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万事俱备
黄昏。
最后一抹残阳被白云城高大的城墙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靛蓝色。
四海通客栈的后院,伙计们开始掌灯。
林七安的身影,像一缕无声的青烟,从后墙翻入,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沿著廊柱与屋檐的阴影,几个起落,便回到了自己二楼的客房窗外。
窗户的插销上,夹著一根他出门前留下的头髮丝。
髮丝完好。
他从怀中取出细长的铁丝,探入锁孔,轻轻一拨。
“咔噠。”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锁开了。
林七安推窗而入,反手关窗落锁,动作行云流水。
房间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桌上的茶杯,杯口朝下。床角的地面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香灰。
没有人进来过。
林七安走到桌前,坐下。
"先清点下东西。。。"
林七安喃喃自语。
他將从铁匠铺取回的那个黑色金属护腕,放在桌上。
护腕入手沉重,表面是粗糙的磨砂质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充满了杨锻山那种简单粗暴的风格。
接著,林七安解下背后的长条,一层层剥开厚实的麻布。
通体漆黑的“墨影”剑,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然后是那截用布条包裹的“陨星”剑胚。
最后,是几个小巧的瓷瓶。
疗伤的,解毒的,还有一瓶能在关键时刻补充內气的青元丹。
桌面上,摆满了林七安此次行动的全部家当。
林七安倒了一杯凉水,小口慢饮,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彻底平復下来。
他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开始擦拭“墨影”的剑身。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柄来自老孙的赠礼,將是他今夜的战友。
擦拭完长剑,林七安將那只名为“逐风翎”的护腕,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护腕內侧的金属,紧贴著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起手,拇指在护腕內侧一个微小的凸起上,轻轻拂过。
没有按下。
他又试了一次。
再试一次。
林七安不断重复著这个动作,从生疏到熟练,再到化为本能。
他要確保,在需要它的那一刻,这个动作会像呼吸一样自然,不会有一息的迟疑。
做完这一切,林七安拿起那截沉重的“陨星”剑胚。
他解开布条,露出剑胚那暗沉的,带著细微裂纹的表面。
林七安没有犹豫,用坚韧的布条,將这截分量惊人的剑胚,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了自己的右前臂上。
布条勒进皮肉,一股沉甸甸的坠胀感,从右臂传来。
他试著挥了挥手臂。
空气中,响起一声沉闷的破风声。
林七安检查了怀中的丹药,將它们调整到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林七安闭上眼睛。
回忆苏轻语给的地图中烟雨楼三楼的布局,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甚至哪块地板走上去可能会发出声响,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
还有他自己勘定的三条逃生路线。
穿过王家后巷,翻墙进入西市。
从秦淮河的桥下游过去,混入漕运码头的贫民窟。
或者,直接冲向东门,利用苏轻语备下的小船。
每一条路线的细节,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阴影,都被他在脑海中反覆推演,直至再无任何滯涩。
当窗外响起第一声更夫的梆子声时,林七安將地图和所有装备,重新收好。
夜,深了。
他没有点灯,进食。
刺客在行动前,要保持空腹,这能让身体的反应,达到最灵敏的状態。
林七安盘膝坐在床上。
《龟息诀》心法,缓缓运转。
他的呼吸,从悠长,变得微弱,最后几不可闻。
他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王平,八品中期,怒涛诀,护身宝兵金丝羽衣。”
“灰衣护卫,八品圆满,威胁最大,必须引开。”
“苏轻语,动机可信,但不可全信。她给的路线,是最后的选择。”
“银狐,阎罗殿监考人,潜在的威胁,一个时辰內必须脱身。”
“王家,天罗地网。”
“十息,一击,远遁。”
……
所有情报,所有计划,所有可能的变数,在他心头一一流过。
时间,在黑暗中缓缓流逝。
“咚,咚咚……”
“亥时,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和喊声,遥遥传来。
床上。
那具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身体,眼睛,缓缓睁开。
林七安起身下床。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能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紧身夜行衣。
將“墨影”剑负於身后,用黑布缠好。
左手戴上“逐风翎”,用袖口遮盖。
右臂上,缠著“陨星”剑胚。
怀里,是丹药。
一切,准备就绪。
林七安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王平啊王平。你的死期到了。”
一股带著水汽的夜风,吹了进来,撩动他额前的黑髮。
窗外,是白云城沉睡的万家灯火,和无边无际的夜色。
林七安身体微躬,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窗户跃出。
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落入下方巷子的阴影里。
夜色,將他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