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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他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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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87章 他乡月
    陈九的右臂像是灌了铅,手里卷刃的刀劈开暴徒的锁骨时,刀刃卡在骨缝里拔不出。斜刺里突然窜出个红毛崽子,折断的木棍尖头直取他咽喉。陈九抬脚踹向对方心窝,却因力竭慢了半拍。
    “九爷当心!”
    却见个眼生的后生仔闷哼著扑上来,生生用肩胛骨卡住了暴徒的第二下。
    那汉子齜著染血的牙,反手將匕首捅进红毛肋下。两人滚做一团时,陈九才看清他左臂戴著褪色的洪门青巾,正是今夜里刚刚照面的致公堂的人。
    他踉蹌著扶住手边掀翻的板车,掌心粘腻不知是汗是血。那汉子丝毫不顾浑身的血跡,从地上挣扎地爬起又站到了他的身前。远处又有三个红毛衝破防线,举著火把衝来,又很快被悍不畏死的致公堂汉子的挡住。
    “这他娘…”陈九喉头滚动。自己不过喝了碗血酒,领了个信物。这些汉子怎就甘心为他挡刀?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里,赵镇岳第一次招揽他当红棍时说的“一诺千金重”,原来这“千金”竟是活人的血肉称量。
    “这他娘...”他喉头滚动著苦涩,火光照见对方的背影,此刻这些昨日还不知道在哪里上工的汉子,竟真的甘愿为块信物赴死。
    陈九突然看清他们眼底仍有恐惧,也有某种更可怕的狂热。也许很多年前某个夜晚,或许也有这般前仆后继的汉子,用血把“洪”字旗染得更艷。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
    陈九拄著刀柄喘息,脑子都还是僵硬发木,他此刻才懂这话竟像是诅咒,当兄弟情义被锻造成权力锁链,便成了最锋利的杀人刀。洪门百年基业下埋著多少这样的人?他们用血浇灌出参天巨树,枝头结出的是怎样沉重的果实?
    而他,已经成了这些人眼里的大旗,指引向某个或许光明或许黑暗的未来。
    一“將”功成万骨枯,他们或许只希望今天流失的骨血有足够的意义。为了同胞,为了妻女,为了“忠义”。
    “九爷!”
    呼喊声惊醒了恍惚中的陈九。
    他们的援兵正接连不断地从唐人街深处赶来,甚至老弱、妇人齐上阵。
    而同样,爱尔兰人也仿佛无穷无尽,在往战场中心聚拢。
    这短短的十几米通道,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绞肉机。满地残肢血水,脚踩上去都打滑。
    “东口要守不住了!”阿彪带著几个人踉蹌奔来,绸衫早撕成破布条,左耳只剩个血窟窿。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爱尔兰暴徒如蚁群涌动,还有人站在远处的屋顶上高呼指引方向。
    陈九他们在的位置是布希街(bush street)与都板街(dupont street)交匯处,是个丁字路口,这里是唐人街西南端起始点,正撞上爱尔兰人的大部队。
    这里也是整个金山认知的唐人街主入口,而实际上唐人街是一个巨大的华人聚集区,有“三纵两横”。
    最密集的纵向主轴就是脚下的都板街、这里原为西班牙殖民时期铺设的木板路,从五十年代开始华人商铺沿此聚集,慢慢成为唐人街商业主轴。街道两侧密集分布中药铺、赌档及同乡会馆。
    这里承担了最多的压力,陆陆续续的有红毛从其他路口冲入,又被调遣来的汉子挡住。这也导致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让人窒息。
    陈九不由得骂出声,捡起一截碎布条把刀死死缠住,正准备跟著支援东边的路口。他忽然瞥见街尾火光摇曳,一个汉子满脸焦急地奔来,
    “九爷,九爷!”
    “跟我走!坐馆喊你过去议事!”
    他容不得陈九拒绝,直接上来扯他的袖子,“呲啦”一声扯下块布条,陈九望过去,人堆后面是潮水一样的黑影,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转身冲王崇和比了个手势,让他带人顶过去,自己则快跑了几步。
    赵镇岳的龙头杖杵在地上,“篤篤”声像是催命的更鼓。陈九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痂,奔来时,老坐馆的身边还站著几个爭吵不休的老头。
    仔细一看,张瑞南、陈秉章、李文田三个照过面的会馆馆长皆在其中,这处小小的空地,聚齐了唐人街所有说得上话的,成了临时的议事厅。
    冈州馆长陈秉章的手满是血污,寧阳张瑞南的胳膊不知何时受了伤,用裤带草草扎著,血水顺著布条滴成串珠。
    “阿九!”赵镇岳嘶哑的喉咙裹著痰音。“卡尼街也出事了。”
    他根本忘记了陈九对这里根本不熟悉,没反应过来卡尼街在哪。
    人和会馆龙头林朝生跟著开口,手里的砍刀敲打得旁边堆起来的破烂叮噹响,“刚刚报信的跑过来,三十几个红毛崽子绕了过来,正在卡尼街口泼煤油,喊杀声一片。”
    陈九皱著眉头开口:“三十人?分几十个弟兄去吧,先挡一挡。”
    “你当是拍苍蝇?”阳和会馆的管事突然尖叫,“卡尼街西头就是红毛番的鸽子笼!那帮穷鬼闻著血腥味,保不齐全涌出来!”。
    “那里拐个弯就是关帝庙!萨克拉门托街上供著六座庙,还有两间私塾、四家武馆,馆长的女眷娃仔都在那里……”
    陈秉章突然一拳砸在残墙上,指节迸出血珠:“上个月运来的糙米全存在庙里的地窖!要是叫人烧了……”
    街口那间铺子的檐角“咔嚓”断裂,声音巨大。林朝生的纸菸燃到尽头,焦油味混著血腥气格外呛人。
    陈九盯著远处方向腾起的黑烟,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被人背刺了老巢,都开始彻底感觉到肉痛了。
    陈秉章脸上也掛上了决绝之色,他压著嗓子开口:“存亡续绝,在此一举,诸位,別让这“绝”字真应验在今日。”
    “赵龙头拿个章程。”寧阳张瑞南突然开口,“我班细佬死剩不够一箩,要守这里就顾不得萨克拉门托街,再唸唔掂数,老夫就要带人先走一步,祖庙重大,不容有失。”
    赵镇岳面色一变,怒喝开口:“张瑞南!你当是果栏討价还价吗!”
    “赵龙头好大的威风!”林朝生忽然冷笑,“不要倚老卖老!”他忽地指向陈九,“如今还让个出茅庐嘅的红棍指天篤地!”
    “洪门规矩几时轮到契弟仔话事?”
    “够了!“陈九怒喝,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前面兄弟打生打死,仲要分什么是致公堂会馆?“
    “听真!各家共凑五十硬仔暂且先去卡尼街拖住红毛,其余各处的火枪全部集中!”
    “剩下最恶的打仔跟我冲阵,一鼓作气打散红毛的胆!”
    “你痴线!”三邑帐房立刻开始反驳,“各会馆的火器是保命符......都给了你调配,你想干什么!”
    “保你老母!”
    陈九劈手给了他一耳光,鼻血糊了帐房满脸,“等一会红毛杀到会馆厅堂,你拿著火器到阴曹地府用吗?”
    赵镇岳拔出隨从的刀厉喝,“按红棍说的去做!”
    “边个再阻住红棍发令,我先砍了缩卵的龟佬!”
    “欺我致公堂红棍太年轻?拿命来爭!”
    “我再说一遍!”陈九走到中央站定,露出布满血丝的眼,“这般乱劈乱砍,莫讲话顶到天光,怕是再熬半柱香就得全交代在这!”
    阳和的管事冷哼一声:“后生仔识乜春?我六大会馆这么多人...”
    “你六大会馆嘅契爷就矜贵!”陈九突然暴喝,惊得眾人倒退半步。他抬脚踢开半截断臂,溅起的血点子落在其他人脸上:“开眼睇真!!这些躺著的弟兄,哪个不是爹生娘养?哪个没有妻儿老小?”
    “临阵还在讲字头,讲辈分!要讲生路!明唔明呀?“他猛然指向街外,“那些红毛鬼的援兵正源源不断!”
    “活够了想今夜就归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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