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祭祖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作者:佚名
第222章 祭祖
王金宝站在新立的牌坊底下,背著手,眯著眼看了又看。
他心里头滚烫,像揣了个小炭炉。
老王家,从他爷那辈杀猪起家,到他这儿,总算是在这十里八乡,真真正正地挺直了腰杆,扎下了深根。
因为揭彩的吉时定得早,所以祭祖放在了揭彩后。
“走了!后头的跟紧点!”王金宝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打头就往村后山走。
他身后,王大牛、王明远、狗娃,再后头是清水村所有能走动的王姓男丁,浩浩荡荡一支队伍,人人手里都没空著。
香烛纸马,金银元宝,三牲祭品,这些都是寻常。
最扎眼的,是队伍中间几个年轻后生扛著的那一堆东西——绿绿的纸扎,在太阳底下格外显眼。
领头的几个,依旧是老熟客了:高鼻樑、深眼窝,穿著省布料的胡裙,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的西域侍女纸人。
跟在她们后头的,是几个浑身漆黑、肌肉疙瘩块块隆起的崑崙奴纸人,个个膀大腰圆,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气。
王明远跟在他爹身后,眼角余光看著那堆迎风招展、有些“伤风败俗”的纸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难言。
他快走两步,凑到他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丝哭笑不得:“爹!你们……你们这几年,真就一直给祖宗烧这个?!”
王金宝正昂首挺胸走著,感受著身为举人爹的荣光,被小儿子这么一问,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有点訕訕的。
他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嘛……祖宗……祖宗就好这一口!不然能保佑你从童生一路考到举人?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有点打鼓。
但一想到小儿子那沉甸甸的举人功名,再想想还在驻守边关的二儿子,那点不自在也就压下去了。
为了两个儿子,这点“另类”的孝心算啥?
王明远看著他爹那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发酸。
他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这份来自父亲最质朴、甚至有点“跑偏”的祈愿和爱护,沉甸甸的,让他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罢了罢了,父亲开心就好,反正……烧都烧了这么多年了。
旁边的狗娃倒是兴致勃勃,他指著那个最壮实的崑崙奴纸人,小声跟王明远嘀咕:“三叔,你看那个,扎得多结实!胳膊快赶上我的粗了!烧下去肯定能帮太爷爷他们干不少重活,开荒种地都不愁!”
他又瞥了眼那几个西域侍女,挠挠头,脸上露出点困惑,“就是这几个……看著细皮嫩肉不像能干重活的,也不知道下去能帮祖宗干啥?端茶递水估计都嫌她们穿得太少,晃眼……”
王明远:“……”
他默默加快了脚步,决定暂时屏蔽掉侄子“贴心”的分析。
队伍到了后山王家祖坟。
经过三年前那场大火,再加上王金宝和王大牛这几年频繁的、火力旺盛的祭祀,这片坟地依旧没啥像样的草木,显得有些光禿。
时辰到了,王金福作为族长,主持仪式。
他清咳两声,努力让表情显得庄重些,开始念祷词:“列祖列宗在上,后世子孙王金宝,携子王大牛、王明远,孙王狗娃,及王氏闔族男丁,谨以香烛牲醴,异域……呃,珍玩僕役,致祭於先塋之前……”
念到“异域珍玩僕役”时,他舌头差点打结,赶紧含糊过去。
他眼角瞟了瞟那堆格外醒目的纸扎,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每次整这齣,他都觉得有点……有点伤风化,可人家儿子就是有出息啊!这上哪说理去?
仪式按部就班进行。
上香,奠酒,献祭品,然后是三跪九叩的大礼。
王金宝领著儿子孙子跪在最前头,动作一丝不苟。
王大牛更是憋足了劲,磕头磕得咚咚响,生怕祖宗听不见他的诚意。
香菸裊裊升起,蜡烛的火苗跳跃著。
接著,就是重头戏——烧纸。
大量的纸钱被拋进火堆,然后,那堆西域侍女和崑崙奴纸扎,也被依次投入了熊熊火焰中。
火舌迅速舔舐著彩纸竹篾,发出噼啪的声响。
鲜艷的顏色在火光中扭曲、变黑,化作翻飞的黑灰,带著一股特有的焦糊味飘散开来。
王金福和一眾王家族人,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燃烧的火焰,又时不时瞟一眼坟头左右,脸上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尤其是几个年轻后生,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在等待什么神跡发生。
然而,这一次,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火烧得旺点,纸扎烧得快了点,再没別的动静。
没有突然冒起的青烟,也没有突然著起火的坟头,坟头还是那个光禿禿的坟头。
火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前头,王金宝已经领著儿子孙子磕完了最后一个头。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和裤腿上沾的泥土,脸上是完成最后一件大事后的轻鬆。
他似乎感觉到身后过於安静,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大家都愣愣地盯著火堆,不由纳闷道:“咋了?都愣著干啥?收拾收拾,下山了!村里还有那么多客人等著招呼呢!”
王金福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赶紧挤出一个略显尷尬的笑容,连连点头:“没、没啥!好,好!下山,招待客人要紧!招待客人要紧!”
心里却莫名有点小失落:唉,咋这么平常呢?还以为三牛这次来会有什么异象呢?该不会……
呸!呸!呸!乌鸦嘴!
王金福在心里默默的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祭祖的队伍又浩浩荡荡地下山了,回到村里,已经是热闹得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