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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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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75章 上流
    进入1870年的圣佛朗西斯科,儘管底层失业浪潮加剧,但是財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匯聚,也催生了加利福尼亚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他们中的大多数,並非凭藉古老的纹章与悠久的名號,而是倚仗在內华达银矿中孤注一掷的豪赌,亦或是铺设横贯大陆铁路时翻云覆雨的金融手段,在短短数年间,便积累起令人咋舌的財富。
    於是,在诺布山那俯瞰著海湾与城市喧囂的山顶上,一座座宫殿式的豪宅拔地而起,其奢华足以令来自欧洲的新移民为之侧目。
    尤其是那些还沉浸在腐朽的旧世界里的贵族。
    菲德尔·德·萨维利亚伯爵,抵达这座城市刚刚一个月。
    他那张精心偽造的、来自撒丁岛没落贵族的身份证明,辅以助手华金巧妙安排的几次在沙龙与俱乐部中“不经意”的露面,已然成功地在某些圈层中激起了些许涟漪。
    一位年轻英俊、据称拥有古老传承却时运不济的义大利伯爵,周身散发著几分神秘的忧鬱气质,自然容易勾起这个新兴社会永不知足的好奇心。
    刚刚开起来的家庭诊所已经迎接了十几个上流贵妇,就为了一睹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年轻继承人。
    然而,真正为他叩开上流社会大门的,却远非这些。
    这一切的精心策划,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接近並引起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董事米尔斯先生的注意。
    这是陈九为他勾勒出的一个商业计划。
    胆子大得令菲德尔都心头惴惴。
    与如日中天的中央太平洋铁路相比,米尔斯的加州太平洋铁路此刻正深陷財务困境,四处寻求资金以解燃眉之急。
    对於手握从古巴带来的一大笔资金的菲德尔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既能以投资人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进入铁路行业,也能藉此机会,找到一个合理的藉口在萨克拉门托河谷购置土地、发展实业铺平道路。
    那片广袤而肥沃的土地,正是陈九信中反覆提及、並寄予厚望的未来基业所在。
    真正的契机,始於一次在蒙哥马利大街“加州信託银行”的“偶遇”。
    菲德尔前去兑换几张来自东部的匯票,其面额之大,足以引起银行高级职员的注意。
    恰在此时,他“巧遇”了银行的大股东之一,木材大亨亨利·皮尔逊先生。
    皮尔逊先生不仅是铁路巨头查尔斯·克罗克先生的商业伙伴,其家族与米尔斯先生也有几分商业上的往来。
    皮尔逊先生对欧洲贵族素有几分莫名的敬仰,加上菲德尔谈吐不俗,对欧洲时局及新移民劳工的管理的见解,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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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带著马车夫的白色手套和淡淡的香水气味,送抵了菲德尔在泰勒街租住的那栋略显陈旧的两层小楼。
    邀请他参加由矿业投资人汉密尔顿爵士举办的沙龙晚宴。
    汉密尔顿的头衔虽然不是来自英国王室的册封,而是之前在夏威夷群岛从事贸易时,由当地国王授予的荣誉称號,但这丝毫未曾减损他在新兴上流社会中的地位与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米尔斯是汉密尔顿爵士沙龙的常客。
    “看来,您的』伯爵』身份,还有与皮尔逊先生的那番『偶遇』,开始奏效了。”
    华金將熨烫平整的黑色燕尾服递给菲德尔。
    菲德尔接过礼服,他看著镜中那个面容俊美、眼神深邃的青年,与他在古巴时的菲德尔·门多萨判若两人,却又似乎有著千丝万缕、无法割裂的联繫。
    今晚的宴会,绝不仅仅是一场浮华的社交应酬,更是一次至关重要的试探与机遇。
    他需要在这群凭藉財富与权势堆砌起来的新贵和底蕴尚存的旧富之间,撬开一道通往未来的缝隙。
    ——————————————————
    汉密尔顿爵士的宅邸,位於诺布山顶,一座仿照文艺復兴时期宫殿精心雕琢的宏伟建筑。
    乳白色的岗岩外墙,在无数盏煤气灯映照下,散发出一种近乎凝脂般的温润光泽。
    门前车水马龙,一辆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在穿著红色金边制服的僕人们毕恭毕敬的引导下,驶入铺满碎石的宽阔庭院。
    菲德尔乘坐的马车,相比之下,则显得朴素无华。
    他知道分寸,不愿在首次正式登场时就显得过於张扬,以免引来不必要的揣测与审视。
    踏上宽阔的台阶,推开那扇由厚重橡木精心雕琢、镶嵌著黄铜浮雕的大门。
    一股混合著上等哈瓦那雪茄、贵妇们身上那来自巴黎香水的味道,无不体现著这场面的豪奢。
    门厅之內,一盏巨大的、由数千枚水晶切割而成的吊灯,自高耸的穹顶垂落。
    男士们大多身著剪裁合体的黑色或深蓝色燕尾服,露出笔挺的白色硬领,胸前佩戴著象徵身份的家族徽章,亦或是某个私密俱乐部的勋章。
    他们或三五成群,以优雅的姿態倚靠在雕廊柱旁,低声交谈著股票市场的风云、內华达银矿的最新收成,或是华盛顿传来的、足以影响整个加州未来的政治秘闻。
    或手持酒杯,风度翩翩地穿梭於人群之中,不动声色地搜寻著潜在的商业伙伴,或是能为自己带来更多利益的社交目標。
    女士们则宛如一场流动的、爭奇斗艳的盛大展。
    她们身上所穿的,大多是由巴黎最新运抵的、价值不菲的丝绸与塔夫绸精心缝製的晚礼服,宽大的裙摆上缀满了层层叠叠的蕾丝、精致的褶边以及栩栩如生的人造朵。
    紧身胸衣將她们的腰肢束得很细,与那丰满的胸脯和臀部形成了惊人的对比。
    脖子与手臂上,闪耀著钻石、珍珠、红宝石与蓝宝石那令人目眩的光芒。
    她们手中那柄由象牙、玳瑁或孔雀羽毛製成的扇子,隨著她们的动作轻轻摇曳,掩住嘴角的微笑。
    她们以一种更为私密的语调,与同伴分享著最新的社交秘闻,或是对某位新晋富豪那略显粗鄙的品味进行著刻薄的评判。
    菲德尔知道她们的话题一定少不了自己。
    他將头顶那顶做工考究的黑色丝质礼帽与手中那根镶嵌著银质握柄的手杖交给侍者,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极尽奢华的场景。
    他曾亲歷哈瓦那总督府的盛大宴会,也曾踏足门多萨家族在西班牙那座瀰漫著古老与荣耀气息的巍峨城堡,但圣佛朗西斯科这种新兴的、毫不掩饰其財富来源的炫耀与张扬,却带著一种原始而野蛮,令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触。
    管家快步走了上来。
    几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著几分探究的目光,立时从人群中投向了这位新来的“义大利伯爵”。
    菲德尔微微頷首,嘴角带出一丝忧鬱的微笑,不疾不徐地跟在管家身后,向著宴会厅的主人,阿奇博尔德·汉密尔顿爵士走去。
    汉密尔顿爵士是一位年过六旬、身材略显矮胖的绅士,白的络腮鬍被精心修剪得整整齐齐,圆滚滚的肚子將那件马甲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崩开纽扣。
    他热情洋溢地伸出那双戴著硕大红宝石戒指的手,紧紧握住菲德尔的手,用带著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高声说道:“欢迎您,我亲爱的伯爵!能邀请到您,实在是汉密尔顿庄园的荣幸!”
    “爵士过誉了。”
    菲德尔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声调中却融入了一丝刻意模仿的、带著几分慵懒与高傲的义大利贵族腔调,“能受邀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是我的荣幸,也是我对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以及如您这般杰出绅士的敬意。”
    一番热情洋溢的寒暄过后,汉密尔顿爵士便开始兴致勃勃地为菲德尔引荐在场的各位显赫宾客。
    “这位是铁路巨头利兰·斯坦福先生的首席法律顾问,约翰·麦克阿瑟律师。”
    一位戴著眼镜、神情略显倨傲的中年绅士,向菲德尔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声名显赫的』內华达银行』的董事,詹姆斯·弗拉德先生。”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因常年饮酒而显得有些过於红润的爱尔兰裔商人,那双投机者的眼睛,在菲德尔身上飞快地打量了一圈。
    “还有这位美丽优雅的女士,”
    汉密尔顿爵士的语气中充满了殷勤与恭敬,“是航运大亨威廉·多诺万船长的夫人,伊莉莎白·多诺万女士。”
    一位穿著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颈间佩戴著一串硕大祖母绿项炼的中年贵妇,伸出那只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菲德尔优雅地躬身,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並按照欧洲宫廷的礼仪,在其手背上印下一吻。
    汉密尔顿明显遵循著某种规则,快到最后才介绍到角落里的一人。
    那是一位身著深色西装,头髮已略显白的中年绅士。
    他便是菲德尔此行的主要目標,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米尔斯。
    “米尔斯先生,”汉密尔顿爵士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位来自欧洲的尊贵客人,菲利普·德·萨维利亚伯爵。”
    米尔斯先生闻声,缓缓转过头,那双灰色眼眸在菲德尔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礼貌地伸出手:“萨维利亚伯爵,欢迎来到圣佛朗西斯科。”
    他的声音平静沉稳,没有过多的热情。
    “米尔斯先生。”
    菲德尔握住米尔斯先生那只有力的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您在加州铁路事业上的贡献,即使远在欧洲亦有耳闻。今日见面,是我的荣幸。”
    两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话题围绕著欧洲近期的经济形势以及铁路建设对区域发展的影响。菲德尔並未急於表露自己对加州太平洋铁路的兴趣。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展现著自己的学识与见闻,以及对铁路行业前景的“浓厚兴趣”,试图在对方心中留下一个良好而深刻的第一印象。
    米尔斯先生的脸上始终带著礼貌疏离的微笑,偶尔会就菲德尔提出的某些观点,发表一两句精炼的评论。
    最后菲德尔適时离开,却难免失望。
    这种大人物,即便是公司出现了巨大的財务问题,却依然没有表现出急迫。
    还得找机会表现出自己的財力才行。
    菲德尔放下心中的焦虑,与每一位被引荐的宾客都从容交谈,他谈论佛罗伦斯的画派,谈论那不勒斯的歌剧,谈论托斯卡纳的葡萄美酒,偶尔也会不经意地提及一些关於撒丁岛某个古老家族的“趣闻軼事”。
    那些故事中总是巧妙地穿插著关於土地、矿產与航运的暗示。
    他的博闻强识与优雅风度,很快便贏得了一些人的好感与好奇,但也同时引起了另一些人更为审视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在这谈笑风生的背后,无数双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评估著他的来歷、他的財力,以及他……潜在的价值。
    这让他一刻也不敢放鬆。
    ————————————
    宴会厅內,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人群中迴旋。
    菲德尔婉拒了几位主动邀舞的年轻女士,他更倾向於在人群的边缘,仔细观察。
    比起这种宴会里的试探,其实爬到一些贵妇的床上来得更快。
    只要自己想,每天晚上都可以换著睡,甚至连做生意的启动资金都省了。
    可惜....
    这种裙下之臣註定上不了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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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又要在萨克拉门托河谷大举征地了,据说要修建一座规模空前的新货运中转站,还要配套兴建码头和仓库。”
    一位下巴留著山羊鬍的银行家,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同伴神秘兮兮地说。
    “哼,斯坦福和他的那帮』四大亨』,简直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章鱼!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向了加州的每一个角落,恨不得將整个州的財富都吸入囊中!”
    他的同伴,一位经营著几座小型银矿的德裔商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不满与嫉妒。
    菲德尔的目光转向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几位神情专注的绅士正围著一张摊开在橡木长桌上的巨大地图低声討论著什么。
    他凭藉著敏锐的听力,隱约捕捉到“康斯托克”、“银矿”、“新的矿脉”、“圣佛朗西斯科矿业交易所”等零星的字眼。
    自1859年被发现以来,內华达州的康斯托克矿脉,至今仍在源源不断地出產著巨量的金银,是圣佛朗西斯科无数豪门显贵財富的重要来源,也是无数投机者趋之若鶩的梦想之地。
    “伯爵阁下,您似乎对我们这些』新大陆的冒险家们』所热衷的谈资,並不怎么感兴趣?”
    一个略带沙哑,却又透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嗓音,在菲德尔的身后悠然响起。
    菲德尔缓缓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位身材瘦高、面容略显苍白的绅士。
    他手中端著一杯尚未饮尽的香檳,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菲德尔。
    刚刚爵士给他介绍过,这个人正是《纪事报》的首席评论员之一,亨利·乔治。
    他以犀利辛辣的文风和对社会问题的深刻洞察,在圣佛朗西斯科的知识界和新闻界都享有不小的名气,当然,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
    “乔治先生,”
    “我並非不感兴趣,恰恰相反,我只是在欣赏眼前这幅生动而鲜活的『淘金时代浮世绘』。与欧洲那些充斥著陈腐气息的古老家族聚会相比,这里更为……原始,也更富有活力。”
    “原始?”
    亨利·乔治挑了挑浓密的眉毛,语气中带著一丝讥讽,“或许吧,伯爵阁下。但在这活力背后,也同样隱藏著贪婪、冷酷无情的剥削。”
    “伯爵阁下从古老的欧洲远道而来,想必对我们这片土地上日益严重的『中国问题』,也听说过吧?”
    “中国问题”,这四个字在眼下的圣佛朗西斯科,如同一个敏感的火药桶,轻易触碰不得。
    隨著华人移民数量的急剧增加,他们那令人惊嘆的勤劳与廉价的劳动力,对收入本就不高的白人劳工阶层构成了日益严峻的竞爭压力。
    加之文化、语言和生活习惯上的巨大差异,使得排华情绪如同野草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疯狂滋长。
    菲德尔不动声色地回答:“听说过一些。任何一个新兴的、由多族裔构成的社会,在发展的初期,似乎都难免会遇到类似的问题与挑战。”
    “问题和挑战?”
    亨利·乔治笑了两声,
    “伯爵阁下,这恐怕不仅仅是问题或挑战那么简单。”
    “有些人,正处心积虑地试图將他们塑造成一切社会矛盾的替罪羊,將所有的不满与怨恨都倾泻在他们身上。他们勤劳、节俭,甘愿从事最艰苦、最骯脏的工作,却被那些好吃懒做的白人劳工视为抢夺饭碗的钉子。”
    “他们聚居唐人街,努力保持著自己古老的文化传统与生活方式,却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文明人』指责为无法同化的异类,是城市的毒瘤。”
    菲德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未曾料到,眼前这位报社主笔,竟对华人社群抱有如此认知。他试探著问道:“乔治先生似乎对华人社群的境遇,很有了解与……同情?”
    “我更愿意称之为观察与思考。我曾数次前往唐人街,伯爵阁下,那里的拥挤、嘈杂,以及空气中瀰漫的复杂气味,或许会让许多绅士淑女们害怕。但在那片看似混乱的表象之下,我也同样看到了华人移民那令人惊嘆的坚韧与生命力。我看到他们在极其艰苦、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条件下,努力地生存,並试图在这片对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扎下自己的根。”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著菲德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伯爵阁下,以您的见识,您认为,这种日益加剧的排斥与歧视,最终会將他们,以及这座城市,引向何方?”
    菲德尔沉默了片刻,他端起侍者刚刚送来的一杯冰水,轻轻喝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压迫,往往会催生反抗,乔治先生。当生存的空间被无情地挤压到极致,当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即便是最温顺的羔羊,也可能会在绝望之中,亮出它那被逼出来的獠牙。”
    ————————————
    晚宴进行到一半,悠扬的弦乐声中,一位身著深紫色天鹅绒长裙,颈间佩戴著一串璀璨夺目的钻石项炼的女士,在宴会主人汉密尔顿爵士的亲自陪同下,莲步轻移,来到了菲德尔的面前。
    “伯爵阁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荐,”
    汉密尔顿爵士的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这位是玛格丽特·克罗克夫人,我们这座城市最受人尊敬的慈善家,也是伟大的铁路建设者,查尔斯·克罗克先生的夫人。”
    菲德尔立刻起身,微微躬身,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
    “伯爵阁下,”
    克罗克夫人微笑著开口,“我听汉密尔顿爵士说,您对义大利文艺復兴时期的艺术颇有研究,尤其是对佛罗伦斯画派的作品情有独钟。恰好,我最近从欧洲辗转购得几幅据称是那个时期的画作,改天是否有幸邀请您到我家里,共同品鑑一下?”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邀请,菲德尔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与荣幸,欣然应允。
    ——————————————————
    宴会的气氛在午夜时分达到了某种微妙的沸点。
    雪茄的烟雾在水晶灯下繚绕,酒杯欢快跳跃。
    男人们的谈话也隨著酒精的催化,变得更加大胆和露骨,涉及的利益也愈发惊人。
    菲德尔周旋於几位银行家和矿业投资者之间,
    一些嗅觉异常灵敏的资本,已经开始悄然从內华达那些日渐枯竭的银矿中抽身,逐渐將目光投向了加州南部那广袤无垠的土地投资和新兴的农业领域。
    葡萄酒、柑橘、甚至是被认为更適合在南方种植的,都成了资本追逐的新目標。
    “萨维利亚伯爵,”
    一位名叫阿诺德·施密特,身材矮胖的德裔银行家,凑到菲德尔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闻您在欧洲时,对古老的医学,尤其是草药学,也颇有涉猎?”
    菲德尔心中微微一动,他点了点头,语气谦逊地回答:“略懂一些。家族中曾有几位长辈是宫廷御医,耳濡目染,也曾翻阅过一些古老的医书。”
    这是他为自己“伯爵”身份精心添置的又一重光环,在这个霍乱与肺病横行的时代,医学知识无疑是一种极具价值的社交资本。
    “哦,那真是太巧了!”
    施密特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实不相瞒,我最近正打算投资一家小型的製药工坊,主要生產一些治疗外伤的特效药膏。只是苦於找不到一位既精通传统草药配方,又了解欧洲最新製药技术的顾问。不知伯爵阁下……是否愿意,为我的这个小小的生意,提供一些宝贵的建议?酬劳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施密特先生太客气了。”
    “我对製药並非专长,但若能为先生的投资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也十分乐意。”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改日详谈。
    正当他与施密特先生低声交谈之际,邻桌几位绅士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几位绅士衣著考究,之前短暂打过招呼,是土地投机商或农业公司的代表。
    “听说了吗?萨克拉门托河谷那边,潮汐垦荒公司最近可是问题很多啊!”
    其中一位留著络腮鬍的绅士,吸了一口雪茄,压低声音说道。
    “哦?发生了什么?”
    另一位戴著单片眼镜的瘦高绅士饶有兴致地问道,“潮汐公司不是號称萨克拉门托地区最大的土地拥有者吗?他们从州政府手里拿到的那些沼泽地,据说有十几万英亩之多,难道还愁找不到人开垦?”
    “哼,地再多有什么用?没人干活,那些烂泥地永远也变不成財富!”
    络腮鬍绅士冷笑一声,“我可是听说了,他们原本僱佣的那几百个中国苦力,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全跑了!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派不上用场。他们那些排水工程和筑堤计划,现在全都停了!据说,连之前谈好的几个东部来的投资人,也因为这个停止了投资协议。”
    “那些辫子佬跑了?跑到哪里去了?”
    单片眼镜绅士颇为惊讶,“那些黄皮猴子,除了给口吃的就能往死里使唤,还能跑到哪里去?”
    “谁知道呢?或许是受不了潮汐公司那堪比奴隶庄园的刻薄待遇,又或许……”
    络腮鬍绅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我可是听说,最近萨克拉门托河谷那边,冒出来一个新的农场,老板好像很有来头,叫什么……格雷夫斯?他给那些中国苦力的工钱和伙食,可比潮汐公司强多了,而且还答应开垦出来的土地能分给他们一部分。你说,那些黄皮猴子能不眼红?”
    菲德尔的心臟猛地一跳!
    潮汐垦荒公司!格雷夫斯!中国劳工!
    这些零散的信息,被他敏锐地串联了起来。他立刻想起了陈九,之前提及他与一位名叫格雷夫斯的前平克顿侦探合作,在萨克拉门托河谷购买了大片沼泽地,招募华人劳工进行垦荒。
    难道……陈九的行动,竟然在无意中,给了潮汐垦荒公司如此沉重的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菲德尔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潮汐垦荒公司的困境,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土地市场波动,这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聆听著那几位绅士的交谈,將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並非所有人都对这位新来的“义大利伯爵”抱有好感。在宴会厅的一个僻静的角落,几位绅士,正不动声色地观察著菲德尔的一举一动。
    他们是市长新成立的“治安委员会”的领导成员。这段时间一直以强硬的“私刑”手段维持著圣佛朗西斯科的“秩序”。
    其中一位中年人,对他身旁的同伴低声说道:“这个义大利伯爵,来路有些可疑。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对这座城市的商业格局和政治风向,似乎了解得太多了,远不像一个刚来的外国人。而且,他这次来,也有些太巧。”
    “或许只是善於交际,又恰好有些运气罢了。”
    他的同伴不以为然地回答,“欧洲的贵族,哪个不是见多识广,交友广泛?”
    “但愿如此。”
    “我会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在这个城市,突然冒出来的『贵族』,背后都带著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秘密。”
    菲德尔察觉到了那几道从阴影中投来的目光。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欲望的城市,怀疑是常態,信任才是奢侈品。
    他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更巧妙的手段,来巩固自己的身份,並消除那些潜在的威胁。
    宴会已近尾声,悠扬的乐声渐渐平息,宾客们带著几分酒意和满足,开始陆续告辞。
    菲德尔与汉密尔顿爵士以及几位新结识的“朋友”,包括那位对製药工坊表现出浓厚兴趣的施密特先生——礼貌地道別后,也准备离开。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门时,一位侍者脚步匆匆地赶了上来,恭敬地递给他一张便笺。
    “伯爵阁下,”侍者微微躬身,“这是斯坦福先生的法律顾问,麦克阿瑟律师,方才特意嘱咐我转交给您的。”
    菲德尔接过便笺,展开细看。纸上的內容十分简洁:“听说伯爵医术精湛,家中的女儿这几天有些风寒,一直咳嗽。如果伯爵有时间,能否前来为她稍作诊治?感激不尽。”
    落款是约翰·麦克阿瑟。
    他將便笺小心地收入怀中,对侍者温和地说道:“请转告麦克阿瑟律师,我很乐意为他的千金效劳。请他约定一个方便的时间,我会准时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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