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就能保住他们
吴诚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抬起头,与霍驍对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张立群一家三口的灭门案,现场留下的泰迪熊。”霍驍逼近一步,“那个『清道夫』,负责清除组织的叛徒。你急著转移数据,也是因为他快来了,对不对?他下一个要清理的目標,是谁?是青山医院里的什么东西,还是別的什么人?”
吴诚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沉默著,不再说一个字。他可以承认自己是屠夫,是器官贩子,但他绝不能吐露半点关於“清道-夫”的信息。那是组织的最高机密,是悬在所有成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及他,本身就是一种褻瀆。
“说出来,可以算你重大立功。”魏徵在一旁加码。
吴诚却只是看著霍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重归沉默。
霍驍明白了。这条线,在这里断了。吴诚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用自己的罪行,为“清道夫”和整个“磐石会”的核心网络,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霍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以为你扛下所有,就能保住他们?”
吴诚不语,只是用那种混合著狂热和嘲弄的眼光回敬他。
霍驍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魏徵紧隨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吴诚那令人不適的视线。
“他妈的,真是个疯子!”魏徵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被压得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不过总算撬开他的嘴了!他认了是中转站负责人,这就是重大突破!”
霍驍没有回应。他侧身倚著冰凉的墙壁,那件黑色t恤让他看起来比在病房里更消瘦。药物的后遗症还在他身体里作祟,每一次心跳都带著迟钝的疲惫感。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反覆回放著吴诚被带走前那个混合著狂热和嘲弄的微笑,以及在治疗室里,隔著混乱的人群,无声说出的那三个字。
来不及。
吴诚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警方还不知道的事实。
一个疯子,一个狂热的信徒,在確定自己无法脱身,甚至连组织都可能暴露的时候,选择了自我牺牲。他用自己的罪行,为背后那张更大的网络,爭取了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突破?”霍驍终於开口,嗓子里有一股药物残留的乾涩,“他招供的一切,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青山医院是个窝点,他负责处理器官。这不叫招供,这叫止损。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堵住了我们继续往上查的路。”
魏徵烦躁地把没点燃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那又能怎么样?他咬死了不知道『清道夫』,u盘又设了自毁程序,技术科那边还在想办法,短时间內不可能有结果。总不能把这杂种放了吧?”
“清道夫……”霍驍重复著这个代號,脑海里浮现出张立群一家三口惨死的新闻照片,还有那个被烧焦的泰迪熊。清除叛徒和障碍。吴诚急著转移数据,因为他察觉到了张立群的背叛,也因为清道夫快到了。
清道夫今晚就会动手。
动手清除什么?
吴诚是“磐石会”的重要环节,但他显然不是清道夫的目標。清道夫要清除的是“障碍”。是“叛徒”。
张立群是叛徒,他死了。
那下一个……
霍驍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障碍。在青山医院里,谁是吴诚的障碍?
是我。
清道夫没能在我进入医院前清除我,这是一个失误。那么,他会清除所有和我產生过关联的“污点”。
“鬼”被关在特殊的禁闭室,外人无法接触。传递纸条的清洁工是临时起意,面孔模糊,难以追查。
那么只剩下一个。
那个唯一的,固定的,为我提供了关键信息的接头人。
“不好。”霍驍低喝一声,猛地推开墙壁站直了身体。
魏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嚇了一跳:“什么不好?”
“吴诚说『来不及』,不是指我们抓不到他的上线,是指我们救不了人!”霍驍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清道夫的下一个目標,是帮我的人!洗衣房!老刘!”
魏徵的表情瞬间凝固,嘴里叼著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想起了霍驍之前传递出的情报,那个“鸟和烟花”的暗號,是通过一个洗衣房的工友转交的。那个人,是整个计划里,除了霍驍本人之外,唯一暴露在吴诚监控之外的活棋。
“操!”魏徵怒骂一句,转身就向走廊尽头狂奔,“地址!”
“人事档案!快!”
两人一前一后衝进指挥室,空气仿佛都被他们的动作点燃了。技术人员迅速调出青山精神康復中心的员工档案。
刘建国,五十八岁,榕城本地人,在青山医院洗衣房工作超过十年。住址:城南,红旗路,七號楼,三单元,402。
“备车!去城南!”魏徵对著对讲机咆哮,抓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就往外冲。
霍驍紧隨其后。
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在深夜的街道上撕开一条通路。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飞速倒退,在霍驍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药物的麻痹感和奔跑后的缺氧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老刘。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低著头,手指因为常年接触洗涤剂而显得粗糙泛白的中年男人。他接过纸条的时候,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底层小人物独有的,麻木中的一点坚持。
为什么是他?
霍驍回忆著“鬼”的话。老刘的女儿三年前得了重病,换肾,一大笔钱。他大概也是被“磐石会”用类似的手法胁迫过,所以才会被“鬼”发展成线人。他痛恨这个组织,却又无力反抗。
“希望我们能赶上。”魏徵把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把油门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