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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血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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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33章 血战(五)
    炼油房屋顶。
    少年阿吉面色惨白如纸,他射出的第二枪,本是瞄准围栏外一个正挥舞著伐木斧的屠夫帮眾,但那颗在雨中飘忽不定的铅弹,却击中了一具倒毙的马尸,惊得周围的爱尔兰人一阵鸡飞狗跳,纷纷四散躲藏。
    第三枪装填时,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他的手抖得如同筛糠,不慎多填了火药。
    巨大的后坐力如同被猛踹了一脚,震得他右肩剧痛,枪身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子弹呼啸著射向了天空,不知飞去了哪里。
    连续打出三次一个也没击中,眼泪已经溢出眼眶,他一边哭一边哆嗦,心里充满了绝望。
    雨帘如注,倾盆而下。
    屋顶简陋窝棚铺地的松木板,在阿吉因恐惧而颤抖不已的膝盖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他强忍著泪水,再一次颤抖著举起手中的火枪,用牙齿咬开弹药纸包的尾部。或许是太过紧张,齿尖不慎滑脱,黑色的火药颗粒顿时撒落出来,大部分都落在了他那早已湿透的裤襠上,冰凉一片。
    他忍不住直接呜咽出声,所剩无几的弹药,又浪费了一些。
    眼泪混著鼻涕流进领口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楼下。
    阿昌叔正挣扎著从倒塌的木头堆中艰难爬起,他满身泥污,额头淌著鲜血,而三个手持利刃的爱尔兰人已经发现了他,嚎叫著朝著地上的阿昌叔飞快衝去!
    身旁的阿福的小脸紧紧皱在一起。
    他手中的那把经过梁伯自校准的前装枪,在刚才的混乱中却意外地精准命中,一颗铅弹呼啸而出,洞穿了一名试图衝上屋顶的骑马者的咽喉。
    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哭成泪人的阿吉,他突然开始愤怒。
    “你想让昌叔白教你打枪?”
    阿福突然一把拽过阿吉手中那冰冷的枪管,指甲在阿吉的手背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装弹!快装弹!”
    他嘶吼著,同时猛地扯开自己腰间的弹药包,油布包裹的黑色火药外面,还塞著一圈引火用的乾燥木炭,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阿吉被阿福的怒吼和手背上传来的剧痛猛地惊醒,他死死盯著楼下十几米开外,阿昌叔那在泥水中艰难挣扎的身影,耳畔仿佛又炸响了他平日里严厉的训斥:“手要稳!心要定!手稳胜於眼快!你个衰仔!”
    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他被白鬼砍死吗?
    他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指尖已摸到藏在衬里的打磨光滑的铅弹。
    在阿福的帮助下飞快装填、压实、扳起击锤的十五秒里,他开始平静。
    这一枪要是打不中,楼下这个平日里最凶、话也很多,总是骂骂咧咧训斥他们的阿昌叔就要死在当下。
    当准星终於套住了那个冲在最前面、正高高扬起手中砍刀的爱尔兰人身影时,阿吉那因紧张而不断扇动的睫毛,忽然奇蹟般地停止了颤动。
    他屏住呼吸,努力感受著屋檐上雨滴坠落的节奏,食指如同两个月前在梁伯的指导下初次试射时那般,缓慢而匀速地下压。
    那颗铅弹,在精准地掀开目標天灵盖的同时,跟地上的老兵缠斗的爱尔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阿昌则抓住这千钧一髮的时机,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狠狠捅进了那老兵的耳孔,直没至柄!
    当阿吉再次装填时,他抹脸的手已不再颤抖。血、泪、雨在掌心混成粘稠的勇气。
    船匠阿炳的前装枪再次哑火,他布满盐渍的拳头砸在屋顶木板上:“夭寿仔!支破銃食塞米啊!(该死的!这破枪吃屎的啊!)”
    潮州脏话混著唾沫喷在雨里,消失不见。
    他扯开火药袋,发现雨水已浸透最后三发定量药包。他为了打得更准,身子无意间探出窝棚太多,雨水不知不觉间把他浑身都浇透了。
    布满老茧的手指捏碎结块的药粉,他咬著牙转身对阿福和阿吉说道。
    “后生仔,打中一粒铅子换一口安乐茶饭。”
    “我下去再砍两个白鬼,替你们看顾好后路。”
    他抄起两把砍刀別在腰上,“楼顶交给你两个。”
    生锈的铁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湿滑,有些地方的横档因为生锈格外扎手。
    阿炳却毫不在意,身体敏捷地向下挪动。
    下方不远处的围栏缺口处,密密麻麻的爱尔兰人,已经如同潮水般冲了进来,喊杀声震天。
    ————————
    小哑巴带著痛苦的嘶吼、雨幕外爱尔兰人的嚎叫,此刻才重新涌入他的耳膜。
    陈九踉踉蹌蹌地站了起来,布鞋陷在血浆浸透的泥地里。
    他举目望去,三十步开外,红毛已经冲了进来。他们高高举著手中雪亮的刀子和斧头,凶神恶煞般地扑了过来。
    不远处,梁伯那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列阵!顶住!不准退!”
    梁伯手中的枪管再次冒起一股浓烈的青烟,又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应声倒地。
    他所坚守的那个简陋的射击台,在敌人连续不断的疯狂衝撞下,支撑的木柱早已不堪重负,中心部位明显开始发软,整个平台都在剧烈地摇晃。
    当又一个距离他不过四五步远的爱尔兰人,在枪响后仰面栽倒时,一直躲在人群后方指挥的码头帮首领麦可,终於確认了这个该死的射击点的具体位置。
    那个狡猾的老傢伙,竟然在两段围栏之间架设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平台,恰好卡在他们进攻路线的视觉死角,让他们损失惨重!
    “快去!”
    “先把那截梯子掀了!”
    麦可拽过两个手下推向木质的简易登高架,自己缩在一个帮眾的身后。
    梁伯手中的老枪再次轰鸣,弹丸穿透了一名刚刚衝进围栏的“鬼佬”的胸腔,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向后倒去,同时还將紧隨其后的一名红髮壮汉的膝盖打成了碎骨。
    他从先前那把火帽枪,换成了这把装填过程更为繁琐复杂的老枪后,射击的频率虽然有所下降,但每一枪的威胁却更甚!
    他每一次出枪,都必定稳稳地收割掉一个对己方威胁最大的目標。
    fuck!这个老头的枪怎么打这么准!
    麦可恍然反应过来,刚才战场上隔十几秒便会精准响起一次的枪声,也是来自这个该死的位置!
    梁伯他们缴获的那几支施耐德步枪,原本是属於门多萨家族的私人武装的制式武器,其原型是基於英国恩菲尔德1853式步枪改装而成,枪机处安装了一个设计精巧的活门式闭锁枪栓机构,使得子弹的装填速度远超普通的前装枪。
    射击时,仅需要拉起击锤,掀开活门,从后方装入特製的金属定装子弹,然后扣动扳机,击锤便会落下,准確击打底火引发射。
    这种先进的后膛枪,拿来对付这些只会挥舞刀斧的帮派分子,简直先进得有些过头了。
    梁伯和阿昌拿著这等大杀器,已经无情收割了最少十五条人命。
    但换成老枪之后,战场的统治力陡然下降,这次射击暴露了位置,恨得牙痒痒的麦可指挥身边的五六个帮眾趁机扑向射击台的斜梯。
    老人在旁边小鬼的帮助下装入新的子弹,当第一个敌人挥斧砍向平台支柱时,他第一时间警醒,开始探身走上斜梯,子弹打进对方后背。
    那名敌人惨叫著扑倒的瞬间,整个射击台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猛地向一侧倾斜下去!
    梁伯在剧烈的晃动中,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他的老伙计阿昌正背抵著一段残破的木板墙,与一个身材高大的红毛鬼进行著惨烈的肉搏。
    而在他们几步开外,就是先前倒塌的围栏和通往地面的梯子。他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犹豫,立刻不顾一切地朝著下方衝去。
    真要从这三米多高的射击台上被摔下来,就真是阎王索命了。
    麦可从围栏倒塌的残堆里抓起块木料当盾牌,靴底碾著血水往上冲。
    梁伯见状,知道已经无法再使用火枪,他果断扔掉了手中沉重的长枪,反手从腰间拔出砍刀。
    刀刃带著风声,狠狠砍进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爱尔兰人的锁骨,巨大的反震力道顺著刀柄传来,震得他整条右臂一阵发麻。
    这些常年在码头上討生活的黑帮打手,身上的肌肉筋骨,竟然比当年那些清妖骑兵还要结实得多!
    第二个敌人被泥水滑倒,趁机用刀划了一下他的裤腿,老人顺势翻滚,刀锋自下而上挑开对方腹部。
    雨幕中突然炸响燧发枪的轰鸣。梁伯左肩爆开血,身体撞在倾斜的木梯边缘。
    麦可狞笑著扔掉了手中那支刚刚打空的短銃,踩著满地的泥水和尸体,小心翼翼地朝著受伤的梁伯逼近过来,眼神中充满了残忍与得意。
    老人牙关紧咬,强忍著左肩传来的剧痛,他用用力绷紧受伤的左肩,同时反手紧握著砍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將又一个不顾一切扑上来的敌人咽喉生生割开!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射击台的支撑木柱上,与冰冷的雨水混合在一起,缓缓流淌下来,形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粉红色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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