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想当市长
“我们抓了一个刘刚,还会有下一个王刚,李刚。”霍驍把烟按在菸灰缸里碾碎,“只要滋生他们的土壤还在,那个『幽灵』就永远不缺可以利用的『武器』。”
“你想说什么?”魏徵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能做点什么。”霍驍终於转过头,他看著魏徵,“我们每天都在跟犯罪作斗爭,但我们总是在下游打捞尸体,却很少有人去上游修筑堤坝。”
魏徵的心头一震。
“我写了一份报告。”霍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档案袋,拍在魏徵胸口。
魏徵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標题是黑色的三號宋体,列印得工工整整。
《关於建立榕城市高危刑满释放人员社会融入与就业帮扶体系的建议报告》。
魏徵一字一句地读著,越读越心惊。
这份报告,逻辑縝密,数据详实,从问题分析到解决方案,再到具体实施步骤,一应俱全。
霍驍建议,由市局牵头,联合司法、人社、民政等部门,以及社会公益组织,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
为刑满释放人员,特別是那些有暴力倾向、多次入狱的“高危人群”,提供为期至少一年的强制性心理疏导和职业技能培训。
同时,与特定企业合作,建立“定向就业通道”,用政策优惠换取企业接纳这些人的承诺。
“你……”魏徵抬头看著霍驍,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是想当市长?”
“我只是想让下一个刘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有一个除了拿起屠刀之外的,第二个选择。”
霍驍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抓捕『幽灵』,是我们的职责。”
“但不让这个城市,再製造出第二个『幽灵』,或许,也应该是。”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一瘸一拐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孤单而倔强的影子。
霍驍那份长达万字的报告,在榕城市局高层掀起了轩然大波。没人见过一线刑警会以如此详尽、理性的方式,剖析社会问题根源並给出解决方案。报告被魏徵以最高密级封存,连夜送上市局局长办公桌。
后续的会议、討论与爭辩,霍驍一概未参与。他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重案组组长,每天准时坐在办公室处理陈年旧案卷宗,仿佛“幽灵”案与那份报告都成了过往。但所有人都能察觉,空气里凝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且脆弱。
这种死寂,在第三天下午被刺耳的剎车声撕碎。
一辆粉色保时捷以蛮横的角度横在市局大门口,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踩著十厘米高跟鞋,无视警卫阻拦,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警察!你们管事儿的人呢!”
她的颐指气使与市局的严肃格格不入。年轻警员上前阻拦:“女士,报案请去登记窗口。”女人一把推开他,目光扫过办公室门牌,最终锁定“重案一组”。
“我要找你们最厉害的警察!”她径直闯进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魏徵正为“幽灵”案追查无果而烦躁,猛地拍桌起身:“你谁啊!懂不懂规矩!”
女人瞥他一眼,满脸不屑,视线却在办公室里逡巡,最终落在角落——那个独自望著窗外、身形孤单的男人,即便只是背影,也透著与周遭截然不同的疏离感。
“你,就是霍驍吧?”苏悦走到霍驍桌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霍驍缓缓转身,盯著眼前的不速之客,没说话。后腰的钝痛还在提醒他,动作不能太大。苏悦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却很快挺了挺胸,將手机“啪”地拍在桌上:“不管你们忙什么,现在就去给我找人!”
“你这態度!我们是警察不是你家保姆!”魏徵的火气瞬间窜起。
“我交那么多税养你们,办事不是应该的?”苏悦回敬完,又转向霍驍,语气不自觉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委屈,“我表妹不见了。昨天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
霍驍拉开椅子坐下,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沁出薄汗。他声音冷静,不带情绪:“姓名,年龄,失踪前穿著,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
苏悦愣了愣,收起大小姐派头,磕磕巴巴地说:“叫小雅,十五岁,穿白色校服裙、蓝色外套。昨天晚上七点多,跟同学说去『网红桥』玩,之后就联繫不上了。”
“网红桥?”魏徵重复著地名,眉头紧锁。那是榕城新晋网红景点,因灯光秀和奇特造型爆火,年轻人扎堆打卡,人多眼杂,监控死角更是多。
霍驍起身:“魏队,带人去现场,调取网红桥所有出入口及周边商铺监控,时间范围昨晚六点到午夜十二点。”
“好。”魏徵立刻行动。
苏悦看著霍驍一瘸一拐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去哪?”
“现场。”霍驍头也没回。
“网红桥”上依旧喧闹。年轻男女举著自拍杆,在绚烂灯光下摆著姿势,没人注意到几个便衣警察面色凝重地穿梭其中。
霍驍没理会周遭的热闹,站在桥中央俯瞰桥下江水与沿岸步道——这里视野开阔,但桥下的阴影与岸边树林,却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一个小时后,所有监控录像匯总到临时指挥车。技术警员快速操作电脑,一段段画面闪过。
“找到了!”有人喊道。
眾人围上前。屏幕里,穿校服裙的小雅正和两个女同学嬉笑打闹,看起来毫无异常。几分钟后,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画面——三十多岁,相貌平平,扔到人堆里就找不著。
他走到小雅身边,似乎在说著什么。小雅的同学显得不耐烦,催促几句后先走了,小雅却没跟上去,还在和男人交谈。
“这丫头怎么回事?跟陌生人聊这么久?”魏徵死死盯著屏幕。
画面继续播放。五分钟后,小雅竟跟著男人走下桥,消失在监控死角。从她的步態看,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丝毫被胁迫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