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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晨露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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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3章 晨露与微光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
    寒意不再是包裹,而是渗透。它钻进单薄的衣衫,啮咬著早已麻木的皮肤,最终沉入骨髓,仿佛要將血液也凝固成冰。林薇紧紧抱著怀里的小女孩,用自己的背脊抵挡著从洞口缝隙钻进来的、刀割般的冷风。女孩的身体依旧滚烫,像一块揣在怀里的烙铁,这內热外冷的煎熬让她在昏迷中也不安稳,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模糊不清的、带著哭腔的囈语。
    每一次轻微的动静,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林薇紧绷的神经上。她自己的伤势也未痊癒,胸腔隨著每一次呼吸都传来沉闷的刺痛,喉咙乾渴得像是塞满了沙砾。飢饿感早已超越了“感觉”,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掏空內臟的虚弱。她不敢深睡,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覆拉扯。任何一点外界的声响——也许是夜梟掠过枯枝的扑棱声,也许是野狗在远处为爭夺什么而发出的廝打和吠叫,甚至是风吹动某片破败门板发出的、如同嘆息般的吱呀声——都会让她瞬间惊醒,心臟狂跳不止,手下意识地摸向身旁那柄冰冷粗糙的砍柴刀。
    在那些半梦半醒的间隙,现代社会的碎片如同褪色的幻灯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无影灯下,她戴著无菌手套,精准地缝合著血管,导师在一旁微微頷首;急诊室里,她声音冷静清晰地指挥著抢救,监护仪的滴答声稳定而令人安心;小公寓里,温暖的灯光下,母亲嘮叨著让她按时吃饭,父亲看著新闻,茶杯氤氳著热气……那些平凡、有序、充满生命保障的日常,此刻回想起来,遥远得如同另一个维度星河里的童话。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几乎要將她撕裂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將她淹没。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获得片刻清明。不能沉溺,林薇!她狠狠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活下去,先活下去!只有活著,才有资格去思考过去和未来。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野蛮时代,感伤和回忆是奢侈品,是催命的毒药。
    她低下头,借著从洞口藤蔓缝隙透进来的、愈发微弱的月光,看著怀中女孩脏污却依稀能辨出清秀轮廓的小脸。这孩子,是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脆弱的连接。救她,不仅仅是因为医者的本能,更是一种在绝境中的绝望的尝试。
    当东方天际终於撕裂沉重的夜幕,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亮时,林薇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熬过来了,她们又熬过了一个夜晚!黑暗和寒冷,这两大最直接的杀手,暂时退却了。
    晨光熹微,带来了些许视觉上的明晰,也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更沉重的现实。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儘量不惊动怀里的女孩,试图將她放平在铺著乾草的地上。然而仅仅是这个轻微的动作,就让女孩不安地蹙起眉头,发出痛苦的呻吟。林薇的心立刻又揪紧了。她伸手探向女孩的额头,触手依旧一片滚烫,温度似乎並没有因为夜晚的过去而消退多少。她解开昨天匆忙包扎的布条,检查额头的伤口。借著逐渐明亮的天光,能看得更清楚了些——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僵死的蜈蚣趴在女孩稚嫩的皮肤上。伤口周围的红肿並未明显消退,布条上沾染著渗出的、黄白相间的脓液和血水。
    情况不容乐观。清创缝合只是阻止了情况急速恶化,但感染已然形成,高烧就是最明確的信號。抗感染和退烧,才是眼前最大的挑战,而她几乎一无所有。
    她轻轻放下女孩,拄著砍柴刀,艰难地站起身。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尤其是受伤的胸腔,每一次伸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她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麻木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求生的意志像一根无形的拐杖,支撑著她这具濒临极限的身体。
    她需要水,更乾净的水;需要寻找可能具有消炎、退热作用的草药;还需要为接下来可能持续的逃亡,寻找更稳定、更安全的庇护所。
    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洞口的枯藤,警惕地观察著外面。黎明前的废墟死寂一片,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刮过。確认暂时安全后,她拄著刀,一步步挪出了这个勉强容纳了她们一夜的浅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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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下的废墟,比夜晚多了几分清晰的惨烈。焦黑的木炭,散落的碎骨,凝固的暗褐色血跡……一切都无所遁形。她强迫自己不去细看,不去想像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生存目標上。
    她记得昨天似乎听到过细微的流水声,可能附近有溪流,比那个死水坑要可靠得多。她循著记忆和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绕过几处巨大的残垣断壁,儘量避开那些可能隱藏著危险的空洞和角落。果然,在村子边缘,一处被枯黄芦苇半遮掩的地方,她发现了一条几乎被落叶和淤泥堵塞的小溪流。水流很小,潺潺声几不可闻,但水质看起来比那个积水坑要清澈许多。
    她跪在溪边,也顾不得许多,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冰冷的溪水,连喝了几大口。甘冽的、带著泥土气息的冷水滑过灼痛的喉咙,暂时缓解了那难以忍受的乾渴。然后,她將那个皮囊里剩余的不乾净的水倒掉,在溪水里反覆冲洗了数遍,直到闻不到异味,才重新灌满了清澈的溪水。
    接下来是寻找草药。这对林薇来说,是比外科手术更严峻的挑战。她虽然是医学高材生,但对中草药的认识主要来源於书本上的图片和有限的药房实习。而且,现代人工种植的药材与野外自然生长的植物,形態、药性能否对应,完全是未知数。用错了,可能就是催命符。
    她努力回忆著《中药学》和野外急救常识里提到过的常见清热解毒草药:蒲公英、金银花、黄芩、板蓝根……但在这个看来像是秋末冬初的时节,很多植物已经枯萎凋零,难以辨认。
    她沿著溪边,在废墟的缝隙里,睁大了眼睛仔细搜寻。大部分野草她都叫不出名字,有的已经乾枯,有的还带著点顽强的绿意,但特徵模糊。她不敢轻易尝试。时间一点点过去,焦虑感开始攀升。
    终於,在溪水下游一处相对湿润的背风坡地,她发现了几株虽然叶片大部分已经枯黄蜷缩,但基生叶莲座状、花葶空心的形態特徵,依稀还能看出蒲公英的影子。她小心翼翼地连根拔起一株,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微苦的清香。应该是它!
    不远处,一片乱石堆的阴影里,几丛低矮的灌木引起了她的注意。叶子呈长椭圆形,边缘有粗钝的锯齿,背面有茸毛,看起来有些眼熟。她努力回想,似乎在某次中药辨识课上,见过类似的地黄图片?但不敢完全確定。
    採集草药的风险太大。她沉吟片刻,决定只採集一点点疑似蒲公英的叶子和那灌木的几片叶子,那灌木如果是地黄,其块根药效更好,但她不確定,且挖掘费力,打算先外敷在伤口周围试试看,观察是否有过敏或不良反应,绝不敢內服。
    带著这微不足道的收穫和满心的不確定,她返回藏身的洞穴。小蝶依旧昏迷著,呼吸急促而灼热。林薇先用清水再次湿润她乾裂的嘴唇,然后小心地解开绷带。伤口周围的红肿似乎没有加剧,但也没有任何消退的跡象,脓液依然存在。这不算好消息,但至少没有立刻恶化,或许……那简陋的缝合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
    她將採集来的疑似蒲公英的叶子洗净,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小心地捣烂,挤出些许墨绿色的、带著苦味的汁液,然后用乾净的布片蘸取,轻轻地涂抹在伤口周围红肿的皮肤上,希望能藉助其清热解毒的特性,起到一点微弱的消炎作用。接著,她重新用乾净的布条,撕下了內裙最后一块相对完整的里衬,蘸著清水擦拭伤口,换上清水浸泡过的布条重新包扎起来。整个过程,她都屏息凝神,观察著小蝶的反应,生怕自己的“治疗”反而带来不好的效果。
    做完这些,她开始认真考虑庇护所的问题。这个浅洞虽然相对隱蔽,但並非长久之计。它太浅,不足以完全抵御夜晚的寒气和潜在的雨水;位置也不算绝对安全,一旦有人或野兽靠近,很容易被发现。她需要一个更深、更隱蔽、或者更易於防御的地方。
    她扩大搜索范围,以洞穴为中心,向更远处的山坡和树林边缘探索。每走一段路,她都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胸腔的疼痛和全身的虚弱让她举步维艰。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原处时,在距离小溪不远的一处朝南山坡下,茂密的枯藤和灌木丛后面,她发现了一个被雨水冲刷和风化形成的、向內凹陷的土龕。比之前的浅洞要深一些,大小刚好能容纳两三个人蜷缩其中,洞口被自然垂落的茂密枯藤几乎完全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
    就是这里了!这里比之前的浅洞更隱蔽,也更背风。
    发现新据点的兴奋给了她新的力量。她花费了巨大的力气,几乎是连背带拖,才將昏迷的小蝶从原来的浅洞挪到了这个新的藏身点。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她停下来喘息了无数次,汗水浸湿了刚刚稍微乾爽一点的衣衫。將小蝶安顿在新洞穴的乾爽角落,她用收集来的、相对厚实干燥的茅草铺了一层,让她能躺得舒服些。
    安顿好女孩,她又返回之前的废墟,像个不知疲倦的拾荒者,儘可能搜集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更多的乾燥茅草、几块较大的、还算完整的破布、甚至幸运地在一个完全倒塌的灶台灰烬里,翻找出了一个边缘虽有破损但整体还算完好、能够盛水的陶罐。
    当她用陶罐从小溪取回清水,用收集到的乾燥细小树枝和之前搜寻时在一个角落找到的、溃兵遗落的火摺子,她试了几次,艰难地生起一小堆火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原始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著,贪婪地舔舐著乾枯的树枝,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驱散了洞穴里的阴冷和潮湿,也像一道暖流,注入了林薇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安慰。她將陶罐架在火上烧水,一方面可以喝到热水暖暖身子,另一方面,开水冷却后可以用来清洗伤口,比生水安全得多,能最大程度避免二次感染。
    她用热水小心地泡软了怀里最后那点硬邦邦的麦饼,变成了一小碗稀薄的糊糊。她慢慢地、耐心地餵给小蝶。女孩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吞咽反应,虽然大部分顺著嘴角流了出来,但终究是咽下去了一些。林薇自己也喝了几口热水,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冰冷的胃里,让她恢復了些许力气和生气。
    整个白天,她都在忙碌,像一只在寒冬来临前疯狂筑巢、储存食物的母兽。照顾昏迷的小蝶,不断用温水给她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更换额头上的湿布,小心地给伤口换药,加固洞口的遮蔽,收集更多的乾柴储备以防夜晚……每一个微小的进展——火堆持续燃烧带来的温暖,小蝶喝下了一点热水,伤口没有进一步恶化——都成为支撑她在这个绝望境地里坚持下去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动力。
    夕阳再次西沉,將天边的云彩染成淒艷的橘红色。洞穴里已经比昨晚那个浅洞舒適了太多。火堆提供著稳定的温暖,驱散了寒意;陶罐里有烧开过的、相对乾净的水;洞口用破布和枯藤遮挡得严严实实,既避风又隱蔽。小蝶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点,虽然依旧烫手,但不再像昨夜那样频繁惊厥,呼吸也相对平稳了一些。
    林薇坐在火堆旁,她把自己的大部分口粮都留给了小蝶,啃著最后一点硬邦邦的麦饼,望著跳跃的火苗,心情复杂难言。一天下来,她灰头土脸,手上添了不少新的擦伤和冻疮,疲惫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著。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却比昨天刚醒来时的震惊和茫然,坚定了许多,也深沉了许多。
    她救活了一个孩子,至少暂时將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她找到了相对乾净的水源,生起了至关重要的火,有了一个更安全的容身之所。她凭藉著自己的知识、双手和一种近乎固执的求生意志,在这片充满死亡和绝望的废墟上,艰难地开闢出了一小块属於她们的、微弱的生存空间。
    “你很强,林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带著疲惫,却有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无论在哪里,你都能活下去。”
    她看向依旧昏迷的小蝶,轻轻抚摸著对方枯黄却不再那么脏污的头髮。“你也要坚强,小傢伙。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夜色渐浓,洞外寒风呼啸,捲起枯叶和沙尘。但洞內因那一小堆倔强燃烧的火焰,而有了些许暖意和光亮。林薇將小蝶搂在怀里,靠在洞壁上,警惕地注意著外面的动静,但內心比昨夜那个在窝棚里瑟瑟发抖的夜晚,安定了不少。
    然而,她並不知道,白天她生火產生的、虽然大部分被地形和茂密枯藤遮挡的微弱炊烟,还是引起了一双隱藏在远处山坡树林里的、充满警惕和惊恐的眼睛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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