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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融冰与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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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20章 融冰与暗流
    初平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小心翼翼。易京城头残留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依旧散发著凛冬的余威。然而,空气中已然带上了一丝潮湿的、属於泥土和新芽的腥甜气息,顽强地宣告著季节的更迭。
    对於林薇而言,这个春天,是她自穿越以来,第一个能够稍微喘息的季节。
    “清墨医馆”的招牌,在经歷了冬日的风雪和初春的微雨洗礼后,顏色沉淀得更加古朴。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棲身之所,更像是一处她亲手搭建起来的、小小的堡垒。堡垒里,有需要她庇护的小蝶和王婶,有她视为使命的医道,也有……逐渐积累起来的、复杂而真实的人情往来。
    “嘶——林先生,轻点,轻点……”一个齜牙咧嘴的年轻士兵,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在被林薇清理创口。酒精刺激的疼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却强忍著没有缩回手。
    “忍一忍,腐肉若不除尽,伤口难以癒合,还会引发高热。”林薇的声音平静而稳定,手中的银质小刀动作精准而迅速,刮去伤口边缘泛白坏死的组织。她的动作带著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流畅,仿佛不是在处理令人望而生畏的创伤,而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几个月在伤兵营和医馆的高强度实践,让她的外伤处理技艺愈发纯熟,也让她身上那种属於现代医生的专业气场,与这个时代渐渐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信服的气质。
    站在一旁的骑督单经,抱著膀子,看得眉头紧锁,却又忍不住点头:“这小子,运气好,碰上林先生你。要是搁以前,这胳膊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他嗓门洪亮,震得药柜上的瓷瓶似乎都轻轻作响。
    林薇没有抬头,专注於手上的工作:“是这位军士身体底子好,意志也坚韧。”她说著,手下不停,清理完毕,又用穿好麻线(经过沸水煮和烈酒浸泡)的银针,开始缝合。针尖穿透皮肉,带来细密的刺痛,那士兵咬紧了牙关,汗珠滚落,却愣是没再吭一声。
    单经看著林薇飞针走线,那专注的侧脸在从窗欞透入的晨光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他粗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隨即又化为对属下的粗声训斥:“听见没?林先生夸你呢!给老子爭口气,好好养著,养好了还得跟老子去杀敌!”
    那士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骑督……”
    林薇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些行伍出身的將领,表达关心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甚至有些粗暴,但那份对袍泽的在意,却做不得假。她仔细地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然后用捣烂的、具有消炎止血作用的车前草与蒲公英混合药泥敷上,再用乾净的麻布条仔细包扎好。
    “好了。三日之內,伤口切勿沾水。每日需来换药。这只手臂,半月內不可用力。”她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对士兵叮嘱道。
    士兵如蒙大赦,连声道谢,在同伴的搀扶下,跟著单经派来的亲兵去安置了。
    单经大手一挥,示意亲兵拿出一些铜钱和一小袋粟米作为诊金。“林先生,谢了!以后俺老单麾下的儿郎,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得麻烦你!”
    “分內之事,单骑督不必客气。”林薇並未推辞,坦然收下。在乱世,维持医馆运转需要这些资源,过分的清高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送走风风火火的单经一行,医馆內暂时恢復了安静。王婶带著小蝶在后院晾晒药材,前厅只剩下林薇一人。她走到盆架前,就著清水仔细清洗双手,看著水中自己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倒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她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为了一口水、一块硬饼而拼命。如今,她竟能在这座北方的军事重镇里,拥有一方属於自己的天地,用自己的医术去影响和帮助一些人。这种改变,是她当初在废墟中醒来时,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到的。
    “阿姊,你看我捡的石头!”小蝶举著一块形状奇特、带著些许石英光泽的小石子,像只欢快的小鹿般从后院跑进来,献宝似的递给林薇。小丫头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脸上有了属於孩童的红润,只是偶尔在深夜,仍会被噩梦惊醒,需要林薇轻拍著后背才能安心。
    林薇接过石子,摸了摸小蝶柔软的头髮,心中一片柔软。这个小生命,是她与这个冰冷时代最温暖的连接之一。
    “清墨姑娘。”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薇抬头,看见赵云与一位年约三旬、身著青色文士长衫的男子並肩而立。那男子面容清雅,目光睿智而沉静,气质儒雅却不显迂腐,正是公孙瓚军中掌管文书、参议军机的掾属田畴,田子泰。
    “赵將军,田先生。”林薇敛衽施礼。对于田畴,她接触不多,但印象颇佳。此人不像某些谋士那般夸夸其谈,反而务实低调,曾就军中防疫和冻伤防治之事与她有过几次交流,態度谦和,思路清晰。
    赵云今日依旧是一身靛蓝常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的目光落在林薇因刚洗过而微湿的手上,又快速扫过她的脸颊,似乎在確认她的状態,隨即温和开口:“田先生有些关於军中药材储备和春季疫病防治的细节,想再与你探討一番。”
    田畴拱手道:“冒昧打扰林先生。去岁冬日,军中冻伤及风寒者甚眾,多赖先生之法,得以缓解。今春將至,恐疫病滋生,畴整理药械簿册,发现有些药材存量堪忧,特来请教,看有无替代或补充之法,以防不虞。”他言辞恳切,显然是真心为军中事务操心。
    林薇请二人入內坐下。王婶適时奉上热茶。
    对于田畴提出的问题,林薇思索片刻,便结合自己这段时间对本地药材的了解和现代知识,提出了几种本地可能找到的、具有相似功效的草药,並详细说明了採摘时节、炮製方法和使用注意事项。她还建议,可以组织军中有经验的兵士或动员城中百姓,在特定时节进山採集,既能补充军需,也能给贫苦人家一条活路。
    “此外,疫病预防,重在隔绝。若发现营中有人持续发热、呕吐、或身起红疹,应立即將其与旁人隔开,所用器物亦需分开,照料者需以布巾掩住口鼻,事后以皂角或石灰水净手……”林薇仔细讲解著,这些都是她在之前防疫中总结出的、符合这个时代条件的经验。
    田畴听得极为专注,不时发问,並拿出隨身携带的木牘和炭笔认真记录。他显然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文人,而是真心想解决问题。赵云则大多时候沉默地听著,目光在林薇和田畴之间流转,当林薇提出精妙见解时,他眼中会闪过不易察觉的讚许;当田畴问到关键处,他也会微微頷首。
    “……大致便是如此。关键在於平日督促,形成习惯,而非临时抱佛脚。”林薇最后总结道。
    田畴放下炭笔,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先生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是心思縝密,体察入微。这些法子,看似琐碎,若能切实执行,必能活人无数。畴代军中將士,谢过先生!”他起身,郑重地向林薇行了一礼。
    林薇连忙侧身避过:“田先生言重了。医者本分,不敢当此大礼。”
    田畴直起身,看向赵云,感慨道:“子龙,当初你力主將林先生留在军中,確是慧眼识珠。”
    赵云微微頷首,並未居功,只是看向林薇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是清墨自身之能。”
    送走心有所得、匆匆赶去整理条陈的田畴,医馆內再次剩下林薇和赵云。气氛似乎比刚才更静謐了些。
    赵云没有立刻离开,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始冒出新芽的老槐树上。
    “田子泰是实干之才,他所虑之事,往往切中要害。”赵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对林薇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军中药材储备……確实是个问题。不止是药材,今春的粮秣调度,似乎也比去岁同期艰难了些。”
    林薇正在整理刚才记录的草药清单,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粮草?她抬起头,看向赵云。他侧著脸,线条硬朗的下頜似乎绷得有些紧。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及这类问题了,但每次说起,语气中都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更不是只知埋头医书的匠人。这几个月的安定,並没有让她完全忘记所处的环境。公孙瓚与幽州牧刘虞关係不睦的消息,即便在市井间也有所流传。粮草艰难意味著什么,她很清楚。
    “是……后方转运不便么?”她试探著问,没有提及刘虞的名字,但那未尽之语,彼此都明白。
    赵云转回头,深邃的目光与她对上,那里有疲惫,有忧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在压抑著什么的东西。“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多说。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尤其是在这易京城內,隔墙有耳。
    但他肯对她说这些,本身就已是一种极大的信任。他將自己肩头的压力,悄然分了一丝给她知晓。
    林薇的心,也跟著沉了沉。那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感,仿佛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她原本以为,可以暂时在这医馆中,守著这一方天地,行医救人,安稳度日。但赵云的话提醒了她,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易京这座城池本身都岌岌可危,她这小小的医馆,又能坚持到几时?
    一种茫然和隱约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她该怎么做?她能怎么做?她只是一个医者,在这时代的洪流面前,力量微薄得可怜。
    “阿姊!赵叔叔!吃饭了!”小蝶清脆的呼唤声从后院传来,打破了这略显凝滯的气氛。
    王婶已经做好了午饭,很简单,一锅掺杂了豆类和乾菜的粟米粥,几张烙饼,还有一小碟咸菜。但在这样的世道,这已是难得的热乎饭食。
    赵云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在林薇平静的目光和小蝶期待的眼神中,他还是留了下来。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许多。小蝶嘰嘰喳喳地说著话,一会儿给林薇夹菜,一会儿又好奇地问赵云军营里有没有大马。赵云虽然话不多,但对於小蝶的问题,都会耐心地回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他甚至学著林薇的样子,给小蝶的粥碗里吹吹气,怕她烫著。
    林薇看著这一幕,心中那丝因局势而生的不安,似乎被这平淡的温馨暂时驱散了。她低头默默吃著饭,感受著这短暂的、仿佛偷来的安寧。也许,是她想得太多了。或许局势並没有那么糟,或许公孙瓚能守住易京,或许……她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理智告诉她,这更像是一种奢望。
    饭后,赵云告辞离去,他下午还需巡视城防。
    送他到了医馆门口,看著他翻身上马,林薇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將军……一切小心。”
    赵云坐在马背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太多她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有关切,有信任,或许还有一丝……不舍?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也是。医馆事务繁杂,莫要太过劳累。”
    说完,他勒转马头,轻夹马腹,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林薇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春风拂过,带著料峭的寒意,吹动了她的髮丝和衣角。
    回到医馆,看著熟悉的药柜、诊榻,以及后院传来的小蝶和王婶的说话声,林薇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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