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新的开端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洒落在港口区的每一个角落。东海岸联合货运仓储公司的铜牌,在门廊射灯的映照下,仿若被镀上了一层晶莹的蜜色。
铜牌下方“合法、高效、专业”这行小字,被擦拭得光亮夺目,仿佛在以这种方式表达公司坚定不移的庄重承诺。
米哈尔此刻正佇立在门前,目光中透著平日惯有的冷峻,他不时抬头,扫向街道的尽头,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终於,一辆计程车缓缓驶入他的视线。看清从车上下来的肖恩,米哈尔原本冷峻的面容终於舒缓下来,他迈开大步,快速的迎了上去。
推开会议室的橡木门,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长桌上投下金色的条纹,像一条条虚擬的航线图。
沃尔克正用雪茄刀修剪著一支古巴雪茄,剪下的菸丝落在港务局最新的批文上。
琳达端著咖啡进来,他下意识的用文件盖住了批文上的某行数字。
“先生们。”肖恩笑著接过咖啡,冲琳达点了点头,接著解开西装纽扣,稳稳地坐在了会议桌左首的办公椅上。
咖啡杯碰在光亮的桃木桌上,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传开,將大家的目光都匯聚了过来。“让我们看看这一个多月,东海岸联合公司在阳光下走了有多远。”
沃尔克站起身,鬆了松领带,走向侧边的白板。他展开港口地图,上面疏落有致地钉著几组彩色图钉。
“蓝色標记的是我们的巡逻范围,”他指向地图零星分布的蓝点,“红色是通过霍克先生拿到的三间库房。”他的手指移到右侧三个红钉上,最后停在中间:“这两个绿钉是刚获批的码头泊位。”
他的指尖在钉点间移动,灯光下,几簇彩钉在地图上遥相呼应,像蛛网上初结的几缕细丝,尚未连成完整的网络。
“上周我们'说服'布鲁克林货运退出了三条驳船的运营。”
米哈尔补充道,顺手翻开桌上的《航运日报》,指向边栏一则简短的业务公告,某家公司宣布“调整运营策略”,缩减部分纽约港的承接业务。
报纸旁边放著他新买的金丝眼镜。这位曾经靠拳头说话的打手,现在能够静下心,开始学会认真核对每份合同的免责条款了。
“公司目前有三十七名正式僱佣的保安。”维克用铅笔轻点著报表上的数字,“都通过了港务局的背景审查。”
铅笔划在“审查“二字上时,让他想起上周在仓库后巷被“劝退“的那几个锡安之手成员。
沃尔克清了清嗓子,接过话题。他翻开財务送来的报表,这份由公司聘用的老会计整理的帐目清晰明了。
设备採购、员工培训费用、薪资支出、码头仓库的租金,以及那些被標註为“杂项管理费用“的开销,都让公司帐目暂时呈现赤字。
“根据目前的运营情况,”沃尔克的手指沿著收支曲线缓缓移动,声音平稳而篤定,“预计两到三个月內,我们就能开始赚钱。”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帐本上即將出现的盈利数字。
肖恩的指尖在桃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繁忙的码头上。
几个身著崭新制服、配置了装备的“保安”正在检查著货箱,更远处,一艘漆著东海岸联合公司標誌的拖船正缓缓驶入港口。
“这一个多月辛苦了。”肖恩收回视线,將咖啡杯转了半圈,“现阶段的亏损在预期之內。”
他转向沃尔克,推过一张写著数字的纸条,“接下来一年,我要每条主要航线的运费波动数据,还有...”
钢笔在“关联企业“四个字上洇开墨跡,“这些船运公司背后的关联企业和它们的背景资料。”
会议室突然陷入寂静,米哈尔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突然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中,肖恩的话锋一转:“还有沃尔克,你们该换个住处了。”这句话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划开办公室內刻意维持的平静。
“等处理完剩余的那批'设备',”肖恩用这个词替代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真相,“先租几套河畔公寓。”他停顿片刻,“把家人接来吧。”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沃尔克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波兰老家阁楼上漏雨的屋顶,想起妹妹在信中说想看看纽约的摩天大楼。
米哈尔突然坐直了身子。“说实话,肖恩先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光是想到能让我家那小子亲眼看看自由女神,我妈能在阳台上种她最爱的天竺葵......”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维克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咖啡倒影里浮现出故乡的麦田。他突然笑出声:“我姐非说老家的枫叶比布鲁克林的红...”尾音消散在旋转吊扇的气流中。
肖恩注视著三个男人眼中泛起的光,那是比港口的灯塔更明亮的希望。
他轻声说:“记住,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根本,从来都不是保险柜里的钞票,而是...”
“是清晨餐桌上冒著热气的黑麦麵包和家人的笑脸。”沃尔克接话时,粗糙的手指下意识摩挲著口袋里的信纸。
那是从波兰老家寄来的家书,信纸一角还留著女儿用木炭临摹的纽约港轮廓,旁边歪斜地写著『爸爸工作的地方』。
当话题转回那张纸条时,肖恩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数据会帮我们看清,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个港口的脉搏。”
沃尔克收起纸条,郑重地放入西装內袋:“我会亲自盯著。”
此时,窗外码头上的灯光渐次亮起,照亮了还在忙碌的码头工人的身影。一艘艘货船穿梭在纽约港的码头间,满载著希望与未知。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好好休息。”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眾人纷纷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沃尔克走在了最后,脚步明显比其他人迟缓了一些。
会议室內,吊灯折射出的光线在码头规划图的黑色標题下流淌,將那些代表著合法生意的数字和条款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微微闭上眼睛,想让这光芒更深地烙进脑海中。
一年前,这样的光亮只会来自边境沼泽追击游击队时,电筒光束照见的同伴尸体,或是立陶宛狙击手点燃的樺树皮,那跳动的火光后总伴隨著冷枪的闷响。
那些在布鲁克林后巷持刀搏命的夜晚,在下东区地下酒吧做看场打手的黎明,到如今能昂首挺胸走进华尔街的银行。
从睡在潮湿的仓库角落,到即將入住河畔公寓的宽敞臥室。
这些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时常在午夜惊醒时,还要摸一摸枕下那把从不离身的柯尔特手枪,才能確信自己確实已经离开了那个刀口舔血的世界。
肖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转角,但那个年轻人坚定自信的目光仍然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沃尔克突然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掌心,那细微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
肖恩给予的不是定製西装和高级公寓,而是让他们这些去过地狱的人,知道了光明的宝贵。
沃尔克整了整真丝领带,既然肖恩给了他们重新站在阳光下的资格,那么就算是拼上性命,他也要在这座弱肉强食的城市丛林里,为东海岸联合打下一块永不陷落的商业帝国。
转身迈出会议室,沃尔克步伐坚定的向前面的几人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