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诸神黄昏的沙龙1
当肖恩和卡特森回到布里斯托酒店时,大堂的水晶吊灯已亮起温暖的光晕。一位身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男子从休息区的丝绒扶手椅上起身,步伐沉稳地迎向他们。
“肖恩先生,”他微微欠身,义大利口音的英语带著克制的优雅,“我是卡斯蒂廖尼先生的私人秘书,安东尼奥·里奇。”
他的声音如同打磨过的皮革般光滑,“卡斯蒂廖尼先生委託我向您致以特別的问候。”
里奇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封烫金请柬,双手呈上。请柬採用上等象牙卡纸製作,边缘压印著细密的葡萄藤纹路,封口处是深红色火漆印章,上面压著一个精致的图案。
“明晚七点,卡斯蒂廖尼先生將在美景宫举办一场小型沙龙,”里奇的目光在肖恩脸上短暂停留,“他十分期待与您深入探討新技术与娱乐业的未来前景。”
就在他说话时,另一名隨从已捧上一个靛蓝色摩洛哥皮盒。里奇轻轻掀开盒盖,黑色丝绒衬里上臥著一对镀白金袖扣。
在酒店灯光的照射下,袖扣表面蚀刻的容克斯f-13客机轮廓清晰可见——那是卡斯蒂廖尼航空运输公司的主力机型,德国战后最新式的民用飞机。
“卡斯蒂廖尼先生听闻您对现代机械美学颇有研究,”里奇嘴角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这份小礼物,或许能为您在纽约的商务场合增添些许欧陆风采。”
卡特森接过请柬时,注意到火漆印章上的飞机图案与袖扣上的轮廓一模一样。他抬眼看向肖恩,后者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首饰盒边缘的烫金压花。
“请转告卡斯蒂廖尼先生,”肖恩合上盒盖时,皮革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们很荣幸接受邀请。”
里奇再次欠身告退,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的身影在酒店大堂的镜面廊柱间短暂地重复闪现,就像一段循环播放的默片画面。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延长了,”卡特森掂了掂请柬,“你觉得这位航空大亨是真的对电影技术感兴趣,还是......”
肖恩望向窗外,暮色中的环形大道上,一辆奔驰630k豪华轿车正缓缓驶过。那漆黑的车身如同移动的暗影,后窗垂著丝绸窗帘,让人无从窥视。
“或许...”他的手指在蓝色摩洛哥皮盒上轻轻的摩挲,“他想投资的从来就不只是技术。”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走廊尽头,他们的套房门前,一束新鲜的白色马蹄莲正在水晶花瓶里悄然绽放。
6月19日19:30,维也纳美泉宫的大理石厅
暮色中的美泉宫灯火辉煌,镀金的铁艺大门缓缓开启,一辆辆豪华轿车陆续驶入铺满碎石的环形车道。身著深蓝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们肃立两侧,以精確到秒的默契为每位宾客开门。
银行家埃米尔·基斯勒的座驾在喷泉旁停下。他率先踏出车门,鋥亮的牛津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沉稳的声响。
转身时,燕尾服后摆划出优雅的弧度,伸手搀扶夫人格特鲁德下车。格特鲁德·基斯勒一袭银灰色真丝礼服,颈间的家传钻石项炼在宫灯下流转著幽邃的光晕。
14岁的爱娃·玛丽亚·基斯勒轻提裙摆迈出车厢。她淡蓝色塔夫绸裙装的腰际繫著母亲珍藏的威尼斯蕾丝腰带,每一步都让裙摆上的水晶刺绣折射出细碎星光。
少女好奇地仰望著宫殿巴洛克式穹顶上绘製的诸神壁画,却被父亲轻按肩膀提醒:“挺直腰背,亲爱的。”
大厅內,水晶吊灯將两百支蜡烛的光辉折射成钻石星空。卡斯蒂廖尼站在威尼斯镜墙前迎接宾客,胸前的金怀表链与奥匈帝国颁发的勋章交相辉映。
“我亲爱的埃米尔,”他执起银行家的手,“连美泉宫的花园都要为令爱的美貌凋谢了。”目光转向玛丽亚时,他刻意弯下被燕尾服包裹的腰身,这个动作让他袖口的黑玛瑙扣针闪过一丝幽光。
此时入口处传来一阵克制的骚动。路易斯·冯·罗斯柴尔德男爵挽著夫人缓步而来。他身著伦敦萨维尔街定製的午夜蓝燕尾服,领口別著一枚古罗马金幣製成的领针,在烛光下泛著含蓄的金芒。
男爵夫人希尔达的裙装让在场所有贵妇都屏住了呼吸,一件由巴黎沃斯最新设计的银灰色晚礼服,尚蒂伊蕾丝织就的鳶尾花纹在裙摆上流动,每一片花瓣都缀著细小的俄国淡水珍珠。
“上帝啊,那是战前库存的法国蕾丝...”一位银行家夫人低语道,下意识调整著自己颈间的南洋珠项炼。她身旁的伯爵小姐立即用扇子掩面,却掩饰不住目光中的艷羡。
在这阵微妙的波动中,剧作家胡戈·冯·霍夫曼斯塔尔悄然退后半步。他借著整理袖扣的动作,俯身对身旁的少年低语:“看见罗斯柴尔德夫人左手持扇的角度了吗?在这里的每个微笑都是外交。”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將暖金色的光晕洒落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间,阿尔玛·马勒挽著女儿安娜的手臂翩然而至。
那顶宽檐帽上颤动的白鷺羽毛,在灯光下流转著珍珠般的光泽。两个少女的目光在香檳塔与鲜花拱门之间悄然相遇。
安娜唇角微翘,左眼极快地眨了一下,玛丽亚立刻抬起手中的珍珠母贝摺扇,掩住唇边漾开的笑意。
侍者们托著鎏金浮雕托盘在宾客间无声穿行,波西米亚水晶杯中的凯歌香檳泛著细密金芒。甜润的蜜香与俄產帝国鱼子酱的咸鲜在空气中交织。
角落里一支弦乐四重奏正演奏著改编后的施特劳斯圆舞曲。小提琴的旋律像丝绸般滑过觥筹交错的谈笑,音量控制在恰好成为背景音的程度——这是维也纳顶级沙龙心照不宣的规矩。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镀金廊柱之间,卡斯蒂廖尼轻拍著手掌:“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引领各位前往宴会厅。”他手臂划出的弧度,恰如三年前在米兰斯卡拉歌剧院指挥《阿依达》的托斯卡尼尼。
镀金的宴会厅內,一张长达十二米的桃花心木餐桌静静佇立,桌面铺著匈牙利手工刺绣的亚麻桌布,细腻的蕾丝花纹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餐桌中央,从美泉宫温室新摘的白玫瑰与梔子花错落有致地排列著,雪白花瓣上晶莹的露珠在烛火映照下闪烁著柔和的光晕,为整个空间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芬芳。
餐桌上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手写的烫金姓名卡优雅地摆放在每个座位前,描金的迈森餐盘与鎏银刀叉保持著完美的间距。
每一件餐具都精確地摆放在预设的位置上,刀叉与餐盘的边缘严格平行,连摺叠成皇冠形状的亚麻餐巾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角度,在洁白的桌布上勾勒出令人赏心悦目的对称图案。
在餐盘右上方,三支水晶杯呈优雅的弧线排列:修长的莱茵杯等待著雷司令的芬芳,圆润的波尔多杯静候红酒的醇厚,纤细的香檳杯则期待著气泡的欢腾。
烛光透过晶莹的杯身,宛如散落的钻石。整个餐桌布置的犹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著极致的优雅与完美。
“请允许我为您引座。“卡斯蒂廖尼亲自引导宾客入座。按照维也纳最严苛的礼仪,男女宾客间隔而坐,每位男士的首要职责是让右侧女士愉悦。
肖恩·麦康纳被安排在罗斯柴尔德男爵夫人与格特鲁德·基斯勒之间,这位纽约来客的深蓝色西装在满室燕尾服中显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