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7章 月旦评(中)· 针砭之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7章 月旦评(中)· 针砭之间
    满堂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实质的丝线,紧紧缠绕在蹲踞於地的林薇身上,缠绕在她那拈著银针、稳定得不见一丝颤抖的指尖。惊愕、质疑、审视、期待……种种情绪在文萃阁內无声地流淌、碰撞。一个女子,在匯聚了潁川乃至中原才智之士的月旦评上,竟要当眾施针救人?
    林薇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她的世界在指尖触及李公脉搏的那一刻,便已收缩至方寸之间。人中穴,醒神开窍;內关穴,寧心安神,通调气机。银针微捻,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指下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反馈上。李公面色依旧紫紺,但喉间那令人不安的痰鸣声似乎减弱了些许。
    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荀彧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目光紧锁林薇的动作。荀衍面色沉静,眼中却难掩关切。荀諶则微微挑眉,似在重新评估这位被兄长和从兄如此看重的女医。角落里,郭嘉此刻已完全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过於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林薇的手,仿佛在欣赏一件极其有趣的物事。
    许劭高坐檯上,並未出声干涉,只是静静看著。许靖则面露忧色,低声道:“子將,这……”
    “且看。”许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在林薇持续的行针刺激下,李公紧咬的牙关终於鬆开了些许,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著痰音的呻吟。
    “有气息了!”
    “活了!李公活过来了!”
    李公的隨从子侄顿时喜极而泣,就要围拢上来。
    “且慢!”林薇清叱一声,头也未抬,“气息未稳,邪壅未除,不可惊扰!”她手下未停,又迅速取出一枚稍粗的三棱针,在李公的十宣穴快速点刺,挤出数滴乌黑的血液。这是进一步泻热开闭,缓解其体內壅滯之邪气。
    放血之后,李公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面色虽仍难看,但那骇人的紫紺总算褪去少许。
    直到此时,林薇才缓缓收回银针,用隨身携带的乾净布巾擦拭后收回药囊。她直起身,因长时间保持专注蹲姿,眼前微微发黑,身体晃了一下,被身后及时伸来的、陈到沉稳的手臂虚扶住。
    “李公暂时脱险,”林薇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清晰传入眾人耳中,“然此乃急症,根源未除,需立刻抬回静养,避风保暖,后续需以汤药化痰开窍、活血通络,仔细调理,切忌再受刺激。”她快速口述了一个以涤痰汤合通窍活血汤加减的方子要点,让李府的人记下。
    李府眾人此刻对林薇已是奉若神明,连声应下,小心翼翼地將依旧昏迷但气息已存的李公抬起,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阁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薇身上,只是其中的意味已然不同。惊愕变成了惊奇,质疑变成了探究,审视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
    “呼——”不知是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旋即,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竟真的救回来了……”
    “这针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她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
    “荀氏推崇,果非无因……”
    平台之上,许靖面露讚许之色,微微頷首。许劭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片刻,那锐利的眼神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他並未就此发表评论,而是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案几。
    清脆的声响让阁內重新安静下来。许劭环视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將话题重新拉回了月旦评的正轨:“医者仁心,临危施救,乃入本分。適才插曲已了,我等继续。”
    然而,经此一事,阁內的气氛已悄然改变。后续被品评的士人,似乎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眾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仍縈绕在那个刚刚展示了惊人医术的青衣女子身上。
    荀彧微微侧身,对林薇低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恭喜:“先生妙手,再救一命。今日之后,潁川士林,当知先生之名实至名归。”
    林薇轻轻摇头,低声道:“侥倖而已。若李公是中风闭证之极重者,恐也难回天。”她並未因成功施救而沾沾自喜,反而更清楚其中的风险与局限。这份冷静,让荀彧眼中的讚赏更深。
    就在这时,那个慵懒而清晰的声音,再次从角落响起,这一次,却是直接衝著林薇而来:
    “这位先生,”郭嘉並未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著凭几,手中把玩著空了的耳杯,目光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探究,直直看向林薇,“適才观先生施针,手法利落,认穴之准,时机之把握,皆非常人所能及。尤其那十宣放血,寻常医者恐未必敢在那种情形下施用。在下冒昧,敢问先生,此等技法,师承何方高人?又如何断定李公乃气机闭塞、痰浊壅窍,而非单纯厥逆?”
    他这个问题,不再是之前的轻佻揭短,而是切切实实的医理探討,但语气中的那份不拘与直接,依然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郭嘉,隨即又看向林薇。谁都看得出,这个素以疏狂闻名的郭奉孝,似乎对这位女医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荀彧眉头微蹙,似想开口替林薇挡下这略显唐突的问询。
    林薇却抬手,示意无妨。她迎向郭嘉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神色平静。她並不认识此人,但观其言行,知其绝非寻常士子,且方才他对李公之子病情的推断,也显示其对医理並非一无所知。
    “先生谬讚。”林薇开口,声音清越,不卑不亢,“妾身所学,乃家传渊源,兼自行摸索,並无特定师承。至於李公之症,”她略一沉吟,选择用更易理解的方式解释,“观其骤然昏仆,面紫唇紺,喉间痰鸣,脉象闭阻,此乃气血逆乱,痰浊隨之上涌,堵塞清窍,闭阻心脉之象。人中可醒神,內关能通脉,十宣放血,意在急泄其壅滯之邪热,给邪以出路,如同治理洪水,堵不如疏。”
    她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理论,只用“气血”、“痰浊”、“清窍”、“心脉”、“堵疏”等相对直观的概念,將复杂的病理和救治思路娓娓道来。
    郭嘉听罢,眼中亮光更盛,他放下耳杯,抚掌轻笑,笑声在寂静的阁內显得有些突兀:“妙!『堵不如疏』!先生此言,深得医道三昧,乃至治国用兵之理,亦暗合其中啊!”他这话,又將医理拔高到了更广阔的层面,引得在场一些有识之士暗自点头。
    但他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挑战的意味:“然则,先生以此『疏』法治李公急症,自是高明。但若遇战场刀兵之伤,创口巨大,流血不止,邪毒易侵,先生又当如何『疏』?莫非也能以银针缝之?”
    荀諶冷哼一声,似乎对郭嘉的步步紧逼感到不满。荀彧也面露凝重。
    林薇却並未被问住。她看著郭嘉,坦然道:“战场外伤,情况复杂,確非银针所能尽功。妾身於此,略有心得。”她顿了顿,继续道,“对於创口,首重清创,务必去除污物、坏死之肌,以防邪毒內陷,此乃『祛腐』;若创口深大,需以特製桑皮线缝合,助其癒合,此乃『生新』;同时,需以药汤清洗,敷以止血生肌之散,並內服汤药,托毒外出,防其发热,此乃『扶正祛邪』。整个过程,清、缝、敷、服,环环相扣,亦是『疏』、『导』、『补』之法结合运用。”
    她这番话,清晰勾勒出了一套相对完整的外伤处理流程,其中提及的“清创”、“缝合”等概念,虽有些词汇略显陌生,但其逻辑严谨,思路清晰,远超此时大多数医者对外伤的处理方式。
    阁內再次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缝合伤口?这听起来近乎匪夷所思,却又隱隱符合逻辑。
    郭嘉脸上的玩世不恭终於彻底收起,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薇,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清创……缝合……”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隨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清、缝、敷、服』!先生之论,令人大开眼界!若以此法施於军中,不知可活多少兵士性命!“
    他这番毫不掩饰的讚嘆,与之前的挑衅判若两人。
    许劭在台上,终於再次开口,他的目光掠过郭嘉,最终落在林薇身上,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不想今日月旦评,竟能闻此济世良言。医术虽为方技,然通乎人命,关乎国本。林先生年纪虽轻,於医道一途,见解独到,更有仁心践履,殊为难得。”
    他没有直接品评林薇这个人,但这番话,无疑是对她医术和品格的极高认可!
    一时间,所有看向林薇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的意味。惊羡、佩服、结交之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林薇立於席前,微微欠身:“许公过誉,妾身愧不敢当。唯有竭尽所能,以报生灵而已。”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