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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劳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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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43章 劳工市场
    与此同时,在檀香山另一头,一栋可以俯瞰整个港口的白色別墅里,另一场决定著无数华人命运的谈话,也正在进行。
    別墅的主人,是克劳斯·斯普雷克尔斯,一个来自德国的移民,如今却是夏威夷最强大的“蔗大王”。
    他凭藉著精明的商业头脑和冷酷的手段,在短短几年內,几乎垄断了整个夏威夷的蔗精炼和出口业务。
    ——————————
    “先生,” 他的助手,一个同样精干的德国人,敲门走了进来,
    “华人会馆的黄德茂派人传来了消息。”
    “说。” 斯普雷克尔斯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他说,圣佛朗西斯科来了一个华人头领,名叫陈九。这个人手下有一支规模庞大、纪律严明的劳工队伍,可以解决我们目前面临的用工荒。但是……” 助手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个人要价很高,而且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比如,他要求提高两成的劳工契约收,这提高的两成作为他的费用,並且要求在种植园內拥有对华工的独立管理权。”
    “独立管理权?” 斯普雷克尔斯终於转过身,他的眉毛挑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他想在我的土地里干什么?”
    “黄德茂是这么暗示的。” 助手回答道,“他还说,这个人非常强硬,不好对付。”
    “他还暗示这个人在圣佛朗西斯科有很大的能量,是那里最大,也是唯一的华人组织领袖。”
    听到这个词,斯普雷克尔斯愣了一下,呲笑一声。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
    劳工短缺,確实是他眼下最大的难题。
    隨著《互惠条约》签订的预期越来越明朗,夏威夷的蔗將可以免税进入美国市场,这意味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商机。
    他正在茂宜岛上规划著名规模空前的灌溉工程和铁路,准备將甘蔗的种植面积扩大一倍。而这一切,都需要数以万计的劳动力。
    他曾试图从葡萄牙和日本招募劳工,但都因各种原因而进展缓慢。
    华人,依旧是效率最高、成本最低的选择。
    “这个人,有点意思。”
    “这是想捏住了我的命脉?还想跟我討价还价。”
    “先生,我们需不需要……” 助手试探性地问道。
    “不。” 斯普雷克尔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只会下金蛋的鹅,在它还能下蛋的时候,没有必要急著拧断它的脖子。”
    “更何况,我们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
    “回復黄德茂,告诉他,我对这位陈先生的提议很感兴趣。让他安排一次会面。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位来自金山的华人头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另外,派我们自己的人去查。我要知道这个陈九的一切。他在圣佛朗西斯科的底细,他的敌人,他的弱点。每一件,都不能放过。”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是他们中国人自己的话,不是吗?”
    在黄德茂和斯普雷克尔斯各自盘算的同时,陈九並没有閒著。
    他將带来的两百名兄弟,暂时安置在中华会馆提供的一处货仓里。隨即,他便带著阿吉和另外几个精干的头目,开始了对檀香山深入的“考察”。
    他们没有去那些富丽堂皇的商业区,而是专往那些最贫穷、最混乱的角落里钻。
    他们去了华人聚居的棚户区。
    那里的景象,与旧金山早期的唐人街如出一辙。狭窄泥泞的街道,污水横流,用破木板和铁皮搭建的窝棚挤在一起。
    一些面黄肌瘦的男人正蹲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地抽著大烟。
    几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著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这里,是华人社区光鲜外表下的脓疮。
    那些在种植园里熬完了契约,却早已被榨乾了所有血汗,无力还乡的老弱病残,最终都匯集到了这里,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这里也有一些小型的、地下的堂口。
    他们靠著放高利贷、开赌档、贩卖烟土为生,寄生在这些最底层同胞的身上,吸食著他们最后的一点血。
    陈九走过这些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广东到古巴,从美国到不列顛哥伦比亚,似乎他见过的、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华人都如此地卑微,可怜。
    他看到了黄德茂那些所谓的“华社领袖”的另一面。
    他们一面在白人面前扮演著温顺恭良的角色,一面却对自己同胞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从中渔利。
    陈九看累了,甚至不想动脑子思考这些人又是出於什么目的盘剥。
    隨后,他们又去了卡纳卡人,也就是夏威夷原住民的村落。
    这些村落大多建在离城市有一定距离的海边或山谷里。传统的茅草屋与简陋的木板房混杂在一起。
    曾经作为这片土地主人的玻里尼西亚人,如今在白人带来的疾病、酒精和资本的衝击下,人口锐减,传统的生活方式也正在迅速瓦解。
    许多年轻力壮的卡纳卡男人,都去了白人的种植园或码头当苦力,用繁重的劳动换取微薄的薪水。
    而留在村子里的,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与这片美丽风景格格不入的、深深的迷茫与哀伤。
    原始的、落后的、传统的生活方式在“先进与文明”的衝击下,不堪一击。
    这么一对比,似乎在清政府治下的他们还要好得多。
    落后就要被殖民,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当今“文明世界”的主旋律。
    然而,在这些看似衰败的村落里,陈九也看到了一种顽强的、未被完全磨灭的生命力。
    他们依旧保持著自己的语言和传统,依旧在用古老的方式捕鱼、耕作。
    在村落的集会所里,长老们依旧在向年轻一代讲述著关於神明和祖先的古老传说。
    陈九甚至看到,在一个村落的入口处,几个卡纳卡青年,正用警惕而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著他们这些外来者。他们的手中,握著捕鱼用的长矛,那姿態,分明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
    “九爷,” 阿吉低声说道,“这些人……不好惹。我听说,他们很排外,尤其是对我们这些亚洲来的新客。”
    “他们排的不是我们,阿吉。”
    陈九摇了摇头,“他们排的是所有试图抢走他们土地的人。”
    他看著那些皮肤黝黑、轮廓深邃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带著一丝复杂的、近乎同情的理解。
    在这片正在被外来资本疯狂吞噬的土地上,他们和华人一样,都是被剥削、被边缘化的弱者。只不过,他们比华人更早地品尝到了家园沦丧的苦涩。
    “记下这个地方。” 陈九对阿吉说,“还有刚才那个带头的年轻人的样子。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需要朋友。”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茂宜岛。
    他们乘坐一艘小型的蒸汽渡轮,来到了这座被誉为“山谷之岛”的地方。这里,是斯普雷克尔斯的王国。
    一下船,他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一条崭新的窄轨铁路,如同黑色的巨蟒,从港口一直延伸到內陆的甘蔗林深处。
    小型的蒸汽机车拖著一节节装满甘蔗的车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而在铁路的两侧,是规模宏大得令人咋舌的灌溉工程。
    巨大的沟渠如同人工开凿的运河,將山谷里的溪水,源源不断地引向那些新开垦的、一望无际的甘蔗田。
    “叼……”
    阿吉喃喃自语,“这得多少钱?用多少人命去填?”
    他见过比这规模更大的萨克拉门托的农场,甚至亲身参与建设,但他们还停留在传统的农耕结构,远没有这种与钢铁结合的美感。
    “九爷,咱们也修个铁皮车吧,多方便….”
    成千上万的劳工,像蚂蚁一样,在这片巨大的工地上忙碌著。
    他们中有华人,有卡纳卡人,甚至还有一些皮肤白皙、金髮碧眼的欧洲人,那是来自葡萄牙的合同工。
    他们挥舞著锄头和铲子,在监工的呵斥下,挖掘著沟渠,铺设著铁轨。
    这里,是夏威夷蔗產业的心臟,也是一座巨大的、吞噬生命的血汗工厂。
    陈九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著这片被资本和意志彻底改造过的土地。
    一个以铁路为骨架,以灌溉系统为血脉,以数万名劳工的血汗为养料的、庞大的、现代化的农业帝国。
    而他自己,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想要在这里扎下自己的根,他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强大、冷酷、並且已经占据了绝对先机的对手。
    “走吧。” 他对阿吉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檀香山。该去会会这位大亨了。”
    ————————————
    会面的地点,没有选在斯普雷克尔斯那座戒备森严的別墅,也没有选在鱼龙混杂的中华会馆,而是定在了檀香山港口附近一家新开张的、由德国人经营的高级餐厅。
    这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试探。
    陈九只带了卡洛·维托里奥一人前来。
    卡洛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伦敦西装,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属於顶尖律师的自信与从容。
    这是长年累月和大人物打交道、商业谈判后的气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陈九的背后,同样站著熟悉西方规则的专业力量。
    斯普雷克尔斯比他们先到。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轻鬆而隨意。
    他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正饶有兴致地看著窗外港口里忙碌的景象。
    看到陈九和卡洛进来,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先生,这位先生,欢迎。”
    他伸出手,用他那带著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说道,“请坐。这里的牛排很不错,是我从汉堡的老家请来的厨师亲手做的。”
    陈九与他握了握手,平静地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过多的寒暄。侍者为他们倒上红酒之后,斯普雷克尔斯便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陈先生,我听说了你的提议。”
    他晃动著手中的酒杯,“很有魄力,也……很有野心。”
    “在商言商而已。” 陈九回答。
    “好一个在商言商。” 斯普雷克尔斯笑了,“那么,我们就来谈谈这笔生意。你想要劳工契约收入的两成,独立的管理权。作为回报,你能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听话的劳工。”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刺入陈九的內心深处。
    “陈先生,恕我直言,你的要价,太高了。高到让我觉得,你不是在跟我谈生意,而是在试图抢劫。”
    卡洛的眉毛微微一挑,正准备开口反驳,却被陈九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抢劫?” 陈九笑了笑,“斯普雷克尔斯先生,我想,你可能对抢劫这个词的定义,有一些误解。”
    他拿起桌上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著面前的牛排。
    “在我看来,用欺骗和绑架的手段,將我的同胞从家乡掠来,塞进密不透风的船舱,让他们在海上病死、饿死。到了这里,再用一纸毫无约束力的契约,將他们像奴隶一样圈禁在种植园里,榨乾他们最后一点血汗,这,才叫抢劫。”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斯普雷克尔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而我,” 陈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我提供的,是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我为你带来的是经过筛选和训练的、高效率的劳动力,他们能为你创造比现在那些四处抢来的劳工高出一倍的效率和利润。
    我为你解决的是最棘手的管理问题,让你的监工可以从无休止的监督和镇压中解脱出来,去专注於生產本身。
    我为你消除的是最大的风险,那就是工人的反抗和暴动。我为你带来的这一切,难道不值那两成的收入吗?”
    “你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你应该算得清这笔帐。
    你付出的,是两成的工费和一片用不上的荒地。而你得到的,是一个稳定、高效、並且能为你带来数倍回报的劳动力体系,更短的工期,更统一的管理。这笔交易,你真的觉得亏吗?”
    斯普雷克尔斯死死地盯著陈九,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风暴在酝酿。
    良久,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突兀,引得邻桌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一边笑,一边鼓掌,“陈先生,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不是强盗,你是一个比我更精明的商人!”
    他重新端起酒杯,向陈九示意。
    “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但我怎么能保证,未来你不会利用你建立的这个劳动力体系,来绑架我,来要挟我?”
    “如果我们之间另外有分歧,我的工地不是立刻就要陷入停工?”
    “我的人去了圣佛朗西斯科,跟我说了很多关於你的消息,你很神秘,陈先生,华人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种族隔离墙,很难打探到更多。但是巴尔巴利海岸並不是,那里的人称呼你为海岸区的暴君,设立的规矩比市政厅和警察还要令人心生畏惧,这难道不值得我警惕?”
    陈九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的人,有没有告诉你巴尔巴利海岸区在我接手之后,几乎杜绝了恶性的暴力犯罪?海岸区的整体收入翻了至少两倍?现在,海岸区的地价比之前高了五成,就是因为有一个安定的经济环境?”
    “我喜欢秩序,先生。”
    “秩序可以让我们都发財,不是吗?”
    斯普雷克尔斯大笑两声,“危险总是与机遇並存,我还有一个问题,陈先生,你不在圣佛朗西斯科好好当你的暴君,来夏威夷干什么?我並不认为这里的利润足以让你放弃原有的產业,据我所知,加州的经济非常糜烂,有的是工厂供你低价购买。”
    陈九摇了摇头,“你是一个德国人,先生,我是一个中国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我在圣佛朗西斯科见到的德国人,大部分是商人,还有官员、技术工人,很少见到底层劳工,而我在古巴、在夏威夷、在美国,见到的几乎所有的华人都是底层劳工。”
    “比起挣钱,我更关心我的族群,我的同胞有没有体面的工作,有没有被公平地对待。”
    “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我可以给你提供大规模的劳动力,我需要的,就是给他们一个安稳挣钱的环境,仅此而已。”
    斯普雷克尔斯不置可否,喝乾了杯中的酒,“你没有跟我说实话,陈,在我的国家,一些能让普通民眾过上好日子的人,是极度危险的,这代表著他有更大的图谋。”
    他说道,“你的条件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同时,我奉劝你一句,虽然我很敬佩你为你的族群所做的一切,但是不要把他们往万劫不復的道路上去引。”
    ——————————
    “陈先生,都准备好了。”
    “斯普雷克尔斯先生的回信,”
    卡洛递上一封电报,“还有夏威夷国王卡拉卡瓦的內阁大臣发来的非正式邀请函。他们都对您为夏威夷的繁荣提供充足劳动力的提议,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卡洛在“浓厚的兴趣”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他知道,这份兴趣的背后,是赤裸裸的、属於资本家的贪婪。
    “兴趣?”陈九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缺人缺得快要疯了,当然有兴趣。卡洛,我们的產品,现在是整个太平洋上最紧俏的货。”
    卡洛知道他说的“產品”是人。
    是成千上万在珠江三角洲挣扎求生的、被贫穷和战乱逼到绝路的同胞。
    “我们的消息放出去了吗?”陈九问道,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放出去了。”卡洛点了点头,“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通过太平洋渔业公司在香港和广州的代理人,以及……一些特殊渠道,將您手里拥有数万名高素质华工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了几家最大的英国和美国船运商行。现在,整个远东的航运圈子,都知道金山的陈,是远东最大的劳动力供应商。”
    “很好,那些在珠江口的猪仔馆,有什么动静?”
    陈九顺势问最近几个月都在给他当跟班的阿吉,
    “他们慌了。”
    阿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快意,“九爷你整合了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几乎所有的华人劳工,又垄断了前往不列顛哥伦比亚的用工渠道。他们手里的猪仔,最大的买家就是北美。现在等於断了他们九成的財路。上个月船上带回来的消息,广州、香港、澳门最大的那几家猪仔头,最近正在秘密串联,似乎……想联合起来,跟您谈谈价钱。”
    “谈价钱?”陈九眼中寒光一闪,“他们也配?”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扔给阿吉,又示意卡洛先出去。
    “这是九军第一批潜入人员的名单。总计八百人,由阿昌叔亲自带队。他们会先到广州、隨后去香港和澳门。”
    阿吉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阵心悸。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標註著此人最擅长的杀人方式。
    “告诉昌叔,”
    “我不要谈判,也不要收编。我要那些猪仔馆,从珠江口彻底消失。”
    “以什么名义?”阿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兴奋。
    “会党內斗,爭抢地盘,隨便昌叔怎么杀。”
    陈九淡淡地说道,“这种事,在那每天都在发生。官方不会管,英国人和葡萄牙人更懒得插手,昌叔心里有数,香港洪门那边也不必顾及什么情谊,敢伸手到猪仔馆的,全都剁乾净。”
    “秉章叔如今在香港养老,估计跟这些洪门中人没少走动,让他带路。”
    阿吉点了点头,这一千人撒出去,珠江口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无数人將因此丧命。
    但这,就是陈九的行事方式。
    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暴力,扫清一切障碍,然后,在废墟之上,建立起他自己的秩序。
    “那……九爷,夏威夷这边呢?”阿吉问道。
    “第一批人,六百人,一个月后出发。”
    陈九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那几粒墨点,“从安定峡挑三百个,打散混进去。剩下的,从萨克拉门托农场里挑三百个最听话、最能吃苦的青壮。告诉他们,去的是四季如春的檀香山,挣的是金山双倍的工钱。要没有牵掛的,可以给一点暗示,这个你看著来。”
    “阿吉,鬼佬可以大张旗鼓地殖民,咱们也可以。”
    “提供劳工,只是一个藉口而已,先让他们观望著吧。”
    ——————————
    夜色將维多利亚港湾里那些高耸的西式建筑和山顶富人区的灯火,都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而在海湾的另一侧,上环和西营盘那片华人聚居区,则像是匍匐在光明下的巨大阴影,黑暗、拥挤,充满了汗水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和记”客栈,是这片阴影中最黑暗的核心之一。
    它的门面不大,一块褪色的木招牌上写著“货运代理,南北通商”,但整个香港的江湖都知道,这里是全港最大的“猪仔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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