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渔翁
金柳巷的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香味中,还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七安的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绸缎,扮作一个普通的富商。
他手里提著一个食盒,不紧不慢地走在巷子里,步履从容,就像是来拜访相好。
他没有刻意隱藏身形,只是將《龟息诀》运转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路过的巡逻帮眾,只是隨意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
別院的朱漆小门虚掩著,门轴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林七安推门而入。
院內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原本精致的庭院一片狼藉,假山倒塌,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院子中央,四道人影正在疯狂搏杀。
其中一人,正是林七安的目標,青竹帮副帮主,“笑面佛”钱通。
此刻,钱通那身华贵的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肥胖的身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挥舞著金背大环刀,疯狂地抵挡著三名黑衣蒙面人的围攻。
这三名黑衣人,身法诡异,剑招阴毒,招招不离钱通周身要害。
他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显然是专业的杀手。
“王腾小儿!你竟敢黑吃黑!”
钱通一刀逼退一名杀手,自己胸前却又添了一道血口,他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血杀殿的人。”
林七安只是看了一眼他们袖口上用金线绣的血滴標记,便认出了对方的来路。
一个专接脏活的杀手组织,王家养的狗。
林七安没有急著出手。
他的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藏在了院角一处倒塌的假山后面,將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他冷静地观察著战局。
钱通虽然是七品凝脉境,但之前与自己交手时就已受了內伤,此刻又被围攻,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刀法看似威猛,实则章法已乱,全凭一股悍勇之气在硬撑。
那三名血杀殿的杀手,也个个带伤,其中一人更是脚步虚浮,显然消耗巨大。
两败俱伤。
正是最好的时机。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血杀殿杀手,无意中瞥见了假山后一闪而过的衣角。
他以为是钱通的援兵到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
那名杀手厉喝一声,下意识地分神,准备抽身去解决这个新来的麻烦。
高手相爭,生死只在一线。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
“死!”
钱通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刀身,金背大环刀发出一声嗡鸣,以力劈华山之势,狠狠斩向那名分神的杀手。
噗嗤!
刀光闪过。
那名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从头到脚,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內臟,洒了一地。
但钱通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门户大开,剩下的两名杀手,两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了他的后心和肋下。
“嗬……”
钱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肥硕的身体一个踉蹌,单膝跪地,用刀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机会!
林七安身影如同鬼魅,从假山后暴射而出。
玄阶身法《浮光掠影》!
他的目標,並非已经油尽灯枯的钱通。
而是那两名刚刚重创了钱通,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血杀殿杀手!
那两名杀手刚想补刀,彻底结果了钱通,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
他们骇然回头。
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青影,和一抹快到极致的剑光。
噗嗤!
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入肉声。
林七安的墨影剑,精准而又冷酷地,从两人的后心一穿而过。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起两捧滚烫的心头热血。
两名血杀殿的杀手,身体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们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商人,为何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林七安抽剑。
两具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抢人头这种事情你们还是別做的好,不然就只能下去当个冤死鬼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钱通粗重的喘息声。
钱通看著眼前这个解决了心腹大患的胖商人,紧绷的神经彻底鬆懈下来。他以为,这是帮主派来救自己的人。
“多……多谢兄弟援手!”
钱通一边咳血,一边挣扎著说道。
“待我……回报帮主,必有重谢!”
他看著缓步走来的林七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林七安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商人的精明笑容,声音沙哑。
“不必谢。”
“你的命,別人也买了。”
话音未落。
一道乌光,从林七安的袖中闪电般射出。
是那柄缴获的宝兵短匕。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乌光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钱通捂著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惊愕与不甘。
他至死也没能认出,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商人,就是他苦苦追杀了数日的刺客『阿七』。
肥硕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林七安上前,动作麻利地在几具尸体上搜刮起来。
钱通的怀里,有一枚用上好和田玉雕刻,刻著一个“腾”字的令牌。
还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林七安將东西收好,然后割下钱通的首级,装入早已备好的布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將一个火摺子扔进了屋內的床幔上。
火苗,迅速蔓延。
林七安提著布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身后,熊熊大火,將整个別院,连同所有的秘密,一起吞噬。
.............
南云州府,一处隱秘的宅院內。
王腾正坐在书房,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幅刚刚画好的《秋山行旅图》。
突然,他擦拭的动作一顿。
放在桌角的一块黑色玉佩,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血杀殿任务失败的信號。
“废物!”
王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將手中的玉佩捏成了齏粉。
“连一个受伤之人都杀不了!”
一名黑衣护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大少爷,金柳巷那边失手了。钱通……被一个神秘的商人所杀,我们的人,全军覆没。”
王腾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眼看就要收网,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三方,截了胡。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查!”
王腾的声音,冰冷刺骨。
“给我把那个商人挖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棋盘上,捡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