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龙胆仁心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30章 龙胆仁心
北方的夏末,天空高远,风却已带上了隱隱的肃杀。距离易京约百里的一处名为“落雁坡”的险要山谷,此刻正酝酿著一场决定性的突袭。
赵云率领的八百精骑,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隱匿在坡顶的密林之中。人马衔枚,蹄裹厚布,除了偶尔战马不耐的响鼻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下方谷道,是齐周所部前往易京的必经之路,也是其粮草輜重队伍相对脆弱的后方。
赵云伏在一块巨岩之后,锐利的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盯著谷道的入口。银甲在斑驳的光影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白袍沾了些许尘土,却丝毫不减其英挺。他面色沉静,唯有紧握著亮银枪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露出內心的凝肃。
“將军,探马回报,齐周先锋约三千人已过谷口二十里,其粮队由偏將率领,约五百人护送,半个时辰內將至。”陈到压低声音稟报。
赵云微微頷首,眼神锐利如鹰隼。“传令下去,依计行事。待粮队过半,听我號令,直取其首尾,焚其粮草,不可恋战!”
“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终於,谷道尽头扬起了尘土,一支绵长的车队缓缓映入眼帘。装载著粮秣的牛车、骡车吱呀作响,护送的兵士大多神情鬆懈,队伍拉得老长,显然並未料到会在此处遇袭。
当粮队中部进入伏击圈时,赵云猛地站起身,亮银枪直指苍穹,清叱一声:“杀!”
如同平地惊雷!八百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坡顶倾泻而下!马蹄声骤然如雷鸣般炸响,打破了山谷的寂静。箭矢如飞蝗般率先泼洒向队首队尾的护卫,引发一片混乱与惨叫。
赵云一马当先,白袍银枪,如同一道闪电,直接凿入敌军阵中!亮银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而致命。他並不追求华丽的招式,每一枪都简洁高效,或刺喉,或点胸,或扫落马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將!其勇武之盛,令敌胆寒。
“不要慌乱!结阵!结阵!”敌偏將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抵抗。
赵云目光一凝,锁定那名偏將,策马直衝过去。沿途试图阻挡的敌兵,皆被他枪尖轻挑或藉助马势撞开,速度丝毫不减。那偏將见赵云来势汹汹,嚇得魂飞魄散,举刀欲挡,却被赵云一枪震飞兵器,第二枪便已点至咽喉!
然而,枪尖在触及皮肤的前一瞬,骤然停住。赵云看著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手腕一抖,变刺为拍,用枪桿重重击在其胸腹之间。那偏將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摔下马去,虽重伤,却保住了性命。
“降者不杀!”赵云清朗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並非一味屠戮。对於那些失去抵抗意志、跪地求饶的敌兵,他勒令部下不得加害。他的目標明確——摧毁粮草,打击士气,而非歼灭所有有生力量。在他的指挥下,骑兵们高效地执行著命令,重点攻击那些试图保护粮车的顽固分子,並將火把投向堆积的粮草。
浓烟滚滚而起,谷道中火光冲天。护粮的敌军见主將生死不知,粮草被焚,又见这支白马骑兵勇不可挡,且对投降者网开一面,抵抗意志迅速瓦解,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刻钟。五百护粮兵,被斩百余人,俘虏近两百,其余溃散。大量粮草付之一炬。
赵云立马於熊熊火光之前,白袍染血,目光扫过战场。看著那些惊魂未定、面露乞怜的俘虏,看著燃烧的粮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做到了公孙瓚要求的“挫敌锋芒”,但也以儘可能减少杀戮的方式。这便是他的“仁”,在残酷的战场上,一种带著铁血的、务实的仁德。
“將军,俘虏如何处置?”陈上前请示。
赵云沉吟片刻,道:“收缴兵器,將他们驱赶至附近山林,任其自生自灭。我等携带不便,亦无多余粮草供养。”这已是乱世中能给出的最大仁慈,若带回易京,这些俘虏的下场恐怕更为悽惨。
“清理战场,收集可用箭矢,即刻撤离!”赵云果断下令。他知道,齐周的主力闻讯后必定疯狂反扑,此地不可久留。
八百骑兵来去如风,带著缴获的少量箭矢和一身征尘,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和一片狼藉的谷道。
落雁坡一役,消息迅速传开。赵云以寡击眾,焚毁齐周大量粮草,重挫其先锋锐气的战绩,不仅极大地鼓舞了易京军民的士气,也让“常山赵云”的勇名与在战场上对降卒的“网开一面”一同传扬开来。这种兼具勇武与仁德的独特作风,在崇尚杀戮的乱世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几乎就在赵云得胜的消息传回易京的同时,另一支风尘僕僕的小队伍,也抵达了易京城下。
为首一人,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虽然衣著简朴,面带倦容,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凡的仁厚气度与隱而不发的英气。他身边跟著两位壮士,一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另一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正是时任平原相的刘备,与其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他们此行,乃是因北海相孔融被黄巾余党管亥围困,情势危急,孔融遣太史慈突围向刘备求救。刘备兵力有限,只得前来兵力相对雄厚的公孙瓚处借兵。
守城兵士见来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迅速通传。
此刻的將军府內,公孙瓚正因为赵云的成功而心情稍霽,虽仍对赵云战场上的“仁慈”略有微词,但胜利的结果足以压下这份不满。听闻刘备前来,他略感意外,旋即命人请入。
刘备三人步入府衙,见礼已毕。公孙瓚与刘备早年曾一同师事卢植,有同窗之谊,此刻相见,不免一番寒暄。
“玄德不在平原,何以突然至此?”公孙瓚问道。
刘备面露忧色,將孔融被围、太史慈求救之事详细道来,最后拱手恳切道:“伯珪兄(公孙瓚字)兵多將广,威震北疆。融兄危在旦夕,备恳请兄台念在同为汉臣、共扶社稷之谊,借兵与备,救援北海,以解倒悬之急!此恩此德,备没齿难忘!”
公孙瓚捻须沉吟。他此刻正与刘虞对峙,兵力捉襟见肘,本不愿分兵。但刘备言辞恳切,且救援孔融亦能博取名声,更重要的是,他瞥了一眼身旁侍立的、刚刚得胜归来復命的赵云,心中忽然一动。
赵云此刻也已回到府中,洗净征尘,换上了常服,正立於武將班中。他听闻刘备为救孔融不惜远来借兵,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意。救援孤城,扶危济困,此方是真正的大义所在,与他心中理念隱隱相合。他不禁抬头,多看了刘备几眼,见其面容仁厚,眼神诚恳,不似奸诈之辈,好感更增。
公孙瓚將赵云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他既忌惮赵云之能,又不满其理念,若能藉此机会……
“玄德所言,確是义举。”公孙瓚缓缓开口,“某与孔文举亦有交情,岂能坐视不理?只是……”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玄德亦知,如今刘虞老儿陈兵边境,易京压力甚大,兵力实在抽调不易啊。”
刘备神色一黯,正要再言,公孙瓚却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子龙刚刚立下大功,其麾下精骑驍勇善战,来去如风。若子龙愿往,以他的本事,或许不需太多兵马,便能解北海之围。”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要將赵云调离易京核心战场,派往遥远的青州!名义上是借兵,实则近乎流放!而且只给少量兵马,任务却极其艰巨,成败难料。
关羽、张飞闻言,皆怒目而视,觉得公孙瓚刻薄寡恩。刘备亦是面露愕然,他本意是借兵,並未想牵连公孙瓚麾下大將,尤其还是刚刚立下大功的赵云。
赵云身躯微微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公孙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失望。他刚刚为易京浴血奋战,转眼间,主公便要將他“送”出去?他瞬间明白了公孙瓚的意图——既打发了刘备的请求,博取了名声,又顺势將他这个“不合时宜”的將领排挤出去。
一股冰凉的寒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面露焦急的刘备,想到北海危在旦夕的孔融和无辜百姓,那股因被猜忌排挤而產生的悲愤,竟奇异地平復了些许。
救援北海,扶危济困,这不正是他心中所向吗?离开这个日益压抑、理念不合的易京,去践行自己认同的道义,或许……並非坏事。而且,他若离开,那个被困在医馆中的身影,是否……也能找到一线脱离的契机?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赵云缓缓出列,对著公孙瓚,抱拳,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决绝的意味:
“云,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