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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病难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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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11章 心病难医
    秋深,潁川的天空高远而清澈,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煦醇和,洒在扩建后的“清墨医馆”院落里。新辟的药圃中,几种耐寒的草药依旧顽强地挺立著,散发出淡淡的苦香。荀青和荀谷正在陈到的指点下,將新採收的药材分门別类,摊放在竹匾上晾晒,动作已颇为熟练。小蝶则坐在廊下,面前摊著一卷林薇编写的简易药材图册,小手指著上面的图画,口中念念有词。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甚至透著一股乱世中难得的安寧与生机。
    然而,林薇站在静室的窗前,望著院內这番景象,心中却並无多少暖意。月前传来的徐州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心湖,那“泗水不流”的惨状,即便只是听闻,也足以让任何尚存怜悯之心的人感到窒息。她强行压下那翻涌的不適感,將精力投入到更繁重的诊疗和教学中,仿佛只有不断的忙碌,才能暂时麻痹那根被残酷现实刺痛的神。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是陈到。
    “姑娘,”陈到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荀文若先生来了,已在客室等候。”
    林薇转过身。荀彧此时来访,目的不言而喻。月旦评后,他代表曹操的第一次招揽被她婉拒,如今徐州之事震动天下,他再次登门……她整理了一下微蹙的眉头,恢復平日的沉静:“我这就过去。”
    客室內,荀彧並未落座,而是负手立於窗前,望著院中晾晒的药材,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今日的荀彧,未著官服,仅一袭素色深衣,更显清雅,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却比林薇记忆中任何一次见面都要明显。他的眼神依旧清澈睿智,但那清澈之下,仿佛藏著汹涌的暗流。
    “文若先生。”林薇敛衽行礼。
    “林先生。”荀彧拱手还礼,声音略显低沉,“冒昧打扰,还望见谅,彧近日患一心病,特来请先生医治。”
    “文若先生客气了,请坐。”林薇引他入座,王婶奉上清茶后便悄然退下,室內只余二人。
    茶香裊裊,一时却无人开口。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
    最终还是荀彧打破了寂静,他並未迂迴,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先生想必……已听闻徐州之事。”
    林薇执壶为他添茶的手微微一顿,热水险些溢出杯沿。她放下茶壶,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荀彧:“略有耳闻。泗水为之不流,可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直刺核心的力量。
    荀彧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杯沿与托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他垂下眼帘,凝视著杯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才低声道:“曹公……父仇深切,兼之陶谦部將张闓確曾劫杀曹公之父……军中群情激愤,一时失控……”
    “失控?”林薇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数万生灵,妇孺老幼,皆因『失控』而化为枯骨?文若先生,这便是你曾言,『奉主上、秉至公』所要看到的景象吗?这便是『强兵足食』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不得已而为之』?”
    她的质问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荀彧的心上。他了解林薇,知道她並非不通世务,也明白乱世的残酷,但她有她的底线,那便是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而这底线,在徐州的惨剧中,被践踏得粉碎。
    荀彧的脸色微微发白,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將人淹没的挣扎。
    “林先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彧……亦知此事太过。得知消息时,彧……心如刀绞。”他闭了闭眼,仿佛要驱散眼前那血色的幻象,“我曾力諫,言『徐州百姓何罪?』……然,曹公盛怒之下,军中復仇之气焰亦高……彧,人微言轻……”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人微言轻?”林薇看著他眼中那无法作偽的痛苦,心中的尖锐质疑稍稍软化,但悲凉之意更甚,“文若先生,你並非寻常幕僚。曹公能立足兗州,先生居功至伟。若连你都无法劝阻,还有谁能?”
    荀彧苦涩地摇了摇头:“先生高看彧了。曹公……自有其决断。有时,彧亦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秋空,声音愈发低沉,“先生可知,我潁川士族,为何愿助曹公?”
    林薇沉默著,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这乱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坚韧的刀。”荀彧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董卓暴虐,袁术狂妄,袁绍迟疑,吕布反覆……纵观天下,曹公虽有瑕疵,却是最有可能结束这乱局,重振朝纲之人。至少,在兗州,他推行屯田,招揽贤才,试图建立秩序。潁川需要这样的秩序来保全家族,延续文脉。而彧……亦相信,唯有先平定天下,方能真正施行仁政,普惠苍生。此乃……以乱止乱,以杀止杀之不得已。”
    他转回头,看向林薇,眼神中重新凝聚起那种属於他荀文若的坚定,儘管这坚定背后是巨大的矛盾与代价:“彧之志,在於匡扶汉室,还天下以清明。为此,有些污秽,有些罪孽,或许……不得不背负。彧所能做的,便是在这洪流之中,竭尽全力,导其向善,减其戾气,使曹公之剑,儘可能指向该指之处,使新政之基,儘可能稳固仁厚。”
    这便是他的“心病”。他清楚地看到了曹操的才能与野心,也清晰地认知到其手段的酷烈。他选择辅佐曹操,是权衡之后认为的最优解,是为了一个更宏大的、终结乱世的目標。但这个选择,无时无刻不在拷问著他的良知与理想。徐州的屠杀,无疑是將这心病彻底揭开,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林薇静静地听著,她能理解荀彧的逻辑,理解潁川士族的生存之道,甚至能体会到他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般的沉重决心。但这理解,並不能消解她作为医者,对那数万无辜生命的悲悯与对暴力本身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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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若先生之志,林薇敬佩。”她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以一人之力,欲挽狂澜於既倒,欲导猛虎行仁途,此心可昭日月。然,医者眼中,人命皆同。屠刀举起之时,无论举起者心中有多少不得已,有多少宏图大志,落在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便是家破人亡,便是血海深仇。这仇恨的种子埋下,將来需要多少仁政,才能化解?”
    她看著荀彧,目光清澈而悲悯:“先生的心病,在於明知其恶,却不得不借其力,甚至不得不为其部分行为寻找合理化的解释,以求內心的安寧。此病,非药石所能医。林薇医术浅薄,治不了这乱世洪流衝击下的『不得已』,也开不出能让先生心安理得的方子。”
    荀彧身躯微震,林薇的话,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內心最深处的纠结与自我说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这嘆息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
    “先生所言……如当头棒喝。”荀彧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彧此来,本意是想……或许先生能明白这其中的无奈,或许……”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或许什么?或许林薇能理解並接受,从而考虑曹操的再次招揽?他自己也知道,在徐州之事后,这可能性已微乎其微。
    “文若先生,”林薇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真诚的劝慰,“你为天下计,为苍生谋,林薇感同身受。但医者能治伤病,难治人心,更难治这积重难返的世道。先生欲行大道,前路艰险,还望……千万珍重自身。莫要让那污秽,浸染了本心。”
    荀彧深深地看著林薇,在她眼中,他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惋惜,看到了悲悯,唯独没有他或许期待的那种认同或妥协。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子,她的根,她的道,始终牢牢扎在“生命”本身,而非任何宏大的敘事或权谋之中。
    “多谢先生良言。”荀彧站起身,郑重一揖,“先生之志,皎如明月,彧虽不能至,然心嚮往之。今日之言,彧当铭记。”他顿了顿,又道,“曹公那边……彧会尽力斡旋。先生既愿扎根潁川,普惠一方,亦是功德。只是如今中原动盪,先生还需早做打算,谨慎行事。”
    这已是明確的承诺,他会尽力为林薇挡住来自曹操方面的压力,同时也提醒她局势不稳,需自保。
    “有劳文若先生费心。”林薇起身还礼。
    送走荀彧,看著他登上马车,那略显孤寂的背影消失在秋日的长街尽头,林薇独立檐下,久久未动。
    秋风拂过,带著凉意,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荀彧的“心病”是这乱世的缩影,理想与现实的撕裂,目的与手段的悖论,纠缠著每一个试图在其中有所作为的人。而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守好这一方医寓,用手中银针和草药,儘可能多地留住一个个具体的、鲜活的生命。
    “姑娘,起风了,进屋吧。”陈到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低声提醒。
    林薇回过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內。桌案上,还放著荀彧未动的那杯茶,已然凉透。
    “陈大哥,”她轻声道,“加大药材储备,尤其是金疮药和防疫所需的药材。另外,巡诊的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
    “是。”陈到沉声应下,他明白林薇的用意。乱世之中,唯有自身足够坚实,才能在这风雨飘摇中,为更多人提供一丝微不足道的庇护。
    她轻轻摩挲著袖中那枚贴身佩戴的、温润的白玉佩,心中默念:子龙,你是否还是依旧困守幽州?你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是否……安然无恙?
    这牵掛,如同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心间,与这纷乱时局的忧思交织在一起。
    而曹操方面,在经歷了徐州之屠这一系列变故后,似乎也暂时收敛了兵锋,转而致力於巩固兗州內部,消化成果,同时,对人才的渴求也愈发迫切。
    这一日,一封来自兗州鄄城的信,被送到了“清墨医馆”。信使並非寻常士卒,而是一位身著文吏袍服、举止得体的中年人。信件的落款,赫然是——曹操。
    这一次,不再是透过荀彧的委婉招揽,而是曹操亲笔所书的正式邀请。
    信中的语气极为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抑。曹操盛讚林薇“怀仁抱术,器识宏深”,言及兗州新定,百废待兴,尤缺良医,恳切希望林薇能北上鄄城,“共商济世安民之策”,並承诺“必以国士之礼相待,绝不强以军旅之事”,若林薇愿开馆授徒,州府將全力支持。
    隨信而来的,还有一份厚重的礼物——並非金银珠宝,而是数箱珍贵的药材,以及一套精工打造的外科器械,其工艺之精湛,远超林薇目前所用。
    看著那封笔力雄健、言辞恳切的信,和那份显然花了心思的礼物,林薇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曹操亲自出手,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若再直接拒绝,恐怕就不仅仅是“不识抬举”,而可能被视为一种明確的疏远甚至对立。这对目前仍需在潁川立足的她而言,绝非好事。
    陈到看著那封信和礼物,眉头紧锁:“姑娘,曹孟德亲自相邀,此事……恐难善了。”
    林薇沉吟良久,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荀彧的“心病”之言犹在耳畔,徐州的血色尚未褪去,曹操的梟雄面目已然清晰。但正因如此,或许……更需要亲眼去看一看。
    她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回復来使,曹公厚意,林薇感激不尽。然医寓事务繁杂,骤然远行,恐有负所託。若曹公不弃,林薇愿於近期,亲赴鄄城拜会,当面请教,亦可视察兗州民生医药之情状,以定行止。”
    她决定,去见一见这位乱世梟雄。不是以投靠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独立医者的姿態。她要亲眼看看,那个能让荀彧如此矛盾纠结、又能让泗水为之不流的曹操,究竟是何等人物。这或许危险,但避而不见,恐怕会更危险。
    而且,鄄城……那是如今兗州的核心,或许在那里,能听到更多来自北方的,关於那个人的消息。
    “姑娘,此行凶险……”陈到面露忧色。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所以,需要好好准备。你挑选几名最得力的好手隨行。潁川这边,交由韩固和荀青他们,应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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