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蛰伏
茶馆里的喧闹声,似乎都小了一些。
周围那些江湖客投来的隱晦目光,带著敬畏、好奇,还有贪婪。
六十两白银的悬赏。
足够让青阳城里九品淬体武者中刀口舔血之辈,为之疯狂。
林七安站在柜檯前,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老孙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易觉的审视。
他想看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在被整个流沙帮盯上后,会是什么反应。
出乎老孙头所料,林七安什么反应都没有。
片刻之后。
“知道了。”
林七安点了点头,吐出三个字。
他转过身,径直走出了悦来茶馆。
老孙看著林七安消失的方向,擦拭茶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透出浓厚的兴趣。
不是猛龙不过江。
这个叫“阿七”的小子,心性之沉稳,远超他的年纪。
流沙帮这次,怕是要踢到一块铁板了。
.............
夜色如水。
林七安回到城西的小院,將门栓死死插上。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林七安走到桌边坐下,整个人如同石雕,一动不动。
流沙帮的悬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了整个青阳城。
继续接单,风险太大。
“看来得蛰伏一段时间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一晃而过。
院子里的杂草,又长高了几寸。
臥房里,林七安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
每天,天刚蒙蒙亮,林七安便盘膝坐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
这半个月,他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新获得的那门功法上。
《龟息诀》。
嗡。
林七安体內原本奔腾如大河的气血,瞬间沉寂下来,流速变得如同山间的小溪,缓慢而无声。
咚、咚、咚……
原本强劲有力的心跳,频率飞速放缓。
从一息五次,到一息一次。
再到十息一次。
最后,他的心跳变得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林七安的体温也在隨之下降,皮肤慢慢变得冰凉,失去了活人应有的温度。
此刻的他,从外表看去,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更像一个大病缠身,行將就木的癆病鬼。
这就是圆满级《龟息诀》的可怕之处。
又过了几天。
林七安对《龟息诀》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他甚至开始尝试更高层次的运用,假死。
这是《龟息诀》中记载的最高深法门。
臥房床板下,那个半人高的乾燥地窖里。
林七安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彻底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假死状態。
一炷香后。
地窖里,那具“尸体”的眼皮,才猛地睁开。
呼!
林七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假死状態,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又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这张底牌,在关键时刻,足以骗过任何人,让他死里逃生。
就在林七安彻底蛰伏,专心修炼的这段时间里。
青阳城,却愈发不平静。
流沙帮为了找出杀手“阿七”,几乎把整个青阳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行事霸道,四处盘查,得罪了不少中小势力,甚至与城南的虎牙帮,因为地盘问题,又起了好几次衝突。
然而,半个多月过去,別说“阿七”的影子,连根毛都没找到。
那个神秘的杀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流沙帮的声势,在这一次次徒劳无功的消耗中,反而被慢慢削弱。
这一日,黄昏。
林七安刚从地窖里出来。
篤,篤篤。
院门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轻响。
一声长,两声短。
这是他和老孙约定的暗號。
林七安眼神一动,走到门后。
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小小的纸卷。
林七安捡起纸卷,展开。
纸上的字跡,是老孙那独有的蝇头小楷。
【洪震有新活,指名要你。】
【目標:虎牙帮帮主,陈虎。】
【境界:九品·淬体(圆满)。】
【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白银!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九品武者为之拼命。
目標,更是一帮之主。
陈虎,九品淬体境圆满,离八品炼气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这是洪七帮彻底吞併青阳城西城所有势力的最后一步。
洪震对他“阿七”的效率,显然极为满意,所以才將这最关键,也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交给了他。
油灯下,林七安看著纸卷上的信息,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边,拿起纸卷,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呼。
纸卷迅速燃烧,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球,最后变成一撮黑色的灰烬,落在桌上。
林七安拿起笔,在另一张白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不接。”
写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林七安將纸条折好,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门外,脚步声响起,很快远去。
............................
悦来茶馆,后院。
老孙看著手中传回来的纸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接。”
面对二百两白银的巨额悬赏,这个“阿七”,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这份清醒和定力,让老孙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多少江湖好手,就是因为贪婪,死在了自己最不该接的任务上。
而这个年轻人,却懂得取捨,懂得隱忍。
老孙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纸条下面那一行小字上。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青阳城外,可有天机楼的分舵?”
老孙捏著纸条,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