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30章 人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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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晨光透过涩谷团地四楼的尼龙窗帘,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武藏海慢悠悠的从被褥里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第一步就是走向那个独立的卫生间。他坐在崭新的马桶上,展开昨天买的《朝日新闻》,舒適的嘆了口气。
    空间虽小,但终於不必担心有人在门外催促了。
    卫生间里带著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他却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得找个机会感谢佐藤大妈才行。”
    武藏海一边释放,一边想著那位热情的中介阿姨,这间公寓虽小,但独立的厨房,卫浴却齐全,在这个东京许多家庭仍依赖公共浴池和共用厨房的年代,已是超越时代的奢侈。而能用一万两千円的低价拿下,这简直是个奇蹟。
    读完头版关於日元匯率的新闻,他又直接跨进了旁边的浴缸,拧开了热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著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洗去了数月来积攒的疲惫与晦气。
    “谁规定大清早不能洗澡?”他仰头,任由水流衝击脸庞,对著天花板笑道,“我武藏海就要洗!这就叫自由!”
    这份拥有独立空间的奢侈,宣告著在这个时代,他终於有了一个只属於自己的锚点。
    走出卫生间以后,他来到厨房,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煎了个蛋,隨手在上面滴上两滴酱油,边吃边將目光投向窗外,精准的锁定了街角那家掛著漂亮罗马字体招牌的西餐厅。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这个时间,已经有穿著得体的人推门而入了。
    “穿越之后,总算是遇到了件好事。”他心满意足地咧了咧嘴。当初佐藤大妈拿出几处房源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指定要了这间斜对著西餐厅的公寓。
    不,更准確地说,正是因为认出了斜对面这家叫“欧洲屋”西餐厅,他才会选择这里。
    在武藏海穿越前的那个时代,那些资深的影迷,热衷於“影史鉤沉”的考据派,一定在豆瓣或者知乎的特別策划,或某个深度电影公眾號的文章里,读到过关於它的传奇故事。
    文章里通常会附上几张褪色的老照片,用充满怀念的笔触描述它如何作为东京文艺界心照不宣的“情报沙龙”,在昭和时代的黄金岁月里,滋养了整整一代电影人的梦想。
    那些在后世被影迷们津津乐道的影史軼闻,许多改变日本电影走向的策划与结盟,其最初的缘起,往往就藏在“欧洲屋”某个角落的低声交谈与咖啡杯的碰撞声中。
    而此地能成为东京文化圈的秘密心臟,也绝非偶然。它正卡在国铁山手线与通往东宝,松竹砧摄影所的井之头线这两大交通动脉的交匯处,是信息与人流碰撞的天然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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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电视快餐文化尚未完全侵蚀思想深度的1971年,这里提供的西餐与现磨咖啡,象徵著“国际化”与“前沿思潮”,自然吸引了无数渴望突破的电影人,作家,评论家和记者在此聚集,交换著行业最隱秘的情报,酝酿著下一次的文化浪潮。
    一小时后,焕然一新的武藏海推开楼下“欧洲屋”的玻璃门,一股混合著研磨咖啡香,黄油烘烤气息与淡淡古龙水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深色木质装潢、低垂的吊灯、墙壁上张贴的抽象画和欧洲电影海报,共同营造出一种与外界喧囂隔绝的沉静摩登感。几个客人已经坐在里面,他们或低声交谈,或独自阅读,桌上散落著稿纸,书籍,甚至还有卷了边的分镜脚本。
    日本这个国家,其现代性的外衣之下,潜藏著根深蒂固的,近乎封建的阶层秩序。
    在1971年的东京,尤其是在涩谷这样的地方,走进欧洲屋点一杯咖啡,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无声宣告。这不仅仅是一种饮品消费,更是一张社交名片,宣告著你的品味,你的阶层,以及你所属於的圈子。
    而这里之所以能成为电影人,作家和编辑的聚集地,正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高度契合的“圈层氛围”。在这里,信息在低语中交换,人脉在咖啡香里编织,许多足以影响行业格局的创意,都诞生於这些卡座之间。
    武藏海不动声色地选择一个靠近盆栽绿植的卡座,位置优越,正处於最显眼的位置。
    “一杯咖啡,谢谢。”他对侍者说完,便做了一件精心策划的事。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最新一期的《电影旬报》,从容地摊开在桌面上。
    他翻到最关键的那一页,整版刊载著《活埋》的深度影评,配著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黑白剧照,“监督:武藏海”五个字赫然在目。
    他將杂誌轻轻转动,让这一页完全朝向人流来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在最恰当的光线下清晰可辨。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吸引。”做完这一切,他端起刚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醇香在口中蔓延。“坐在家等別的电影厂上门找我,不如我主动出击,直接去到他们的大本营。”
    “但是,顶尖的猎人,从不会气喘吁吁地追逐猎物,那样费力还不討好。”他內心平静地想,“他们只需要让自己成为这片森林里最耀眼,最诱人的存在,静候那些真正识货的猛兽,自动上门。”
    咖啡喝了不到一半,第一个“识货者”便出现了。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眉头紧锁,衣著朴素的年轻男人犹豫地走近,他的手指甚至带著长期握笔留下的轻微变形。
    “请问,您就是《活埋》的武藏监督吗?”他的语气带著恭敬和一丝不確定。
    武藏海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正是在下。”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示意对方入座。內心却瞬间兴奋起来:来了!第一条鱼,看气质像个不得志的知识分子,会是谁?
    “鄙人笠原和夫,主要从事剧本创作与电影评论。”笠原和夫坐下,目光难以从杂誌海报上移开,“武藏监督,您的《活埋》给了我极大的震撼,那种极致的绝望感,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创造出这部电影的您,才能给我一个確切的答案。
    在电视这只巨兽面前,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用胶片讲故事的人,究竟在坚持什么?当所有人都满足於那个小小的荧幕时,电影这种需要特定场所。特定仪式感的古老媒介,真的还值得我们去为之倾注心血吗?
    或者说,我们其实都只是在为一艘註定要沉没的巨轮,演奏著最后的輓歌?”
    笠原和夫!武藏海瞳孔微缩。这位未来以《无仁义的战爭》等黑帮史诗留名影史的社会派巨匠,此刻竟然在为电影唱輓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哦?愿闻其详。”武藏海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內心却已燃起斗志:“经典的『电影已死论』,正好拿你来祭旗,打响我在这里的第一炮!”
    “电视的普及势不可挡,”笠原的语气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悲观,“它免费,便捷,內容包罗万象。电影院的票房连年下滑是不爭的事实。长此以往,电影恐怕只能退回小眾,高雅的沙龙艺术,甚至,在不久的將来彻底消亡。”
    他的论调沉重,却代表了此刻行业內一大批人的真实想法。
    武藏海耐心地听著,不时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组织反击的语言。
    直到笠原和夫说完,他才轻轻敲了下桌面,开口道:“笠原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忧虑。电视的衝击是直观而残酷的。但您是否想过,我们是否从一开始,就將电影的定义局限得太窄了?將电影简单地等同於『大眾娱乐』,是否本身就是一种作茧自缚,限制了它本应拥有的无限可能?”
    笠原和夫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自信的声音从邻桌插了进来。
    “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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