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信任的考验与「潘多拉」的馈赠
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作者:佚名
第85章 信任的考验与「潘多拉」的馈赠
卓越再次从濒临意识崩溃的深渊边缘被强行拉回,但这一次的“胜利”,代价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他的身体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需要医疗团队的辅助才能完成。精神上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他大部分时间都处於一种极度疲惫的半昏睡状態,清醒时眼神也常常空洞无物,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那场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惨烈战爭永久地撕裂、带走了。医生明確表示,他需要漫长而绝对的静养,任何形式的精神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次突如其来的、险些成功的“神经痉挛”袭击事件,如同一记响亮的警钟,在“烛龙”基地內部敲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事件的诡异性和破坏潜力,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医疗事故或外部强攻的范畴。王建国亲自牵头,成立了一个由安全、技术、医疗部门顶尖专家组成的绝密调查组,誓要查清事件真相,堵上所有漏洞。
在这种凝重而高压的氛围下,伊芙琳·李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选择。她主动找到了王建国,没有任何保留,將自己基於对基金会黑科技的了解而產生的、关於“梦魘”纳米蜂群的所有可怕猜测,以及她所知的该项目的部分技术特徵频率、可能的激活机制和潜伏方式,和盘托出。她的陈述条理清晰,证据链指向明確,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诚和一种深切的、想要弥补过往罪责的迫切。
她的情报,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探照灯,为调查指明了清晰的方向。技术团队立刻根据她提供的频率特徵,对卓越所在的康復室及周边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毫米波级的精密扫描。果然,在康復室一个极其隱蔽的通风管道拐角处,发现了一小片已经因能量耗尽而自毁、化为一撮不起眼的纳米级金属氧化物粉尘的蜂群残骸。同时,在对那台情感可视化装置的深度解剖中,技术人员利用高倍电子显微镜和分子级探针,成功发现了那个被巧妙修改、常规检测根本无法察觉的谐振模块参数异常改动痕跡。
所有的证据,都冰冷而確凿地指向了一个事实:这是一次由潜伏在基地內部的、级別极高的间谍(代號“深影”),利用职务之便,精心策划並执行的、针对卓越意识的阴险窃取和破坏行动!其幕后黑手,直指“先知基金会”和墨菲斯·李!
伊芙琳的坦诚和关键性贡献,为她贏得了调查组乃至王建国本人更深层次的信任。在调查总结会议上,王建国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却带著一丝认可的暖意,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伊芙琳同志,你做出了正確的选择,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你的勇气和决心,组织看到了。从现在起,你正式加入『烛龙』计划核心研究组,享有相应权限,参与『鹊桥』量子通信项目的后续研发,以及卓越同志的康復监测与辅助方案制定工作。”
“是!王处长!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信任!”伊芙琳重重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哽咽,心中百感交集。这声“同志”和正式的接纳,对她而言,意味著与过去那个被家族阴影笼罩的身份彻底决裂,终於踏上了她所选择的、充满荆棘却意义非凡的救赎之路。
基地內部隨之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极其彻底的肃清风暴。“深影”及其可能存在的关联网络被安全部门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所有可疑环节被重新审查,安全 protocols(协议) 全面升级,物理隔离和电子屏蔽措施加固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整个基地仿佛一个从大病中逐渐恢復的巨人,虽然带著伤痛,却更加警惕和坚韧。
然而,对於风暴中心的卓越而言,这次事件所带来的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出它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冰山一角。
在绝对静养和顶级医疗的呵护下,他的身体机能缓慢恢復,但意识层面的变化却走向了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向。之前缓慢而艰难的记忆恢復过程,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大量曾经丟失的、关於高等数学、理论物理、复杂工程学乃至一些极其冷门前沿科技的知识碎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和清晰度涌回他的脑海,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系统、深刻,仿佛被某种力量重新梳理和优化过。他有时会突然盯著天花板,眼中闪过一道道复杂的数据流般的光芒,然后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用手指划出一些连基地顶尖数学家都需要耗费数小时才能理解的、蕴含非欧几里得几何或量子隧穿效应深意的复杂方程片段。
更令人侧目的是,他偶尔会陷入一种短暂的、近乎灵魂出窍般的呆滯状態。在这种状態下,他的眼神会变得极度空洞、冰冷,仿佛两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的终端显示屏,散发出一种非人的、纯粹的绝对理性光芒。他会用毫无波澜的、精確到小数点后数位的语调,喃喃自语一些诸如“高维信息拓扑结构的稳定性判据”、“意识海啸在混沌系统中的传播模型”之类的、完全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碎片化词语,仿佛在梦游中与某个未知的智慧体进行著交流。
最让身边人感到不適和担忧的,是他开始表现出一种与他的年龄、经歷乃至基本人性都格格不入的、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性思维模式。一次,苏沐在给他餵水时,因为连日疲惫而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將几滴水洒在了他正在隨意勾画著什么的一张草图纸上。苏沐顿时慌了神,连忙道歉並手忙脚乱地想要擦拭。
然而,卓越的第一反应,既不是接受道歉,也不是表达任何不满或安慰,而是瞳孔瞬间聚焦,以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语速,冰冷地分析道:“水滴初始动能0.002焦耳,接触角68度,基於纸张纤维素网状结构的毛细作用力和蒸发速率模型,预计在3.2秒內浸润半径將扩散至1.7厘米,导致该区域抗拉强度下降约40%。如果你在0.5秒內採取与水平面呈45度角的吸湿干预,理论上可將最终损失面积减少72%。”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实验报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眼前手忙脚乱的苏沐和那张被毁的草图,只是一组需要优化的变量。苏沐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心里阵阵发毛,感觉眼前的卓越陌生得可怕。
这种变化,自然引起了医疗团队和密切关注他的王建国、伊芙琳的高度警觉。伊芙琳在详细观察和分析了卓越的各种行为数据后,脸色凝重地找到了王建国,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处长,卓越目前表现出的这种…认知模式的突变,非常类似於基金会早期『潘多拉』项目一些志愿者在接受高强度信息灌注后出现的后遗症…或者说…副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当个体的意识被强行拓宽,被迫接纳远超其理解能力的海量信息,尤其是像『潘多拉』这种蕴含著非传统逻辑和时空观的信息时,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有时会走向一个极端——它会主动压制那些与生存无关的、『低效』的情感、共情、直觉等『人性』部分,將所有的认知资源集中用於处理和理解那些庞大的、危险的『知识』。其结果就是…理性思维被极度增强,甚至达到一种超验的、近乎预言般的敏锐,但与此同时,情感反应、社交本能、道德判断等构成『人性』的核心部分,会变得迟钝、冷漠,甚至…逐渐剥离。这是一种…非人化的危险倾向。”
王建国听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墨菲斯·李的阴谋虽然被挫败,但其恶毒的手段,却像一剂猛烈的催化剂,阴差阳错地加速了“潘多拉”碎片与卓越意识的深度融合。这固然带来了短期內知识恢復的“奇蹟”,但也可能正在將他推向一个不可预测的、可能最终失去人性、沦为纯粹理性容器的危险方向。这无疑是饮鴆止渴。
“加强对他的全方位观察和记录,尤其是神经活动和认知模式的细微变化。”王建国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同时,要加强对他的引导,特別是情感和社交层面的引导。苏沐是关键,”他特別强调,“她是目前看来,连接卓越残存『人性』部分最牢固、最有效的锚点。必须尽一切努力,通过她,將卓越拉回『人间』。绝不能让他彻底迷失在那片纯粹理性的、冰冷的海洋里。”
苏沐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卓越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变化。那个曾经会因为她带来的小零食而眼睛发亮、会因为实验失败而懊恼抓头、会结结巴巴和她爭论问题的、有著鲜活情绪的少年,似乎正在被一个冷静、精確、却毫无温度的“思维机器”所取代。这让她內心充满了巨大的担忧和一种隱隱的恐惧。
但她没有退缩,更没有放弃。相反,她將这种担忧化作了更加强大的耐心和行动力。她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但不再仅仅局限於康復训练和知识刺激。她开始“故意”地和他聊一些毫无“营养”的校园八卦、吐槽某个教授古板的著装、回忆以前一起偷偷在实验室煮火锅结果触发烟雾报警器的糗事;她找来一些轻鬆搞笑的电影、动画片强行拉著他一起看,即使他开始时一脸“无法理解这种低效娱乐活动意义”的冷漠;她甚至翻出了一些幼稚的桌游,不顾他的皱眉和无声抗议,坚持要和他一起玩,並在贏了他之后像个孩子一样得意地欢呼。
面对这些“低效且无逻辑”的活动,卓越起初表现出明显的困惑和不耐烦,甚至会试图用他那套理性分析来论证这些行为的“不必要性”。但苏沐总是用她那固执的、带著温暖笑容的坚持,一次次地將他从冰冷的计算中拉出来。渐渐地,在她不懈的努力下,人们偶尔能看到,当苏沐讲到一个特別好笑的情节时,卓越那冰封般的嘴角会极其细微地牵动一下;当他输掉一局毫无技术含量的桌游时,眼中那纯粹的理性光芒会短暂地融化,闪过一丝属於人类的、带著点困惑和无奈的、甚至…是些许窘迫的神情。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在极寒冰层上凿开的一丝丝裂缝,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无限的希望。
一天傍晚,夕阳將金色的余暉洒满基地內部那个模擬自然环境的生態园。苏沐推著轮椅,带卓越在柔软的草坪上慢慢散步。空气清新,带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扑扇著翅膀,有些笨拙地停歇在不远处的一朵野花上,微微颤动著。
卓越的目光被蝴蝶吸引,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近乎研究的、分析性的口吻喃喃自语:“…翅膀振动频率…目测约18.5赫秒…空气动力学效率…明显低於最优模型…飞行轨跡存在大量冗余摆动… inefficient…(低效)…”
苏沐在一旁听著,心里猛地一紧,正想赶紧找个话题岔开,以免他又陷入那种冰冷的理性思辨中。
然而,就在这时,卓越却突然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金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似乎驱散了一些其中的寒意。他的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一种近乎依赖的柔软。他轻声说,仿佛在询问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深奥的问题:“班长…它们…为什么不用更优化的模式飞呢?那样可以节省很多能量…但是…”他顿了顿,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臟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看著它这样笨笨地飞…我这里…好像有点…暖暖的…很奇怪的感觉…”
这句话,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苏沐的心底,她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她立刻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卓越平视,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因为那样就不是蝴蝶了呀!卓越,你明白吗?就像你,如果你脑子里只想著最优化、最高效、最符合逻辑,那你就不是你了啊!我喜欢的是那个会为了一道难题熬夜到天亮、会把手搓的设备弄得一团糟还傻笑、会因为我摔了你的宝贝电阻而急得跳脚、那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卓越!不是一台完美的、冰冷的计算机!你明白吗?我要的是你,不是答案!”
卓越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看著她脸上滚落的泪珠,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挚而炽热的情感。他仿佛在努力理解一个比任何数学猜想或物理定律都要复杂深奥的命题。时间静静地流淌,生態园里只有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我…我儘量…”他笨拙地、试探性地回握住苏沐的手,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保持…不完美。”
人性的微光,终於在这片被理性狂潮冲刷的荒原上,顽强地凿开了一丝裂缝,透出了温暖而珍贵的希望。苏沐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他,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感动中的苏沐,还是远处通过监控默默关注著这一切的王建国和伊芙琳,都没有人注意到,在卓越那只自然垂落在轮椅扶手上的、没有被苏握住的左手的掌心深处,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反覆地抠划著名一个极其微小、肉眼几乎难以辨识的、线条却异常复杂精准的奇异符號。那个符號,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数学体系或文明图腾,其结构隱隱蕴含著某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扭曲周围时空规律的恐怖能量波动。那是“潘多拉”碎片在他意识深处深度整合后,无意识流淌出的…一丝危险的、未知的馈赠,如同深埋於冰川下的火山,悄然涌动著难以预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