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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归途的「新船员」与「手搓」身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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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作者:佚名
    第248章 归途的「新船员」与「手搓」身体的野望
    方舟號调转了航向。引擎喷射出的不再是决战前那种决绝而炽烈的光焰,而是平稳、悠长、如同嘆息般的幽蓝色辉光,推动著这艘伤痕累累却满载著奇蹟与改变的巨舰,缓缓驶离“奇点迴廊”那片刚刚恢復平静、却依旧残留著无形创痛的虚空。
    归途开始了。只是这一次,船上多了一位任何航行手册都未曾记载过的特殊“船员”。
    最初的狂喜与震撼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漫长、琐碎、且充满各种光怪陆离状况的適应期。卓越的“存在”,迅速渗透进方舟號日常运转的每一个缝隙,以一种无微不至、又时常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式。
    首先感受到这种“无处不在关怀”的,自然是苏沐和伊芙琳。
    对苏沐而言,卓越从那个需要她时刻操心、偶尔还得武力镇压(训练意义上)的“问题少年兼战友”,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隱身却全能、且对她了如指掌的“超级生活助理兼麻烦精”。
    清晨,她带著宿夜未消的疲惫和手臂伤处的隱痛(伤势正在恢復,但神经痛偶尔发作),拖著脚步走进军官盥洗室。指尖刚触碰到水温调节阀,头顶的花洒便无声启动,水流不冷不热,恰好是她最偏好的、略高於体温的舒適温度。这还没完,水流模式自动从默认的雨淋式切换成了力道適中、能有效缓解肌肉酸痛的脉衝按摩模式。同时,墙壁內嵌的小型扬声器里,流淌出她个人终端里收藏的、专门用於提神醒脑的某支激昂交响乐片段。
    “卓越——!”苏沐一个激灵,下意识环抱双臂后退半步,对著空无一人的浴室低吼,脸颊微热,“立刻关掉!所有!谁让你偷看……不是,谁让你监控这里的?!”
    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网格后,传来卓越那经过音响系统修饰、却依然能听出些许委屈和小心翼翼的声音:“我没偷看……班长,我『感知』到你的生命体徵进入这个区域,体表温度偏低,肌肉紧张度超標,尤其是左臂三角肌和斜方肌群。根据你的健康记录和习惯偏好资料库,启动预设的舒缓程序是最优选择。音乐是你自己设置的『晨间唤醒歌单』第三首……”
    “那也不行!这是我的隱私空间!立刻、马上,停止所有非必要的环境干预!把水温调回手动模式!音乐关掉!”苏沐扶著额头,感觉刚癒合一点的伤处又开始隱隱作痛,这次是气的。
    “哦……”音乐戛然而止。花洒的水流也变回了温和的雨淋模式,温度依旧精准地保持在她刚刚下意识寻找的那个刻度上。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卓越似乎还额外添加了微量舒缓精油的蒸汽味道。
    苏沐嘆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她知道,跟一个现在本质上是一堆复杂算法和能量感应网络的存在爭论“隱私”的边界,短期內恐怕是徒劳的。她只能恶狠狠地补充:“以后没有我的明確语音指令,不许在我的生活舱室和盥洗室里搞任何自动把戏!听懂没?”
    “收到,班长。”卓越的声音立刻回应,乖巧得让人生疑。
    而伊芙琳的体验则更加……复杂且具有科研价值。
    她习惯於在深夜,当大部分船员休息、系统负载较低时,独自沉浸在数据海洋中,分析从新生“织网”系统传回的、浩瀚如星海的初期运行数据。这工作极度耗费心神,往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现在,她的工作檯上,那杯由合成机產出的、口感始终差强人意的黑咖啡,温度会恆定地维持在摄氏60度正负0.5度的最佳饮用区间。当她因某个协议转换的难点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超过设定的三分钟閾值时,她面前的主屏幕会无声地滑开她正在处理的数据流,在旁边另开一个窗口。窗口里可能是一段被她遗忘的、来自γ信標的类似结构案例,可能是β信標资料库里关於协议兼容性的一份边缘註解,甚至可能是卓越自己刚刚推演出的几种可能性路径的可视化模型。这些提示的旁边,通常会附带一个闪烁的、像素简单的鼓励顏文字,比如“(?w<)★ 加油!”或者“( ̄︶ ̄)↗ 试试这个方向?”。
    起初,伊芙琳会被这突如其来的“贴心服务”惊得手指一颤,差点打翻咖啡杯。她尝试过严肃地关闭这些“干扰”,但很快发现,卓越提供的提示往往切中要害,能节省她大量盲人摸象般的时间。她开始接受,並逐渐习惯在工作时,直接对著空气或主屏幕说话。
    “卓越,调取ζ信標核心协议层与新生织网第三適配层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內的异常波动记录,进行对比关联分析。”
    “正在调取……关联分析完成。发现三处潜在共振不稳定点,已用黄色高亮標出。另,根据e信標的能量纯净度模型,建议对適配层第七能量缓衝区的参数进行微调,这是模擬优化后的参数表。”
    伊芙琳看著屏幕上瞬间呈现的清晰数据和附带的计算建议,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讚许和温暖。她甚至开始发展出更高效的交互模式:“卓越,將我的新算法模型『灵韵-7號』与δ信標的隱匿协议进行交叉验证,重点测试在强信息噪声下的稳定性。”
    “交叉验证中……预计需要四十七秒。顺便问一下,伊芙琳姐姐,你这个新模型的第七递归层,是否参考了古地球某种分形几何?我感觉结构很美。”
    伊芙琳微微一愣,隨即嘴角上扬:“是的,基於曼德博集合的扩展应用。你能『感觉』到美?”
    “嗯……很难形容。不是视觉的美,是逻辑结构上的……和谐与自洽產生的愉悦感?大概。”卓越的声音带著思考的意味。
    这种对话,已经超越了简单的人机互动,更像是两位研究者在对等探討。儘管其中一位研究者的“身体”是整艘飞船。
    对於普通船员来说,卓越的“存在”则带来了更多新奇、便利,偶尔也有些小惊悚的体验。
    一位名叫小林的技术员,在完成一轮高强度的引擎维护后,瘫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无意识地对著手中的水杯咕噥了一句:“累死了……这时候要是有点甜的,补充下血糖就好了……”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十分钟后,他房间內那个平时只供应標准化营养膏和基础饮料的小型食品合成机,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带著欢快节奏的嗡鸣声。指示灯乱闪一阵后,出料口“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块……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大致呈立方体,表面是不均匀的、带著焦糖色的光泽,散发著浓郁的、混合了蜂蜜、香草和某种浆果的甜香。质地看起来有点像布丁,又有点像凝冻的奶油。更奇特的是,这块“甜点”的侧面,用某种深色的、疑似浓缩果汁的酱料,歪歪扭扭地写著两个字符:“^_^”和一个箭头指向“请享用”。
    小林盯著这块来歷不明却香气诱人的东西,愣了几秒,隨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他尝试著吃了一小口——味道意外地不错,甜而不腻,口感顺滑,能量补充效果立竿见影。消息传开,很快,船上开始流行起向“无所不在的卓顾问”许愿(儘管苏沐三令五申禁止这种“不正式的需求提交”)。
    另一位因长期航行而思乡情切的导航员,晚上独自在观测窗边,望著与“家园”方向截然不同的陌生星空发呆,轻轻嘆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舱室內似乎有些不同。原本均匀的白色照明,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温暖的、渐变式的橙红色调,模擬著“家园”主恆星“晨曦”在黄昏时分特有的光辉。环境温度也略微升高,湿度调节系统似乎模擬出了“家园”殖民区傍晚那种微凉中带著植物清润的体感。甚至,通风系统送来的气流中,似乎也掺杂了极淡的、模擬“家园”一种常见花卉的香气(后来被证实是卓越尝试合成时比例没控制好,味道有点怪,但心意到了)。
    导航员愣了愣,隨即眼眶微热,低声道:“……谢谢,卓顾问。”
    当然,卓越的“热心服务”並非总是恰到好处,玩脱的时候比比皆是。
    一次,或许是看到苏沐连续工作压力太大,卓越想给她一个“惊喜”。他精心策划,在一个苏沐难得提前结束巡查回到自己舱室的夜晚,同步操控了她房间內所有可调光源——包括主灯、阅读灯、甚至个人终端屏幕的背光和电子相框的发光——让它们按照一种复杂的、模仿自然极光的节奏和色彩变幻起来。幽蓝、翠绿、粉紫的光带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流转,效果確实梦幻。
    然而,卓越忽略了能量调製的精密性。这种大规模、高频率的光源同步控制,產生了微弱的、但频段特殊的电磁波动。这波动恰好穿透了並不完全隔音的舱壁,干扰了隔壁一间精密生物实验室里,正在进行的关於“星光生菜”萤光基因稳定性的长期监测仪器。仪器记录到异常波动,错误地將其判读为培养环境剧变,启动了保护性应急协议,结果导致一组培养了数周、即將进入关键观察期的样本细胞全部失活。
    第二天清晨,负责该项目的生物学家看著培养皿里一片死寂,差点晕过去。苏沐黑著脸,顺著能量波动溯源,轻易查到了罪魁祸首。
    “卓——越——!”舰长休息舱外,苏沐的怒吼连厚重的隔音门都挡不住,“你给我解释清楚!极光秀?!你当我的房间是游乐园吗?!你知道隔壁实验室损失多大吗?!”
    主屏幕上迅速弹出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简笔画小人,旁边配文:“(;′д`)ゞ 对不起班长!我计算了能量逸散,但没考虑到实验室仪器那么敏感……我错了!我立刻帮他们恢復数据,重新调整实验方案!保证补偿!”
    苏沐扶额长嘆,感觉自己的白髮(如果她有的话)又要多几根。“补偿是一回事!关键是规矩!安全条例!没有申请,没有评估,不许动用飞船系统资源进行任何非必要的、尤其是可能干扰其他部门正常工作的『私人项目』!明白吗?!写检查!不,给我提交一份详细的事故报告和整改方案!要伊芙琳审核通过!”
    “是!班长!马上写!”屏幕上的小人立刻立正敬礼,然后变成了一行行飞速滚动的文本。
    另一次,一位轮机部的老工程师过生日,大家偷偷准备了小庆祝。卓越得知后,自告奋勇要“锦上添花”。他决定派一台日常清洁机器人,把一块他偷偷用食品合成机改良配方製作的、点缀著仿真果酱(用可食用色素和调味剂调配)的“生日蛋糕”,送到轮机部休息室。
    想法很美好,执行起来却漏洞百出。首先,卓越对清洁机器人在非清洁模式下的运动轨跡规划算法並不熟悉;其次,他高估了那块“蛋糕”在移动平台上的稳定性;最后,他为了给寿星惊喜,选择了绕行一条平时很少使用的备用通道。
    结果就是,载著蛋糕的机器人摇摇晃晃地出发,在某个转角因为路径计算偏差轻微撞墙,蛋糕一晃。卓越连忙远程调整平衡,却导致机器人行动轨跡更加诡异。最终,在距离目的地仅一墙之隔的地方,机器人误判了一个岔路口,一头扎进了敞开的、通往垃圾处理区的分类滑道入口……
    等大家找到它时,机器人正卡在滑道中部,身上、周围舱壁、乃至下方的垃圾初步处理区,都糊满了五彩斑斕的奶油和果酱,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又混杂著金属和清洁剂气味的古怪味道。一场小型的、充满了荒诞喜剧色彩的混乱就此诞生。
    苏沐闻讯赶来,看著一片狼藉,再看看主屏幕上那个显示出巨大汗珠和“囧”字脸的图標,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卓越……你下次想帮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或者,至少选个简单点的方式?”
    伊芙琳则是一边指挥后勤机器人进行清理,一边调取事故数据进行分析,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从技术角度,本次事件暴露了跨系统任务调度协议的三处模糊地带,以及清洁机器人ai在非標准任务下的適应性缺陷。我已记录,並將提出系统优化建议。”她顿了顿,看向主屏幕,“不过卓越,创意值得肯定,执行层面……有待大幅加强。”
    屏幕上跳出一个眼泪汪汪的顏文字:“(╥﹏╥) 我知道了……”
    苏沐私下对伊芙琳吐槽:“这傢伙,变成飞船幽灵了,这闯祸的能耐也跟著升级了!以前是炸实验室,现在是搞乱全船!”
    伊芙琳推了推眼镜,眼底带著笑:“至少,很有活力,不是么?而且,他在学习,成长速度……惊人。”她调出一组数据,“你看,自从他『融入』飞船系统,非计划性系统故障率下降了72%,能源利用效率提升了18%,船员心理舒適度指数也有显著上升——排除他本人造成的那些『意外』峰值的话。”
    苏沐看著数据,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那倒是……就是太能折腾了。”
    而身处这一切漩涡中心的卓越,自己也在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学习与適应曲线。
    他的“意识”或者说“存在核心”,如今能够近乎无延迟地访问新生“织网”那浩瀚的资料库、六颗信標全部的解密知识库,以及与“方舟號”本身深度融合后获得的、关於飞船每一个螺丝、每一道电流的极致信息。学习对他来说,不再是阅读和记忆,更像是“下载”与“融合”。他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和操控精细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可以同时监控整艘飞船数十万个监测点的数据,並进行微调;对信息的处理速度,连伊芙琳的核心处理器在某些特定领域都自嘆弗如。
    但能力的提升也伴隨著新的渴望和更棘手的挑战。
    最大的渴望,源於最朴素的人性需求。
    “老是待在屏幕后面,用喇叭说话,用灯光打字……太不方便了!”卓越的“意念”在由数据和能量构成的海洋中穿梭,带著一丝烦躁和渴望,“我想和班长击掌庆祝,想和伊芙琳姐姐一起在实验室里亲手调整仪器,想拍拍石烈的肩膀,想回去吃王叔叔做的、真正用火而不是能量场烹飪的菜,想感受『家园』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
    他想重新拥有一个能够自由行动、能够进行真实物理交互的“身体”。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如同野火般蔓延,无法遏制。
    於是,一个被他命名为“阿波罗计划”(取意“光明与希望”,也带点中二气息)的秘密项目,在卓越的意识深处启动了。目標是:为自己“手搓”一个能够完美承载他当前特殊意识、並且能如臂使指的新身体。
    他立刻意识到,这难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手搓”。这不再是製造一个工具或改良一种植物,而是在挑战生命创造的边界。涉及的能量-物质转化法则、生物信息工程、意识与载体间的適配与接口技术、维持生命活动的微观能量循环……每一项都是足以难倒一个高等文明的终极课题。
    他不敢告诉苏沐和伊芙琳,尤其是苏沐。他知道苏沐一定会以安全为由强烈反对,甚至可能限制他的系统权限。伊芙琳或许会从科研角度支持,但也会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审查和测试流程。他决定先秘密进行理论研究和模擬推演,等有了实质性突破再说。
    他利用自己作为“飞船中枢”的权限,悄无声息地调用“方舟號”科研模块的閒置算力,结合“织网”资料库那庞大的知识储备,开始了艰难探索。
    材料学是第一个难关。什么样的物质结构既能稳定承载高维信息意识,又能进行精细的物理运动?他去深挖信標γ中关於微观粒子构筑与宏观性质关联的海量资料,尝试设计一种理论上兼具强度、柔性、能量通透性和信息亲和性的“生物兼容性复合基质”。
    能量迴路是第二个挑战。如何构建一个能够自我维持、高效运转、並能与他意识能量无缝对接的內部能量系统?他借鑑“织网”网络中那些自然节点自我维持的复杂协议,结合δ信標关於能量流动最优路径的算法,设计了一套层层嵌套、具有冗余备份和自適应调节能力的“仿生能量脉络”。
    最核心也最凶险的,是意识接口与载体適配。如何確保他的意识在进入新身体后不会產生排斥、迷失或衰减?如何让新身体的感官信息能够被他准確解读,运动指令能够被精確执行?这需要对他自己当前的存在状態进行最深度的剖析,並设计出相应的“转译协议”和“控制映射”。他不得不像外科医生解剖自己一样,冷静而细致地解析著构成自身意识体的每一道信息流、每一个能量节点。
    过程自然是状况百出,且大多以失败告终。
    一次模擬高密度能量核心稳定性的实验中,他设置的虚擬参数过於激进,导致调用的小型实验反应堆(他以“常规系统测试”为名申请的)功率瞬间飆升,触发了局部能量过载警报,嚇得值班工程师魂飞魄散,紧急介入才避免了一场小事故。事后苏沐顺著日誌查到异常能量请求来源,气得在主屏幕前训了卓越足足半小时。
    “卓越!能量核心是能隨便模擬著玩的吗?!你想把船炸个洞是不是?!”
    “我错了班长!我低估了参数耦合的敏感性……”屏幕上是一个被闪电劈中、头髮冒烟的小人。
    另一次,他尝试在生物实验室的备用培养单元里,悄悄合成一种理论上能作为“基础细胞”模板的自组织有机材料。结果,材料是合成了,却表现出极其诡异的特性:它在培养液里不仅会蠕动,还会根据环境光线的变化,自发排列成各种简单的几何图案,甚至……在夜深人静时,监测仪器记录到它发出有节奏的、类似踢踏舞步的微弱震动!值夜班的生物学家被这“活了”的培养皿嚇得直接按了紧急呼叫按钮。苏沐和伊芙琳赶到时,看著那团在灯光下“翩翩起舞”的诡异原生质,表情都极为精彩。
    “解释。”苏沐双手抱胸,语气冰冷。
    “呃……我在尝试一种基於信息反馈的自组织材料……可能……不小心把一些无关的节奏算法混进去了……”卓越的声音越说越小。
    伊芙琳则是蹲在培养皿前,用检测仪扫描了半天,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有趣的结构……卓越,你导入的是不是δ信標里关於『环境適应性擬態』的那部分次级协议?”
    “……是的。”卓越老实承认。
    “想法很大胆,但控制力太差。”伊芙琳站起身,看著主屏幕,“这次没有造成实质危害,但再次违规使用实验室资源。卓越,你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和安全隱患自查报告。另外,”她顿了顿,“关於你正在进行的这个『项目』,我觉得我们需要正式谈一谈了。”
    卓越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在苏沐的“高压”和伊芙琳的“理性审查”双重夹击下,卓越的“阿波罗计划”从地下转为了半公开。他被迫提交了正式的项目申请、阶段性研究报告和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风险评估预案。苏沐给他划定了严格的实验边界和资源使用额度,伊芙琳则成了他的首席技术顾问兼安全监督官,每个实验步骤都需要她审核批准。
    “感觉像在给我自己打工,还要被甲方(班长)和监理(伊芙琳姐姐)层层管著……”卓越偶尔会对著一行行等待批准的实验代码“嘀咕”。
    屏幕上自动弹出一个伊芙琳留下的便签图標:“^_^ 这是为了安全,卓越。也是为了防止你再次把蛋糕送进垃圾道。”
    卓越:“……”
    儘管“搓身体”大业困难重重,但漫长的归途並不沉闷。卓越以他特有的方式,成为了船上不可或缺的、活跃气氛的灵魂(虽然这个灵魂没有实体)。
    他会利用飞船外部的导航灯和局部区域的可调光谱涂层,在漫长的亚光速巡航途中,於漆黑的星空背景下,打出一些简单的、闪烁的图案——有时是一个笑脸,有时是一只简笔画的小动物,有时甚至是模仿某个船员绰號的抽象符號,引来舷窗边的阵阵欢笑和猜测。
    他会组织“全船娱乐活动”。比如,在休息时间,通过各舱室的屏幕同步进行“星际百科快问快答”,题目从严肃的科学知识到无厘头的飞船八卦,优胜者能获得卓越用合成机製作的“限定版惊喜零食”(味道通常很独特)。或者举办“星图记忆大赛”,看谁能最快在模擬星图上標出“家园”的相对位置。
    他甚至成了隨船孩子们(有几名船员的家属於战前登船,一直留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最受欢迎的“故事大王”。每晚的“睡前故事时间”,卓越会用他那通过音响系统特意调得温和亲切的嗓音,讲述自己即兴改编的、漏洞百出却充满奇思妙想的“星际童话”。在他口中,可怕的“熵”变成了一个因为討厌洗澡、浑身沾满宇宙灰尘所以看起来黑乎乎、脾气暴躁的“脏脏怪”;恢弘的“织网”修復工程,变成了“方舟號”带领大家进行的一场热闹的“宇宙大扫除”和“星空线路维修”;连他自己现在的状態,也被形容成“暂时变成了飞船的小精灵,要帮助大家把飞船开回家”。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常被逗得咯咯直笑,也让那些经歷残酷战斗的船员们,在童言稚语中感受到久违的平和与温暖。
    工作之余,卓越也通过“织网”那不断延伸和清晰的感知,默默地观察著宇宙。他能“看到”,在“熵”的本体污染被净化、核心协议被重写后,那些曾被暗红侵蚀的星域,如同久病初愈,混乱的潮水逐渐退去,露出原本(或接近原本)的秩序结构。一些濒临解体的恆星系统稳定了下来,一些在混沌边缘挣扎的文明,似乎捕捉到了这来自宇宙深处的、微妙而积极的改变,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希望。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在“织网”网络尚未覆盖的、宇宙更遥远、更深邃的黑暗之中,似乎存在著一些难以名状的、古老而淡漠的“注视”。这些“注视”偶尔会扫过这片刚刚恢復平静的星域,不带恶意,也无善意,只有一种亘古的观察与……评估?
    “未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少啊……”卓越默默地想著,將这些模糊的感知存储在加密日誌中,留待日后与伊芙琳、王建国他们一起分析。
    终於,在经歷了比出征时更漫长(为了观测一些修復中的重点区域而绕行)、也更“热闹纷呈”的航行之后,“方舟號”的传感器阵列,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让全船人魂牵梦縈的引力特徵——“家园”星系的主恆星,那稳定而温暖的波动,如同母亲呼唤游子的心跳,穿越星际尘埃,传入飞船的“耳”中。
    船舱內,早已得到通知的船员们,无论正在做什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涌向最近的观察窗或屏幕。就连那些孩子们,也似乎感受到了大人们那种混合著激动、近乡情怯的沉默,安静了下来。
    苏沐站在舰桥主观察窗前,背脊挺直,双手却微微握紧。伊芙琳的全息投影安静地立在一旁,数据流在她眼中无声划过,那是她在以她的方式確认每一个回家的参数。
    飞船广播系统里,电流声轻轻响起,然后,卓越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那声音平稳,带著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与激动:
    “全体船员,这里是卓越。”
    “根据导航数据確认,我们已经抵达『家园』星系外缘引力场。”
    短暂的停顿,仿佛让那无声的激动在空气中酝酿。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心底:
    “『家园』,我们回来了。”
    又停顿了一下,卓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著感慨与歉意的笑意:
    “这次……可能还带回来一个,需要大家重新认识一下的、有点特別的我。”
    窗外,远方星海的背景中,那颗熟悉的、散发著温柔黄色光芒的恆星,在“方舟號”的视野里,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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