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学徒
距帝国轨道打击还剩6分12秒。
崔劫望著远处凝滯的风暴,感受著仿若被带到了异世界未来的“触觉”。
无国之军,除了被帝国击溃的各国残党外,最关键的优势在於他们的主体是“凡人”,他们有与常规修士研发体系不同的科学研究体系,比最极端的器修都更依赖外力。
他们主张人类掌握修士的力量,而非“成为”修士。
与两位年轻真修战斗的不只是凡人顶点的英杰,更是那穷究凡人智慧创造出的工具。
但就算是崔劫也没想到,他们的技术已经进步到这种地步,似乎触及了“技术奇点”。
要是再进几步,指不定要出现什么量子不定械君,通微云枢真人。
这种状况已经不是他以本命神通悄然影响可以锁定胜利的了。
或许,是该他亲自收尾了?
崔劫这样想著,接住了一片反常落下的雪花。
它很冷,对於濒死状態的崔劫来说,更是冷得透彻骨髓,让他的內臟都感到一丝不適。
不说这样的温度绝非自然落雪,现在也不是落雪的时间,然而就在没有一丝法术波动的情况下,突然下雪了。
崔劫轻吐出一口气,看著它化作一片白雾,缓缓升起,而他则透过那白雾,望向了正从近地轨道急速坠落之物。
短途瞬移+超速空投仓,快得让崔劫放弃了直接打入异常空间的想法。
他选择看著它坠落,打开,从中走出一位举著重盾的修士。
那盾是如此厚重,就像一面没有名字的碑,可作为修士用的盾,它又是如此轻盈,除了沉重的死亡与信念,再没什么灵材。
那持盾的人高大、疲惫,他即使已经成为修士,被烙上帝国的痕跡,有无数种方法变得年轻、合群,但他仍旧保留下自己作为罗亚人,歷经风雪洗礼的样貌。
“好久不见,我是阿列克谢·罗曼维奇,你应该还记得我。”
崔劫坦然道:“我失忆了,不记得了。”
阿列克谢没有怀疑,他只是举起盾,对著崔劫重重地砸落,“不记得了也没关係,我不会允许你通过这里。”
“为什么?”崔劫有些好奇,“你是以帝国人的身份对我这么说,还是以罗亚人,以无国之军支持者的身份这么说?”
阿列克谢並不奇怪崔劫能够猜到他支持了无国之军,他知道“正道”的这位“执命”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生命之一,知道这位一手推动罗亚联邦建立的“导师”古老到几乎与歷史同在。
对於这样的人,有什么能够瞒过他呢?
帝国修士嘲笑纠结与愚蠢,不曾在乎那些无用的思考,他们並不难欺骗,但“导师”会认真地听取每个人的意见,並且確保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执命”也会尽力庇护每个生命。
但阿列克谢还是来了,在察觉到空间异常的瞬间,拋弃自己好不容易握住的一切,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地衝过来,阻挡在“执命”的身前。
“我作为我自己,作为阿列克谢前来。”
阿列克谢是个常见的罗亚名字,它就像大卫,张伟一样,能轻易在全国找到几百万个同名者。
但有些名字或许真的拥有力量,这个在已经消亡的罗亚语里代表“守护者”的名字,真的让他的拥有者们无惧无畏,勇敢到极点……直到罗亚毁灭。
阿列克谢说:“我为守护那一丝希望而来。”
两位真修的入局,那位年轻人背后的生物主机编织,还有源於这世上最强者之一的灵气,最终构成了这空间异常。
他不知道生物主机最终会得出什么样的结果,实际上他也不清楚具体事宜,但他隱隱能够感觉到,如果真让它的载体吃掉两位真修,会是人类的幸运。
然而,一旦崔劫亲自动手,那么结果就会被锁死。
崔劫望著眼前这位中年人,他有些困惑道:“你在抵达这里后,应该已经察觉了这里的真相,那你还敢挡在我的面前?”
阿列克谢没有立刻回答崔劫的话。
他能感觉到崔劫在漏气,那分量相较於世界並不算庞大,但对於一座城市,对於不知道真修有多强的人来说,它足以代替每个人的灵魂被吸收,还绰绰有余。
从这片区域的通讯中心爆炸,甚至更早的时候,一层薄纱就已经悄然覆盖了整座城市,接管了每个人的感官与行动。
它是如此自然而然,就仿佛一种自然现象,根本无法让人升起怀疑,毕竟人又怎么可能会怀疑自己呼吸的氧气,给了自己一击过肩摔呢?
阿列克谢能够感觉到那些鲜活的灵魂,感觉到那些陷入沉眠,渡过了平静一天的普通人,那些大概会在事件快要结束时被运走的“死者”们,还有极少数被真正杀死的个体。
破坏是真的,灵气是真的,但死亡不都是,每个人的行动也不都是。
“执命”,执掌命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执掌,这可真是让人感觉自己活在梦里一样过分,迄今为止的一切,都像是他为两位真修准备的舞台。
崔劫若有所感:“你应该想错了什么,我只是尽我所能,稍微控制了一些死伤,而不是说我对这一切都有准备,时刻监控全场。”
“实际上我也挺惊讶的。”
“你可能在奇怪的地方高估我了,然后,又在本应严肃对待的事情上,选择了低估我。”
阿列克谢相信崔劫能够轻易瞒过两位年轻真修,他的力量绝对不止这看上去的內练程度,也相信他说的是真话,这一切不是故意,这更好,这意味著那场战斗不在崔劫的预料之中。
但不论如何,他已经做出决定,他会站在这里。
他生於联邦鼎盛之时,人们张望著美好的未来,想像宇宙航行与机器人,思考平等与正义,无数的梦想在谈笑间燃起,即使別无他物,他们也感到快乐。
他在联邦倾覆时长大,目睹帝国的铁骑践踏全世界,所有的梦想枯死於现实的锋刃前。
导师悄然离去,眾位先驱被无法阻挡的暴力斩杀,曾经充盈思想的头颅被悬掛,只余下冰冷的死与恐惧。
那一切,与眼前之人有多少关係呢?自己的心中又对那有多少憎恨?阿列克谢不知道。
他用沉默的矗立代替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