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振英脸上的诧异几乎无法掩饰，他像是看一部悬疑电影的观眾，突然发现自己错过了最关键的剧情线索。
    只能呆愣地看著两位主角上演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对手戏。
    柳时勛的心中也闪过一丝短暂的无措。
    他本以为，经过两人撕破脸的极限拉扯，今天见面时裴秀智会选择默契地配合他。
    扮演一个初次见面的、对导演心怀敬畏的后辈，將那晚的一切都埋藏在秘密里。
    可她没有。
    她直接自爆了。
    柳时勛迅速收敛了心神，承认两人有过接触其实也没什么。
    但在裴秀智面临合同到期的这个时间点，难免有挖人墙角的嫌疑。
    他脸上的表情恢復了礼貌与疏离，甚至还带著点困惑。
    他看著裴秀智，就像在看一个认错了人的陌生女孩。
    “秀智xi。”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柳时勛將“第一次”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然而，裴秀智却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讯號。
    “怎么会呢...”她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导演nim，您真的忘了吗？”
    她没有给柳时勛再次否认的机会，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份无比珍贵的美好回忆。
    “几天前的那个雨夜，在景福宫，我一个人去那里散心，结果就遇到了您。”
    “您不仅没有嫌我冒昧打扰，还非常温柔地指点了我的演技，跟我聊了很多关於拍戏的心得，您还说我的眼睛里有故事...”
    说到这里，裴秀智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著纯情少女般的羞涩。
    “您那天说的话，对我启发真的很大，我这几天一直在反覆琢磨...”
    办公室內的朴振英，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景福宫？雨夜？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问號在疯狂弹跳，他看著裴秀智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又看看柳时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指点演技？狗都不信。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咳咳。”朴振英乾咳了两声，强行將自己从震惊中拉回，试图重新掌控谈判的节奏。
    不管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今天的目標都只有一个。
    “既然柳导演也是如此认可秀智，那关於大女主这个角色...”
    他试图將话题重新拉回到大女主的归属上。
    然而，这一次，打断他的却是裴秀智。
    “pdnim。”
    裴秀智转过身，脸上那份伤心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
    “我知道，您和公司为了我，付出了很多努力，也对我寄予了厚望。”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是，选角是导演的自由，也是对作品负责的体现，我相信柳导演的专业能力。”
    她转过头看向柳时勛，眼神坦然而真诚。
    “导演nim，请不要被任何外部事项影响您的判断，虽然我的確很希望能出演这部剧...”
    “但无论最终能否出演，也无论您决定让我出演哪个角色，哪怕只是一个没几句台词的配角...”
    “我都会心怀感激，並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去完成，对我来说，能够参与您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种荣幸。”
    柳时勛看著眼前的女孩，心中生出了一丝由衷的，欣赏。
    好个裴秀智，破釜沉舟是吧。
    不再指望公司，也不再强求大女主，而是选择拿出態度在柳时勛身上赌一把。
    一瞬间柳时勛是真有种开口给她安排个龙套的衝动，我看你演不演。
    “秀智xi，言重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温和，“剧组能有你这样优秀的演员加入，也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最终给出了决定。
    “经过综合考量，我认为，秀智xi的气质和形象，確实不適合本剧大女主一角。”
    “但是却与『医女徐菲』这个角色，有著极高的契合度”
    “所以，我正式邀请秀智xi，出演《kingdom》的女一號。”
    裴秀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失落。
    “內！谢谢导演nim！以后请多关照！”她对柳时勛深深鞠了一躬，態度乖巧。
    既然裴秀智本人都已经欣然接受，朴振英自然也没有再坚持的道理。
    他的目光在柳时勛和裴秀智之间来回逡巡，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柳时勛看似公事公办的决定，裴秀智看似无比配合的態度...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顺理成章，可越是这样，朴振英就越觉得，自己完全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最坏的猜想。
    这两人会不会在私下里早已达成某种协议？
    柳时勛口头承诺角色，然后拖到裴秀智与jyp的合同到期恢復自由身之后，再让她与剧组正式签约。
    如果真是这样，那jyp將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既没能留住王牌，也没能保住股价，鸡飞蛋打，人財两空。
    这个可能性像一根毒刺，扎得朴振英坐立不安，他犹豫著，要不要把这份顾虑说出口。
    但这无异於当面质疑柳时勛以及自家艺人的人品，会让几人本就微妙的关係彻底破裂。
    然而，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之际，安静地站在一旁的裴秀智，却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顾虑，再次开口了。
    “pdnim。”她轻声说道，“我知道，您可能还在为我的续约问题而担心。”
    朴振英的心猛地一跳。
    裴秀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褪去了所有的偽装和表演，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激。
    “我裴秀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她缓缓说道，“从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练习生开始，就是您和公司一路扶持我，给了我今天的一切。”
    “这份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对著朴振英，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
    “请您放心，这几天我就会和公司续约的。”
    这番话就如同一颗定心丸，击碎了朴振英所有的不安。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捧红的女孩，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慨和欣慰。
    “秀智啊...”朴振英的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办公室內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而变得有些尷尬。
    柳时勛適时地站了出来，为这位窘迫的总製作人解了围。
    “既然角色已经確定，具体的合同事宜，后续我会让助理与贵公司对接。”他看了一眼手錶。
    “pdnim，秀智xi，今天打扰了，我就先告辞了。”
    “好，我送送你！”朴振英连忙起身。
    柳时勛冲裴秀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他与裴秀智擦肩而过的那一剎那，女孩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如蚊蚋般细微的声音说道：
    “oppa，下一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