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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秘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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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王朝1556 作者:佚名
    第12章 神秘少女
    此人身份绝不简单。杜延霖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波澜不惊:
    “无妨。天色阴沉,光线晦暗,姑娘行路还需当心些。”
    “多谢大人。”
    姑娘接过猫儿,道了声谢,她右手轻抚安抚著猫儿脊背,目光却落在杜延霖胸前那方青色獬豸补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大人是都察院的御史?”她直接点破,语气篤定,並非询问。
    杜延霖心中一凛,面上仍淡然如水,隨口应道:
    “哦?姑娘好眼力。在下忝为南京都察院监察御史,不过些清水衙门的閒差罢了。”
    明代文官官袍上的补子通常以飞禽为饰,武官以走兽为饰,而只有按察使司、都察院等司法监察系统的官袍上的补子则较为特殊,以獬豸为饰。
    这熙春台是盐司衙门专为接待他而设的宴席之地,戒备森严,閒人莫入。
    这姑娘能在此地隨意走动,又一眼识破獬豸补子,恐怕颇有些背景。
    姑娘闻言,唇角微弯,那笑意清浅,並未抵达眼底,反而透著一丝与其青春容顏不甚相符的洞悉世情:
    “大人谬讚了。南直隶无按察司,能著獬豸者,非都察院莫属。更何况...”
    她话语微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迴廊尽头灯火通明、笙歌隱约传来的主宴厅方向,又似穿透重重楼阁,望向盐运司衙门深处:
    “今日扬州盐、政、军三衙门的几位主官齐聚於此,设下这般规格的接风宴,宴请的可是那位刚出詔狱、奉旨『戴罪立功』的巡盐御史杜延霖。能在此时此刻、此地出现的『閒职』,怕也绝非池中之物吧?”
    这番话如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针,精准地戳破了杜延霖临时编造的谎言!
    言语间透露出的信息量更是惊人——她对盐司今日设宴的內情了如指掌,甚至点明了杜延霖“刚出詔狱”、“戴罪立功”的敏感背景!
    这绝非一个偶然迷路或贪玩少女所能知晓!
    杜延霖心头剧震,身份被彻底揭穿,偽装已无意义。
    他心念电转,既然对方知晓他的身份,甚至知晓他的处境,那不如反客为主,將话题引向核心,探一探这神秘少女的底细和来意。
    杜延霖心中闪过千百般念头,面上却是神色不变:
    “姑娘慧眼。在下奉命南来,督办盐务。初到扬州,便觉此地风物,与別处大不相同。”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沉重的感慨与冰冷的试探:
    “譬如那码头所见灶丁脚镣,寒铁森森,血跡斑斑,竟似比別处更为沉重。在下深觉如履薄冰,恐牵一髮而动全身啊。”
    那姑娘闻言,抱著猫儿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一瞬。
    寒风吹动她鬢角碎发,也吹来了她低低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江南富庶,甲於天下,扬州尤甚,世人皆知。然盐铁之利,向来是血泪浇灌。大人所见镣銬,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直视杜延霖:
    “家兄常言,大明盐法,积弊百年,如同病入膏肓的巨兽,它盘踞在江南膏腴之地,筋骨早已被蠹虫蛀空,却依旧张著血盆大口,吞噬著四方膏血。”
    说到这,她摇了摇头:
    “牵一髮而动全身?大人,您如今要动的,岂止是它的一发?您是要直面这头庞然巨兽!大人可曾想过,这垂死挣扎的兽爪之下,又將碾碎多少本就命如草芥的生灵?”
    言毕,她轻嘆一声:
    “兽爪之下,恐生灵涂炭吶!”
    “兽爪之下,生灵涂炭......”杜延霖咀嚼著这句话,这是提醒他扬州水深、当说客来了,还是另有所指?
    他紧紧盯著那姑娘,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冷厉:
    “令兄高见,如振聋发聵。不知令兄在何处高就?姑娘今日特意在此『偶遇』杜某,又语重心长一番点拨,莫非是欲效那酈食其说齐吗?”
    酈食其是楚汉时刘邦麾下有名的说客,他游说齐王田广归汉,后韩信引大军攻齐,齐王田广认为受到了酈食其的欺骗,將其烹杀。
    杜延霖这番话,可谓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用酈食其的典故,更是暗示其中凶险,让她不要来趟这浑水。
    那姑娘闻言,只是微微垂首,更轻柔地捋了捋怀中白猫的脊背,那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酈生说齐,虽利口辩辞说降七十余城,然终不免鼎鑊之烹。”她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入寒风的呜咽,却字字清晰:
    “小女子不过偶遇大人,有感而发,岂敢自比古人?至於家中,无人在这扬州城任职。”
    杜延霖听到姑娘最后那句“家中无人在这扬州城任职”,心中念头飞转。
    这姑娘的话不妨姑妄信之,其家人不在扬州任职,却对扬州的局势了如指掌,其背景恐怕直通庙堂之高。
    杜延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面上却倏忽一松,刻意显露出几分酒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他轻轻喟嘆一声,道:
    “先前在码头,见那灶丁足镣沉似枷锁,血跡斑斑,心中惻然。可转念一想,这盐场熬炼之苦,灶户世代相承,已成定例。那镣銬沉重虽令人愤慨,可贸然动了,牵动灶场根本,恐反害了他们生计。这其中的权衡取捨,实在令人辗转难安。”
    说到这,杜延霖顺手从迴廊旁的腊梅树上折下一支腊梅轻轻嗅了嗅,然后將其別在腰间:
    “百年积弊,沉疴难起...或许,当真不如无为而治?安安稳稳熬过这百日之期,將眼前的差事对付过去...总好过激起惊涛骇浪,连累更多无辜之人遭殃...姑娘所言『兽爪之下恐生灵涂炭』,想必也深有同感。杜某...实在是怕做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罪人啊...”
    他一边说著,目光疲惫地移向廊檐下晃动的风灯,一副心灰意懒、意兴阑珊之態。
    姑娘抱著猫儿,深深看了杜延霖一眼。
    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想穿透他刻意表现出的谨小慎微与筹粮焦虑,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最终,她只是微微頷首,那笑意清浅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原来如此。大人心繫灾民,专注筹粮,倒是...务实之选。雪团儿,我们该走了,莫再扰了大人正事。”
    她不再多言,抱著猫儿微微福了一福,转身便沿著迴廊,步履轻盈地消失在迴廊转角。
    杜延霖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脸上刻意维持的焦虑和谨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深思。
    这神秘的少女,出现的时机、点破的身份、试探的话语,都透著不寻常。
    她是谁?又代表著哪方势力?
    是盐司的试探?还是其他关注扬州盐政的权贵派来的?
    无数念头瞬间涌上杜延霖的心头,他略一思忖,觉得方才那番应对尚算妥帖,便將这桩蹊蹺暂时压下,深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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