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英雄的背后!专案组的回归!》
他的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调和的矛盾,充满了无法稀释的悔恨,充满了对那个早已回不去的过往的无尽追思。他以一种近乎解剖的残酷,剖析著自己扭曲的一生。他后悔自己对儿子周明轩那种偏执、冷漠的“精英”教育方式,他清晰地回忆起,在周明轩只有七岁时,因为一只宠物仓鼠的死亡而哭泣,自己却冷酷地告诉他“情感是低效的,逻辑才是永恆的”,然后强行让他去完成一个复杂的编程难题。他只教会了儿子如何构建冰冷精准的代码,却亲手扼杀了他心中每一颗温暖人心的火苗。他后悔自己亲手將一群理想主义的黑客,扭曲成了妄图顛覆世界的“幽灵”这个怪物,更后悔自己,在权力和技术的诱惑下,彻底背叛了青年时期在国旗下许下的,用科学和知识报效祖国的最初理想和信仰。
信的最后,是用已经变得粘稠、发黑的血液写下的一句话,纸张因为浸透了液体而变得褶皱不堪,字跡歪歪扭扭,仿佛耗尽了书写者最后的一丝力气,却又带著一种穿透纸背的决绝。
“我错了。请……让我的儿子,活下去。”
这是一个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最卑微,也是最沉重的请求。
其他所有参与“幽灵”案的相关罪犯,无论核心或外围,都在后续长达数月的审判中,根据其罪行轻重,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法律的巨网撒下,无一逃脱。
一个曾经如同梦魘般笼罩在世界之上,妄图用代码和数据统治一切的幽灵,终於,在庄严的法律审判下,烟消云散。
世界,似乎又回到了它原有的轨道上。南城的街头,车流依旧,咖啡馆里的人们討论著最新的电影和股票,新闻头条也开始被国际局势和明星八卦所占据。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坚定地运行著。
但所有经歷过这场风暴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的,改变了。那扇通往人工智慧时代未来的门,被“雅典娜”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提前撞开,门后的世界,充满了前所未见的机遇,也布满了人类从未遭遇过的荆棘。全球范围內,关於人工智慧伦理、数据安全和科技边界的激烈辩论,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各国议会和最高学术殿堂里展开。
南城警局,礼堂之內,灯火通明,警徽在巨大的红色丝绒幕布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
“幽灵”案的表彰大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市局领导,省厅领导,乃至从京城连夜赶来的部委领导,悉数到场。他们的表情凝重,眼神复杂,这既是一场庆功会,也是一场对未来的警示会。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霍驍、孟伟、魏徵,以及所有在“幽灵”案中倖存的专案组成员,胸前戴著直径近乎一掌的大红花,坐在了第一排。那红色,鲜艷得有些刺眼。
“……霍驍同志,在专案组面临绝境时,临危不惧,智勇双全,以超凡的意志和智慧,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孟伟同志,作为一线指挥员,衝锋在前,悍不畏死,多次与穷凶极恶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斗,展现了我人民警察的英雄本色……”
“……魏徵同志,以身为饵,深入虎穴,在敌人內部承受著巨大的身心压力,为案件的最终侦破,提供了决定性的情报……”
领导的表彰词,一字一句,慷慨激昂,迴荡在安静的礼堂里。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媒体区的闪光灯,如同密集的白色闪电,疯狂地闪烁著,试图捕捉英雄们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他们每个人,都被授予了个人一等功,以及那枚用纯金打造,象徵著国家最高荣誉的共和国卫士勋章。
他们成为了英雄。
成为了教科书上,最光彩夺目,供后人敬仰的那一页。
然而,坐在荣誉的中央,被无数道敬仰的目光所包围,霍驍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的不真实感。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座孤岛,飘回了那个冰冷的,如同神祇陵寢的“神殿”。周明轩那终极的拷问,那些由“雅典娜”冰冷呈现的,血淋淋的社会切片,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那个为了保护被性侵的女儿而失手杀死恶霸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她的正当防卫会被法律认可吗?
那个为了给山区孩子建一所救命的医院而挪用公款的慈善家,他的善意,又將面临怎样冰冷的审判?
他贏了周明轩,他用人类的法律体系捍卫了人类社会的尊严。
但那些,由“雅典娜”所揭示出来的,隱藏在社会阴暗角落里的,一个个真实的悲剧和无解的矛盾,並不会因为“幽灵”的覆灭,而自动消失。
他突然觉得,自己胸前的这枚勋章,无比的沉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刺痛。
身旁的孟伟,也同样沉默。
这个一向大大咧咧,笑声比谁都响亮的汉子,此刻却没有半点喜悦。他只是低著头,死死地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了新旧伤疤的手。他忘不了那些倒在滩头阵地上的“蛟龙”队员,忘不了那个叫李锐的年轻队员,就在衝锋前一晚,还把女儿的照片给他看,说等任务结束就回去陪女儿过生日。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他们是在和一堆冰冷的,由代码驱动的杀戮机器作战。
这场胜利,太惨烈了。
惨烈到,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表彰大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餚,但很少有人动筷。大家机械地举杯,庆祝,说著一些“辛苦了”“祝贺”之类的客套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深思。没有太多喧闹,更多的是一种,风暴过境后的,死寂般的平静。
魏徵端著酒杯,一步一顿地走到了霍驍的身边。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那条腿在阴雨天还是会隱隱作痛,走路的姿势,也永远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