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真正的社交艺术
科沃德將香檳杯放在钢琴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用手指敲击著琴盖,模仿著克罗克手杖敲击地面的节奏,声音在安静的棕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各位注意到没有,”科沃德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亲爱的哈里从去年开始突然成了萨伏伊下午茶的常客,就为了在《泰晤士报》社交版露个脸。”
他模仿著克罗克拿茶杯时故作优雅的姿势,小指夸张地翘起,“上周他甚至花五十英镑买下一幅根本看不懂的前卫画作,只因为听说德文郡公爵夫人欣赏那位画家。”
诺韦洛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弹奏起《乞丐歌剧》里的小调。劳伦斯用香檳杯掩住唇角,珍珠耳坠隨著她的轻笑微微晃动。
“上次在克拉里奇饭店,他非要用法语点那道松露鹅肝,结果把松露说成了老鼠。”
她模仿著克罗克拿腔拿调的语气,“请给我来一份老鼠肝酱,侍应生当时的表情简直可以入画。”
肖恩指间的鎏金笔夹微微转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房间里每一张面孔,那些优雅谈笑的模样背后,是几个世纪沉淀下来的、外人难以窥破的社交密码。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哈里·克罗克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肖恩若有所思地转动著钢笔,“比票房数字更让他在意的......“
“是那张社交圈的入场券。“黛安娜·库珀夫人適时接话,眼波流转间带著对肖恩毫不掩饰的讚赏。
她手中的鎏金摺扇“啪“地展开,扇面上德比家族的纹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亮光。
她的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肖恩的手腕:“为了皇家歌剧院的慈善晚宴邀请函,他最近可是把歌剧院经理室的门槛都踏破了。”
科沃德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在手指间灵活地翻转:“真巧,我今早刚收到两份请柬。一份给肖恩先生...”他故意停顿,“另一份本来打算扔掉的。”
诺韦洛突然弹出一个刺耳的不和谐音:“我听说皇家歌剧院正在为他们的新音响系统发愁?”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肖恩,“就是那种能让包厢里的贵妇们听清每个音符的特殊技术?”
窗外,泰晤士河上缓缓驶过一艘观光船,甲板上游客的阵阵欢笑隨风隱约传来。
肖恩望著河面上那些被水流揉碎的倒影,忽然笑了--他瞬间明白了方才那些人言语举止背后的深意。自己既是被巧妙利用的棋子,却也是自愿入局的玩家。
他转向科沃德,语气平稳:“我想我刚好认识一些擅长这类声学设备的朋友。”
他接过那张请柬,唇角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或许该让克罗克先生早些明白,有些圈子,並不是单靠模仿礼仪就能进入的。”
劳伦斯突然將珍珠项炼在指间嫻熟地绕了一个结,微眯的眼睛带著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肖恩:“而真正的入场券…往往掌握在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她轻轻补充道,“亲爱的,你说呢…”
科沃德適时举起重新斟满的香檳杯,目光掠过肖恩,带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么,就让我们给哈里上一堂意想不到的数学课,”他微微一笑,“以及,更精彩的社交魔术。”
肖恩的目光落在科沃德手中的那张皇家歌剧院请柬上。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形却坚固的阶级壁垒。这些英国人优雅从容的姿態下,是几个世纪积累的优越感与排他性。
他们可以暂时接纳一个外来者,却永远不会真正將他视为同类。
而肖恩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从来不是被接纳,而是要从这个精心编织的社交网络中获取所需的利益。显然,另外一个人至今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缓缓开口,“我们得让克罗克明白,他想要的东西,得按我们的方式给。”
黛安娜·库珀夫人“啪”地合上扇子,唇角微扬:“亲爱的,你只需要让他在正確的时间,看到正確的数字。”她的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诺韦洛的手指在钢琴上轻轻一滑,弹出一段轻快的旋律:“比如……让《泰晤士报》的社交版提前刊登一条消息,声称某位『美国电影业新贵』將携特殊嘉宾出席皇家歌剧院晚宴?”
劳伦斯重新端起香檳杯,眼中闪动著默契的光泽,接著说道:“而这位『特殊嘉宾』,恰好是某位对先锋光学技术……极为感兴趣的贵族。”她的目光与科沃德短暂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科沃德轻笑一声,抽出张剪报递给肖恩:“比如这位,德文郡公爵的侄子,刚在剑桥修完光学物理。”
肖恩扫了一眼照片:“你早就准备好了?”
“社交场上的牌,总得提前洗好。”科沃德耸肩,“尤其是当对手总想著靠模仿混进牌桌的时候。”
威廉士插话:“但如果克罗克发现我们在操控舆论?”
“他不会。”肖恩平静地折起剪报,“因为他会太忙,忙著確保自己能在晚宴上占据伦敦社交圈的视线焦点。”
诺韦洛的琴声变得低沉:“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让预售数字开始跳舞?”
肖恩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的袖口:“明天早上,《每日邮报》会刊登一篇关於『欧洲电影技术革命』的文章,顺便提到《大马戏团》的『超前预售』。”
他微微一笑,“而同一时间,克罗克会收到一个匿名信息,暗示德文郡公爵夫人对『某位美国商人』的发行策略很感兴趣。”
劳伦斯轻轻吹了声口哨:“他会疯了一样想证明自己才是该被邀请的人。”
科沃德举起香檳杯,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而我们,只需要在他最慌乱的时候,递给他一份『稍微调整过』的分成协议。”
次日的《每日邮报》果然在第三版刊登了那篇题为《电影技术的未来:彩色胶片如何重塑欧洲影院》的文章。
编辑巧妙地在结尾处提到“据悉,卓別林新作《大马戏团》將於本周开启超前预售,这將成为欧洲首部採用创新发行策略的影片”。
中午时分,萨伏伊酒店的门房將一份报纸送到了506套房。肖恩刚翻开报纸,米哈尔就匆匆进门:“克罗克先生刚刚往歌剧院打了三个电话,还派人去德文郡公爵府上送了封信。”
肖恩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敲击著报纸上那个刻意加粗的“超前预售”字样。
就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肖恩先生,”听筒里传来克罗克刻意保持平稳的声音,“关於今晚的会面,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討论一些条款。”背景音里隱约能听见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
“当然,”肖恩注视著窗外泰晤士河上盘旋的海鸥,“不过我七点约了诺埃尔討论皇家歌剧院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六点...”克罗克突然压低声音,“就在我的私人书房。有些文件…您会感兴趣的。”
掛断电话后,肖恩从抽屉取出两份合约。其中一份的利润分成比例被铅笔轻轻改成了“48%”,旁边还画著个小丑图案。他凝视著那个数字,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