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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码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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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顺著公寓窗户流淌进来时,肖恩已经从地铺上坐起了身子。
    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目光落在仍在熟睡的妹妹艾琳身上。
    为了不吵醒妹妹,他躡手躡脚地从地铺起来,接著走到柜子旁,从里面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外套。
    又从背包里取出麦克唐纳给的介绍信,小心地塞进了外套的內袋里。
    吃了块桌子上昨晚剩下的硬麵包,肖恩轻轻带上门,街道上的喧囂已经开始。
    小贩们推著手推车,叫卖著新鲜的麵包和牛奶,报童挥舞著报纸,稚嫩的嗓音高喊著当天的头条新闻。
    肖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著纽约港码头的方向走去。
    码头区的空气中混杂著海水的咸湿、机油和木料的味道。
    巨大的货轮如同钢铁巨兽般泊在岸边,起重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工人们在堆积如山的货物间忙碌的穿梭著。
    肖恩按照介绍信上的地址,找到了码头主管霍克先生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位於码头边缘门上掛著一块铜牌的小屋。站在门口,肖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敲响了门扉。
    “进来。”门內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一个身材高大、头髮有些灰白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皱著眉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霍克先生?”肖恩礼貌地问道。男人抬起头,打量了肖恩一眼,“是的。你是?”
    肖恩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麦克唐纳的介绍信,双手递了过去。“我是肖恩·麦康纳,麦克唐纳先生让我来找您。”
    霍克先生接过信,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啊,麦克唐纳那傢伙。他是个实在人。他能推荐你,说明你很不错。”
    他放下信,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么,肖恩,你有什么打算?”
    肖恩迎著他的目光,声音平稳而坚定:“我想在码头找份工作,霍克先生,什么活都行。”
    霍克先生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窗外那片喧囂的码头。
    “小子,看清楚了。这里没有轻鬆的活计。扛麻袋、搬箱子、风吹日晒雨淋,骨头都能累散架。你確定你能行?”
    “我能行,霍克先生。”肖恩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养活我和妹妹,再苦再累都没有问题。”
    霍克先生转过身,看著肖恩,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报到。我会安排人带你。”
    看到肖恩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状態:“別急著谢我,活儿干好了再说。去吧。”
    5月26日的清晨五点,早早起来的肖恩,换上昨天和妹妹购物时买的帆布工装衬衣和长裤,简单地做了一个三明治,將水壶塞进布袋便离开了公寓。
    街道上,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的香气和咖啡的味道。人行道上挤满了和他一样步履匆匆、奔向工厂或码头的工人。
    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在喧囂的街上飞快的掠过,铃声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清脆。
    清晨的码头笼罩在薄雾中,咸湿的海风混杂著浓烈的柴油和鱼腥味扑面而来。
    霍克先生领著肖恩穿过堆满货物的栈桥,湿漉漉的木板在他们的靴子下发出沉闷的迴响。
    “杰克!“霍克朝一个正在指挥装卸的老工人喊道,“这是新来的爱尔兰小子,交给你了,好好带。“
    老工人转过身,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风霜刻下的沟壑,灰白的胡茬间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香菸。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肖恩,目光像能穿透人心似的。
    “跟我来,菜鸟。”杰克吐掉菸蒂,用靴尖碾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接下来的两周里,肖恩成了老杰克沉默的影子。这位老码头工的教学方式堪称粗暴直接,却无比高效。
    他会毫无预兆地將肖恩一把推到正在移动的吊索下方,“瞪大眼看!绳子这么系才不会要了你的小命!”
    或是突然將一叠货单拍在他胸口上,“把这些该死的编號都对上,错一个数,全组都得喝西北风!”
    午休时,老杰克会掏出锈跡斑斑的铁饭盒,一边嚼著冷掉的醃牛肉三明治,一边用从不离身的匕首在木箱上划出各种复杂绳结的打法。
    “纽约港不养废物,”他啐了一口唾沫,“要么用你的脑子学,要么滚回你的土豆田里去。”
    肖恩学得很快。他敏锐地注意到老杰克每次检查货单时,只要下意识地摸一下左耳,那就是发现紕漏的信號。
    他也默默记下了不同国籍船员给小费的偏好,英国水手喜欢直截了当。
    而义大利人则更看重表面的客套。需要微微躬身,才会將小费“不经意”地塞进对方口袋。
    第十二天的傍晚,当肖恩独自协调完一艘利物浦货轮全部卸货流程,没出半点差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老杰克罕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赖,小子。”老人从油腻的工作服內兜里掏出半品脱廉价的威士忌,塞进肖恩手里。“收好了,別让工头的狗鼻子闻到。”
    这时,一个黑髮的爱尔兰壮汉凑了过来。“嘿!我闻到家乡泥土的芬芳了!”来人是汤姆·杜克,比肖恩早来三年的同乡。
    夕阳沉入哈德逊河,將码头的木板染成深沉的褐色,潮湿的空气让一切都显得厚重。
    汤姆熟练地在生锈的锚桩旁蹲下,用他那粗糙的手指,像摆弄缆绳一样灵巧地撬开了酒瓶盖。
    这是过去三年里,他从杰克那里学到的眾多生存技能之一。
    “喏,师父,”他带著浓重的科克郡口音,恭敬地將酒瓶递给杰克,“按老规矩,得您先来。”
    老杰克接过酒瓶时,肖恩注意到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劣质的威士忌在三人手中传递,灼烧著喉咙也温热了疲惫的身体。
    当汤姆眉飞色舞地讲著家乡一个醉汉,试图牵著羊闯进妓院的下流笑话时。
    连杰克那被烟燻得焦黄的鬍鬚都难以抑制地抖动起来。
    老码头工试图用生满老茧的手掌按住脸上的笑意,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暴露了一切。
    汤姆立刻捕捉到这难得的讚许,他转头衝著身旁的肖恩。两条浓密的眉毛开始了极具表现力的跳动。
    同时他的脖子猛地向后一仰,下巴高高抬起,像只刚打贏架的海鸥般昂起了头。
    潮水在远处轻轻拍打著船舷,哗...哗...,像老水手哼唱的船歌般舒缓悠长。
    酒瓶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这一刻的粗糲与温情,就像海风里混著的咸腥味,苦涩中透著暖意。
    从此,肖恩在码头有了自己的位置,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被提点的“菜鸟”。
    他懂得在搬运巴西咖啡豆时如何“不小心”让一两袋跌落在不起眼的角落,成为工友们深夜提神的额外福利。
    也学会了在海关检查官来巡视时,用特定节奏的口哨声提醒大家藏好私货。
    当他在第三周成功调解了义大利搬运工和波兰水手的斗殴衝突后,连最排外的犹太商人都开始对他点头致意了。
    每当夜幕降临工作告一段落时,肖恩和汤姆总爱爬上码头深处那台老旧的蒸汽悬臂起重机。
    汤姆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好彩香菸,小心翼翼地抖出两根。
    火柴划亮的瞬间,两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都柏林的利菲河畔,这会儿该飘著烤麵包的香味了。”肖恩深吸一口烟,望著远处自由女神的火炬在雾中若隱若现。
    汤姆闻言咧嘴一笑:“科克郡的牧羊人,怕是正赶著羊群回家呢。”
    起重机的悬臂隨著潮水的节奏微微震颤,他们肩並肩坐著,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微弱的灯塔。
    在这座用钢筋水泥写就的丛林里,这样的夜晚,这样简单的陪伴,比曼哈顿银行里的任何財富都来得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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