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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鯨油之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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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36章 鯨油之狂舞
    阿昌执意放开了梁伯搀扶他的手。
    他喘著粗气,看著正在靠岸的两艘渔船,粗略数过渔船上的人头,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老伙计,你先去。”
    “咱们这些人挡不住的,我去生火。”
    梁伯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再次呼叫零零散散藏在厂子后面的老弱。
    阿昌叔的左手卡在火药袋抽绳上颤抖,这是刚刚和爱尔兰人博力留下的后遗症,整个手臂感觉都要抽筋。
    他背靠炼油房的砖墙喘息,耳畔还迴荡著燧发枪哑火的咔嗒声。远处栈桥上的爱尔兰人正在高喊著逼近。
    “搬鯨油渣!”
    他冲缩在炼油房里的女人们嘶吼,喉头泛著被硝烟灼烧的痛楚。
    三个缠足妇人懂了他的意思,立刻蹣跚著拖来木桶,这是她们用刀从捕鯨厂四处刮出的秽物。氧化发黑的鯨脂混杂著铁锈、鯨血和老鼠粪便,在雨季闷出蓝绿色的霉斑。
    这也是整个捕鯨厂之前恶臭的来源。
    (不同於早期赴美淘金的华工,和当下源源不断来金山赚美钞的华工,在古巴的甘蔗园,至少80%的华工是被诱骗或绑架到古巴的,这些妇人因为缠足干不了什么重体力工作,在甘蔗园除了干些辅助性工作以外,几乎只有一种用途...
    也因此,重获自由后,这些女工成了反抗最为积极的存在,她们默默承担了捕鯨厂所有的琐碎工作,而且是內心反抗最激烈的一群人。)
    女人们整整颳了三天,从墙面上,地面上,砖缝里刮下来的积年变质的鯨油、鯨脂。
    阿萍之前本想拿来做饭,结果烧倒是很好烧,就是臭。
    那臭气惊天动地,还熏人的狠,闷坏了一锅饭,把看灶的女工都气哭了。
    爱尔兰人的船桨声已经逼近到栈道,阿昌和几个女人一起费力地把桶滚到了栈道前面,和陆续前来匯合的“后勤组”站到了一起。
    他用剁鱼刀撬开了桶盖。腐臭的气体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里涌出泪水。
    这种变质鯨油他之前在甘蔗园见过,连最飢饿的人都不会偷去吃。
    在圣卡洛斯甘蔗园的时候,他们有时候饿急了会偷偷舔鯨油灯里的油。
    “拿油布来给我挡雨!快!”
    “火镰!”
    他抓过负责厨房的女工的燧石工具,火星落在浸透油脂的麻布上却只冒出青烟。
    栈桥木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他甚至都能想像那些红毛壮汉胸毛上凝结的雨水。
    “怎么点不著!”
    “该死!”
    “火药!整袋倒上去!“
    阿萍突然尖叫,她之前差点被黑火药灼瞎过眼睛。
    阿昌叔猛然惊醒,阿萍和小女孩阿梅拿来装火药的的铁皮桶,他急得直接用力扯开了弹药袋的油布。
    第一粒火星跳进掺了火药的油渣,烈焰瞬间窜起一人高。
    嚇了周围的人一跳,也险些烧穿了举在头顶挡雨的油布。
    “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阿梅欢快的喊出来。
    女人们用铁铁铲將燃烧的黏液泼向栈桥,咸腥的海雨非但没能灭火,反而让火焰在潮湿的木板上流淌得更快。
    火焰顺著栈道流淌,给他们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爱尔兰人踌躇不前的叫喊裹挟著燃烧的恶臭,阿昌叔这才鬆了一口气,差点站不稳直接跪倒在地,盯著自己颤抖的左手不住地喘息。
    他还想拿刀枪再杀几个,身体却不允许了。
    真的老了啊。
    ——————————
    爱尔兰人的渔船直挺挺地撞上码头,船头那个大鬍子壮汉用力一挥手里的砍刀。
    他们今早灌了整整半桶威士忌壮胆,此时粗麻衬衫领口还沾著呕吐物。
    “黄皮猴子就在那边!”
    大副麦克林恩喷著酒气跟著最积极的大鬍子跳上岸,他腰间的左轮还是之前在酒馆打赌时的战利品。
    他根本都没杀过人。
    十二个醉汉嚎叫著跟上,刀斧劈开晨雾。
    前五步还算顺利。
    瘸腿的梁伯从人群后露头观察,麦克林恩大笑著扣动扳机。但手里枪的转轮气密性太差,已经进了雨水受潮,击锤砸在火帽上只冒出淡淡的青烟。他身后的同伴举起双管猎枪,雨水却顺著枪管倒灌进药室。
    “见鬼!这破天气…”
    船上一共也就这两把枪,都哑火了。
    那些更凶狠的暴徒早都被挑选过,不跟他们一路。
    大副麦克林恩想的很美好,他们在海上磨嘰一会儿,等差不多打完了,他们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放几枪意思一下,跟著加入狂欢庆典。
    眼前的景象证明了他的猜想。
    看看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
    端著那可笑的枪干什么?下雨管什么用?
    骂声未落,阿昌已经点燃掺著火药的鯨油渣。
    火舌窜起,紧接著就是爭分夺秒地往栈道的地上泼洒。
    黑色的固体块被铲子扔下,在火苗中逐渐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带著大火流淌,燃烧產生的臭气,隨著海风灌进爱尔兰人鼻腔。
    麦克林恩突然感觉有些不妙,变质油脂燃烧產生的气体让他开始抑制不住的咳嗽。
    他自詡勇敢,上个月刚把华人劳工吊死在码头上。这会儿却顾不上带队叫喊,痒痒得像哮喘病人般抓挠喉咙。
    他身后两个同伴还在推搡,想著是不是冒险穿过火堆去大杀特杀。
    火焰后方突然响起参差不齐的枪声。五个华工操作的老式燧发枪准星歪斜,儘管经过老兵尽力调教,还是只有两枪奏效。
    还有一枪直接哑火。
    ——————————
    黄阿贵一枪崩死了最前面的大鬍子。
    梁伯带著人往前走,逼近栈道的边缘,十几米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再次发射。
    铅弹把一个爱尔兰人的棍子连同肋骨打成碎片。
    聚集在栈道上的十几个爱尔兰人被放倒三个。一个年轻人颤抖著抓起掉在地上的刀,却发现自己的尿正顺著裤管流进靴筒。
    死人啦!死人啦!
    目睹了血液喷涌,生命逝去的画面之后,他开始清醒,甚至恐惧。
    ——————
    梁伯的大喊让黄阿贵终於回神,颤抖的手指强行稳住,接过身边人小心翼翼护著的火药袋,他开始在油布的遮挡下装填。
    几个爱尔兰人看到了这群人的手忙脚乱,鼓足勇气想要衝进火焰。
    黄阿贵努力让自己忽略那些持刀的身影,终於是塞进了子弹,用杆子压实。紧接著叩响扳机,铅弹掀飞了火焰里那人的半边下巴,碎裂的牙齿嵌进湿滑的木板,距离他还不到一米。
    他们站的实在太近了,近得能看清红毛鬼眼里自己的倒影。
    驼背的吴老头瞄准了半天,手里的“老钱”终於击发,立刻放倒一个。
    混在人群里的麦克林恩终於崩溃。
    “撤退!退到船上去!”
    他转身开始大喊,不管不顾地就想要回到船上赶紧跑路。火焰里剩下的三个爱尔兰人慌不择路跳进海里。
    “圣母啊!”
    海里的墨菲使出了吃奶的劲游动,这个常常勒索华裔渔夫的恶棍,此刻哭喊著撕掉起火的裤子,惨白的屁股在海水里若隱若现,
    最先逃回渔船的人砍断了缆绳。麦克林恩挣扎著抓住船舷,费了半天劲才爬上去。打眼一看,率先跑路的几乎都是平时最会欺压新移民的“硬汉”。
    火焰吞没栈桥最后一寸木板,他恍惚看见火焰后面的女人和老人仍在给燧发枪装弹,可是手法已经逐渐熟练。
    真是糟糕透顶的一个早上。
    老大真是得了失心疯才会相信麦克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弱智!
    我的命差点就交代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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