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內的温度都隨著在郑秀妍那句充满火药味的质问而上升了好几度。
    贾瓦迪靠在椅背上，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歉意，反而露出了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承认，两位的音色很不错，但你们其实根本没有在一起唱歌。”
    “你们只是两个独唱歌手，占著同一条音轨，试图比对方喊得更大声。”
    “这，在我的定义里，就是不专业。”
    郑秀妍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说辞。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个烦人的外国佬，很大程度上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金泰妍，先是对著贾瓦迪，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才用婉约温和，却显得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
    “贾瓦迪先生，如果我们的表现没有达到您的期望，我深感抱歉。”
    “但或许根本原因不在於我们的专业性，而是您的一再干扰已经大大影响到了我们的发挥？”
    郑秀妍有些错愕地瞥了一眼金泰妍，她没想到，以金泰妍的性格居然敢上来顶嘴，甚至还帮著她反击。
    因为，金泰妍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柳时勛终於站了出来，他上前拍了拍贾瓦迪的肩膀，“放轻鬆。”
    “我知道，你的標准一向严格，但別再这么嚇唬我的歌手们了，她们只是...”
    “第一次合作，需要点磨合时间而已。”
    俞永镇也连忙上前打起了圆场，郑秀妍姑且不论，自由人身份，谁也管不著她。
    可金泰妍这番话如果被爆了出去，那影响可不太好，sm还指望她solo闯美呢。
    “泰妍別太激动，这人只懂配乐不懂歌谣，他的理解和我们可能存在不同，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贾瓦迪一脸困惑地看向柳时勛，刚刚金泰妍和俞永镇用的都是韩语，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而柳时勛只是笑了笑，没打算给他翻译。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但奇妙的化学反应，已经在这对昔日队友之间，悄然发酵。
    郑秀妍的怒火平息了大半，她看了看依旧站在自己身侧的金泰妍，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
    柳时勛提出了建议：“西卡，泰妍，你们对这首歌肯定有自己的理解。”
    “现在，不如先休息，顺便好好交流下，怎样合作才能唱得更好？”
    郑秀妍看著柳时勛鼓励的眼神，她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一场奇特的音乐研討会。
    “其实...刚刚有几个地方，確实是我的问题。”郑秀妍皱著眉，看著曲谱主动承认道。
    “泰妍在处理a段第二句的尾音时，习惯性地加了一个很轻的气声，那是她的標誌性唱法，非常细腻。”
    “但我进副歌的时候起得太猛了，完全破坏了她前面营造的氛围。”
    金泰妍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郑秀妍。
    她也立刻接上了话：“不，主要问题在我，西卡的音色穿透力很强，这是她的优点。”
    “我应该选择用更具包裹性的胸声去承托她的高音，而不是固执地用头声去和她硬碰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认真地分析起了刚才录製中出现的每一个问题。
    她们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將对方比下去，而是真正地將彼此当成了一个合作的整体。
    她们討论著哪个小节应该谁主谁辅，哪个和声应该由谁来把控旋律，甚至细致到了每个呼吸、每个转音的处理。
    那种对彼此演唱特点的了如指掌，是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
    俞永镇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而贾瓦迪则始终抱著手臂，嘴角掛著微笑。
    “好了。”柳时勛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的討论，“说得再多也不如实践一遍，再来吧，我相信，这次会不一样的。”
    郑秀妍和金泰妍对视了一眼。
    那纠缠的视线中，有尷尬，有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心照不宣。
    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时点了点头，重新走进了各自的录音隔间。
    当那熟悉的伴奏再次响起时，一切真的变得截然不同了。
    她们的歌声不再是互相衝突的激流，而是完美交融的潮汐。
    一个渴求未来，一个追忆过去。
    两种选择，两种人生，在这一刻，交织出了最震撼人心的《kings echo》。
    控制台前，俞永镇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而贾瓦迪，也终於放下了环绕胸前的双臂，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
    一曲终了。
    整个录音室里，一片寂静，柳时勛拿起麦克风，用郑重的语气说道：
    “完美。”
    录製一次通过。
    当郑秀妍和金泰妍从隔间里走出来时，迎接她们的只有掌声。
    “辛苦了。”柳时勛走到两人面前。
    “谢谢柳导演。”金泰妍真诚地回应道，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郑秀妍则显得有些不自然，她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只是低声“嗯”了一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柳时勛看了看表，对俞永镇和贾瓦迪道別：
    “两位老师，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他说著，便自然而然地，拉起了郑秀妍的手腕。
    当两人走到录音室门口即將离开时，金泰妍低著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然而，一直沉默著的郑秀妍，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著脸，对著身后那个小个，轻声说道：
    “泰妍啊...”
    金泰妍猛地抬起头。
    “...再见。”
    说完，郑秀妍便不再停留，任由柳时勛牵著她，消失在了门外。
    偌大的录音室里，金泰妍独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半晌过后，她的脸上，才缓缓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是，这幕早该散场的戏，是由於某些局外因素的介入，才强行续演了下去。
    而偏离了既定轨跡的混乱变量，只会带来更多的，荒诞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