第46章 告別与新的开始
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作者:佚名
第46章 告別与新的开始
离开王建国那间瀰漫著无形威压、冰冷得如同精密仪器內部的办公室,卓越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脚下昂贵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仿佛失去了实感。那份刚刚签署的、墨跡未乾的协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沉重、滚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热量,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份文件的副本,纸张坚硬挺括的边缘硌著他的手心,带来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现实刺痛感,提醒著他刚才那场交易的真实与残酷。
小张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高度智能化的影子,既守护著他这具突然变得无比“珍贵”的皮囊,也严密地监视著他的一举一动,確保这枚重要的“资產”不会出现任何计划外的波动。
重新站在那间熟悉的、门牌號已经有些模糊的306宿舍门口,卓越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久久没有迈步进去。他只是怔怔地站在门外,目光缓缓地、贪婪地扫过屋內的一切,仿佛要將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深处:
墙角,那台简陋的、被戏称为“澡盆聚变”但確实成功点亮过一盏灯泡的早期能量传输装置残骸,像一个被遗弃的、沉默的钢铁怪兽,诉说著最初的天真与狂热;椅背上,那件时灵时不灵、让他在社团招新日出了好几次洋相的初代光学迷彩服demo,像一面失败的旗帜,记录著无数次尷尬却充满探索精神的尝试;床头架子上,那顶布满了手工焊接的电极和五顏六色飞线、连接著他第一次实现脑波控制开关灯的脑电帽,像一个古怪的王冠,见证著那些不眠之夜里的灵光乍现;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纸页泛黄、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挣扎与顿悟夜晚的《淮南万毕术註疏》,正在从窗户缝隙溜进来的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无声地低语,诉说著古老智慧与现代思维的激烈碰撞…
还有窗台上,那个被苏沐上次送来汤后、细心洗得乾乾净净、在午后阳光下反射著柔和微光的、印著素雅小碎花的保温汤罐,像一片温暖的印记,镶嵌在这片混乱的技术奇观中,提醒著他与外界的、仅存的、脆弱而珍贵的温情连接。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回忆,浸透了他的汗水、他的痴迷、他的无数次失败、他的短暂狂喜。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这是他梦想野蛮生长的温床,是他“手搓”救世之路跌跌撞撞的起点,是他作为一个“人”、一个拥有自由意志和探索衝动的独立个体,最后的存在证明和灵魂棲息地。
一种强烈到令人心碎的不舍和悲伤,如同冰冷的海潮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臟,几乎要將他吞噬。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发涩,视线迅速变得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楚的热流逼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间屋子里熟悉的、混合著松香、旧纸、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食物气味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储存起来,然后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哪些能带,哪些必须留下,那份协议后面冰冷的附件清单上,早已用毫无感情的宋体字规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部分他视若珍宝、倾注了无数个日夜心血的“手搓”设备和工作笔记,都被要求原地封存,贴上特製的防篡改封条,等待隨后抵达的、国特局下属的专业技术团队进行全面的技术分析、风险评估和“安全化”处理后的转移——它们不再属於他个人,而是正式成为了“国家资產”的一部分,被编號,被归档,被纳入严密的管控体系。他能带走的所谓“个人物品”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普通衣物,那本至关重要的古籍,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不会泄露任何技术细节的日常用品。他的生活,被极度简化,剥离到只剩最基本的需求。
收拾到那本《淮南万毕术註疏》时,他的手指变得异常轻柔、缓慢,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拥有生命的珍宝。他细细摩挲著粗糙而坚韧的纸面,感受著上面深深浅浅的墨跡和岁月留下的独特触感,眼前仿佛闪过伊芙琳那双复杂难辨的、浅灰色的眼眸,闪过她將这本书递给他时那意味深长的、带著一丝怜悯和算计的微笑。这份来自黑暗深渊的、包藏祸心的“礼物”,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突破关键瓶颈的钥匙之一。命运的编排,充满了令人心悸的讽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巧合。
就在他心神恍惚、完全沉浸在离別的愁绪和对往事的追忆中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嗡鸣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亮起,是苏沐发来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简洁的数学公式图標。
“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找你…好像很严肃。”文字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他內心那片汹涌却死寂的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复杂而温暖的涟漪。
卓越看著那条简单的问候,鼻子猛地一酸,强忍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倾诉欲和巨大的委屈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击著他脆弱的防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颤抖的手指平稳下来,努力让自已的语气在文字中显得正常甚至带著一丝轻鬆的假象。他笨拙地敲击著屏幕,回復道:“没事,班长。就是…系里有个挺难得的海外交流项目,临时推荐我去了。可能…要出去学习一段时间。”
他撒了谎。他只能撒谎。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把她也拖入这个深不见底的、充斥著冰冷计算和致命危险的漩涡。保护她,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带有微弱自主意志的事情。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卓越以为网络延迟,久到他以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而选择了沉默,久到他以为这条苍白的谎言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
然后,屏幕上才慢悠悠地跳过来一行字,没有任何表情包,没有任何追问:“哦。那…挺好的。加油。”
隔著冰冷的屏幕,他仿佛能看到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的模样,能感受到她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已经捕捉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她最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尊重,选择了用一种最简单、最克制的方式,表达她的…关心和信任。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种无言的、沉重的体贴,让卓越心里更加难受,像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谢谢。”他最终只回復了这两个字。千言万语,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感激、所有的不舍,都堵在胸口,翻腾不休,却一个字也不能说,最终只能化作这苍白无力、却又重若千钧的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心上刻下一道伤痕。
最终告別的时刻还是到了,冷酷而准时。小张和另外两名穿著便服但眼神锐利如鹰、动作干练得如同精密机器的技术人员无声地进来,开始熟练地给他的设备贴上有唯一编號和加密二维码的专用封条、多角度拍照、详细记录、装入特製的防震防电磁屏蔽运输箱。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和交流,只有仪器设备的轻微嗡鸣和物品移动的细微声响,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埋葬著他过去那段充满自由却也充满焦虑的探索时光。
卓越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却承载了他太多梦想、挣扎、汗水和短暂快乐的方寸空间。他拿起自已那个简单得可怜的、瘪瘪的行李包(主要是那本古籍和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能听从指令的木偶,低著头,走出了宿舍门,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崩溃。
楼下,那辆看起来十分普通、实则內藏玄机、装甲和防弹级別都极高的黑色suv已经无声地停在路边,发动机保持著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怠速,像一头蛰伏的、隨时准备扑出的猛兽。
他拉开车门,最后下意识地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熟悉的宿舍楼。阳光正好,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跳跃的光点,几个同学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从楼里走出来,背著书包,拿著篮球,討论著刚结束的考试或者晚上的聚餐,走向食堂,走向教室,走向他再也无法轻易触及的、平凡而自由、充满烟火气和青春活力的大学校园生活。
他的眼眶瞬间彻底红了,滚烫的液体再也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视线一片模糊。他猛地低下头,飞快地钻进了车里,用力拉上车门,仿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所有离开的勇气,就会忍不住跳下车,逃回那个虽然混乱却属於他的小小世界。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沉重而决绝,瞬间隔绝了外面明媚的、温暖的阳光,隔绝了清新的、自由的空气,隔绝了青春的、喧闹的、生机勃勃的声音。车內,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温度恆定得毫无波动,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带著一丝微甜的人工味道,只有仪錶盘上幽蓝的指示灯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单调的运行声,营造出一种冰冷的、绝对控制的静謐。
车辆平稳地启动,无声地滑出校园,如同水滴匯入河流般融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被严密保护却也彻底失去自由的方向。
卓越无力地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额头抵著冰冷的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那家他常去的、老板总会多给他加一勺滷肉还叮嘱他注意身体的拉麵馆,那个他和几个哥们偶尔会熬夜打游戏、吃泡麵的网吧,那个苏沐最喜欢去的、有著巨大落地窗和满墙书架、总是飘著咖啡香的安静书店…一切熟悉的、代表著正常、平凡、温暖生活的事物,都在快速地离他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消失在人生的岔路口。
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著口袋里那本冰凉而古老的线装书,仿佛那是他与过去的唯一连接,是他在这个飞速变化的、令人恐惧的、身不由己的现实洪流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慰藉和锚点。
新的道路,已经在脚下无情地展开。这条路上,不再有拼多多的廉价元件和宿舍楼的宵夜,不再有同学的嬉笑怒骂和校园里的阳光草坪,只有最高级別的生物实验室、最严密的安保措施、最先进的科研设备,以及…更加汹涌的暗流、更加沉重的期望、更加无处不在的监控和更加复杂的权力博弈。
他的“手搓”救世之路,在经歷了最初的懵懂、探索、突破和生死危机后,被迫进入了全新的、也是更加复杂和危险的阶段。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宿舍里自由摸索、失败了大不了重来的咸鱼少年了,他成为了“烛龙”计划的核心,一件被严密看管的“国宝”,一个在巨大棋盘上身不由己的…关键棋子。
未来,如同一片浓雾,笼罩在前方,既充满了凭藉尖端资源触及无限真理的可能性,也潜藏著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復的致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