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偽命题
“霍驍……这东西……”魏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无比,“怎么拆?”
“拆不了。”
霍驍的回答简单直接。
“这是一个偽命题。”
“什么意思?”
“你以为这是在选a还是选b?”霍驍指了指悬掛的何卫东,又指了指那个证物袋,“不,这不是选择题,是判断题。”
“罗毅想看的,不是我选择救人还是选择真相。”
“他是想看我,能不能看穿他在这场『艺术』里,埋下的最后一个谎言。”
霍驍走到天平下方,仰头看著那根纤细的指针。
“生命与真相,从来都不是对立的。把它们放在天平两端,本身就是对两者的侮辱。”
他伸出手,指向左边那个装著失落卷宗的证物袋。
“魏徵。”
“在!”
“看到那个袋子了吗?”
“看到了!”
“用你的枪,打爆它。”
魏徵:“?”
整个房间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警察,集体石化。
打爆……证物袋?
那可是林正宏案失落的核心档案!是掀翻“磐石会”的唯一希望!
“霍驍你……”魏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开枪,打烂它。”霍驍重复了一遍,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为什么!”
“因为天平是假的。”霍驍终於给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他作弊了。”
“这个天平,从一开始,就不是平衡的。他给代表『真相』的这一端,增加了额外的配重。无论我选哪边,只要时间一到,或者我做出错误的选择,天平都会立刻向『真相』这一侧倾斜。”
“结果就是,何卫东死,而那份他精心偽造的、藏著陷阱的假卷宗,会完好无损地落到我们手里。”
“他要的不是我选,他要的是我错。他要用我的失败,来印证他的『作品』的完美。证明我这个『知音』,也不过如此。”
霍驍的目光穿透了那层物证袋,仿佛看到了里面隱藏的猫腻。
“所以,打破这个死局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按他的规则玩。”
“毁掉他预设的那个错误答案。”
“把天平,重新拉回平衡。”
魏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但他理解了霍驍。
他无条件地,相信这个男人。
他抬起手臂,稳稳地举起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份被无数人视若珍宝的绝密档案。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
子弹撕裂了物证袋,將那份被无数人视若珍宝的“真相”打成一团纷飞的碎屑。
整个301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魏徵保持著举枪的姿態,手臂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他身后的战术队员们,个个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们都干了什么?
他们亲手毁掉了掀翻“磐石会”的唯一线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座死亡天平的指针,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著何卫东教授那一边,沉了下去。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冒出的两个字。
霍驍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病毒般在每个人的心里蔓延,带来彻骨的冰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破碎、癲狂的笑声,猛然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优雅与自负,只剩下纯粹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罗毅。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霍驍!”
“这就是我的作品!它不完美!它有瑕疵!它被我……被我亲手搞砸了!”
“平衡?艺术?审判?都是狗屁!都是谎言!”
扩音器里传来剧烈的喘息和撞击声,似乎罗毅正在疯狂地砸著什么东西。
“是我!是我在作弊!是我给那份狗屁卷宗加了配重!我就是要让你选错!我就是要让你背负杀死他的罪名!我就是要让你亲手把一份假的情报,当成圣旨!”
“可你……你怎么敢……”
罗毅的声音猛然拔高,尖锐得刺破耳膜。
“你怎么敢毁了它!那是我为你准备的错误答案!是这个舞台上最重要的一件道具!你怎么敢不按剧本演!”
魏徵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他听著罗毅的独白,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变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天书。
霍驍……说对了。
天平是假的,卷宗是假的,选择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个为了让霍驍“选错”而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霍驍,看穿了这一切。
他没有选择,而是直接掀了棋盘。
“不……不行……”
罗毅的囈语再次传来,充满了孩童般的固执与偏执。
“演出不能就这么结束……我的作品,不能以一个被演员破坏的道具收场……我是导演!我是……我是说了算的那个!”
“我要证明给你看!”
“我要证明给你看,霍驍!是我在控制一切!不是这堆破铜烂铁!是我!”
“是我让你贏的!”
“是我!恩准了你的胜利!”
话音落下。
“啪嗒。”
一声清脆的、类似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响起。
悬在半空的天平装置,猛地一震。
那根缓缓下沉的指针,瞬间凝固。
倒计时器上猩红的数字,停止了跳动。
连同何卫东头顶那滴即將落下的水珠,也静止在了半空。
一切都停了。
不是因为子弹,不是因为霍驍的计策。
而是因为罗毅,那个躲在暗处的“艺术家”,亲手按下了暂停键。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霍-驍证明著自己对这件“作品”的绝对控制权。
证明他,才是那个有资格谢幕的人。
整个房间的强光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片柔和的照明。
死亡的威胁,解除了。
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魏徵缓缓放下了枪,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
他看著那个站在讲台边的背影,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人类的男人。
一种源於认知被彻底顛覆的恐惧与敬畏,攫住了他的心臟。
这已经不是破案了。
这是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