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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名器与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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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30章 名器与根基
    兴平元年的春意,终究未能完全驱散鄄城上空的阴霾。戏志才的葬礼以一种近乎哀荣的规格举行,曹操亲自选定墓址,位於可遥望鄄城的一处高坡。下葬那日,曹操独立墓前良久,未发一言,唯有山风捲起他玄色衣袍的猎猎声响,仿佛在与逝去的挚友做最后的对话。那份深切的悲慟被他强行压下,转化为眼底更为幽深难测的寒光,以及处理政务时愈发雷厉风行、不容置疑的决断。
    葬礼过后,荀彧因隱瞒戏志才北上消息一事,再次向曹操请罪。曹操看著这位面色憔悴、眼含血丝的肱股之臣,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文若,此事不必再提。你之心,操知之。志才之心,操亦知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往后,兗州诸多事务,还需你与仲德、奉孝,多多费心。”
    葬礼的哀荣已成过去,活人还要在遍布荆棘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对內清算、整飭军备、安抚流民、应对北方巨兽无声的凝视……千头万绪,压得州牧府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也正是在这种內外交困、亟需破局的关头,一队来自长安的使者,带来了意料之外却又恰逢其时的讯息。
    朝廷正式下詔,拜曹操为兗州牧。
    詔书以典雅的辞藻褒扬曹操“勘定兗州逆乱”、“绥靖地方”之功,正式承认了他对这片土地的实际统治权。这纸詔书,其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权力——谁都知道长安朝廷在李傕、郭汜把持下早已权威扫地——但它依旧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鄄城略显颓靡的肌体。它赋予了曹操徵辟属吏、號令郡县更明確的正统名分,对於稳定境內犹疑的士族人心,弥合此前叛乱带来的裂痕,有著不可小覷的作用。
    州牧府正厅,香案高设,气氛庄重。曹操身著正式官服,率领麾下文武,面容肃穆,一丝不苟地完成接旨、谢恩的礼仪。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念皇恩、慎思职守的表情,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然而,当仪式结束,使者被恭敬地引往驛馆,核心几人重回那间瀰漫著墨香与硝烟气息的书房时,氛围立刻变得务实而锐利。
    程昱率先开口,他身形高大,挺拔如松,面容刚毅冷峻,声音如同金石撞击,不带丝毫暖意:“主公,詔命已下,名器在手,当行雷霆之事。此前附逆吕布、张邈者,其党羽余孽,正当藉此名分,彻底剷除,空出之位,宜擢拔有功將士及潁川、譙沛忠贞之士。”
    郭嘉依旧是那副慵懒坐姿,仿佛刚被从榻上拉起来,唯有眼眸清亮如雪,他轻轻抚掌,接口道:“程公所言,正是釜底抽薪之策。有了这兗州牧的头衔,清理门户便名正言顺。至於长安……”他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讥誚,“李傕、郭汜自顾不暇,此詔无非是见兗州初定,欲行羈縻,或盼主公与袁本初互相牵制。我等不妨笑纳这名分,至於如何行事,还须看我兗州自身需要。”他看向曹操,“眼下之机,在於快。袁本初正与公孙瓚相持於幽州,虽据冀州大半,然一时难以全力南顾。此乃天赐良机,助我稳固根基。”
    曹操端坐主位,手指摩挲著那捲代表法统的詔书绢帛,目光深邃如渊。程昱的刚猛,郭嘉的洞察,皆是他所需。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奉孝之言,深得吾心。名分既得,当化为实力。文若,”他看向面色依旧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已恢復睿智沉静的荀彧,“州郡官吏考核任免章程,由你与仲德儘快擬定,务求稳妥而彻底。凡此前立场摇摆、与逆党牵连过深者,一律罢黜,绝不姑息!空出职司,优先考虑军功及我等根基之地子弟。”
    “彧领命。”荀彧躬身应道。
    “至於袁本初……”曹操眼中寒光一闪,提到这个名字,他便想起戏志才临终的警示,“他此刻正被公孙瓚拖在幽州战场,虽势大,却难分心。朝廷此詔,或可令其稍有所忌。文若,回復他的书信,言辞可再谦卑几分,言操蒙朝廷错爱,委以重任,深感惶恐,正全力清剿余孽,安顿流亡,待州境粗安,吏治清明,再议家小北迁之事不迟。”他將“朝廷”与“重任”稍稍加重,既是提醒袁绍自己已非毫无凭据,也是一种隱形的抗衡与拖延策略。
    “彧明白。”荀彧心领神会。拖延,是目前应对袁绍最有效的策略,必须利用好袁绍无法南下的宝贵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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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既定,眾人各自领命而去。曹操独坐案前,窗外渐浓的春意似乎与他无关。兗州牧的名號,更像是一副沉甸甸的枷锁,提醒著他脚下这片土地依然千疮百孔,危机四伏。他不由得又想起戏志才弥留之际的眼神,那未听完的诗句,心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人才……他需要更多能臣干吏,需要能衝锋陷阵的猛將,也需要……能於细微处见真章,能活人、安民的特殊人才。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城西,那座秩序已然井然的伤兵营,以及营中那位沉静如水的女子。
    戏志才最后旅程中的一幕幕,清晰如昨。林薇不顾污秽,悉心诊治;她冷静判断,果断派陈到回报;山坡之上,她虽默然独立,但那专注而悲悯的眼神,却与寻常医者乃至谋士迥异。此女医术之精,已无需赘言;其心性之坚韧,遇事之冷静,更非常人可及。最重要的是,歷经鄄城保卫、巨野苦战,尤其是志才之事,她似乎始终恪守著“医者”的本分,並未流露出对权力格局过多的兴趣或干预。
    此前因她救治敌俘、来歷成谜而產生的强烈忌惮与掌控欲,在事实的冲刷下,已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更为复杂的权衡在曹操心中形成。他本性多疑,梟雄之心让他绝不会对任何无法彻底掌控的力量放下戒备。但另一方面,他极度务实,深刻认识到林薇的价值——她那套救治体系若能推广,於军中可大幅减少非战斗减员,提振士气;於地方,防治瘟疫、安抚百姓,其效或许不亚於千军万马。强行禁錮,或可得其人,却可能毁了她那份专注於医术的灵性,得不偿失。或许……可以换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既能用之,又能观之,甚至……潜移默化,使其真正为己所用?
    数日后,曹操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难得片刻閒暇,信步来到了城西。伤兵营已近尾声,大部分伤员痊癒归队,只剩下少数重伤员在进行最后的康復,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血腥与哀嚎,而是草药清香与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林薇正在指点荀青、荀谷辨识药材,见到曹操,略显意外,上前敛衽行礼,姿態不卑不亢:“曹公。”
    曹操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洁的营地和那些看向林薇带著感激的伤兵,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和:“先生此处,气象一新,辛苦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林薇回答得依旧平静。
    曹操微微頷首,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先生在潁川襄城,有一处『清墨医馆』,由荀休若多方照拂,经营得颇有声色,不仅救治乡邻,更收徒授课,传播医术。”
    林薇心中微凛,她坦然应道:“曹公明鑑。赖荀先生及乡邻扶持,得以存续,所为不过是不忍见伤病之苦,略尽绵力而已。”
    “先生过谦了。”曹操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医术之道,活人无数,乃大功德。如今兗州初定,百业待兴,尤缺良医。鄄城乃州治,人物薈萃,药材流通亦非乡野可比。操有意,请先生將潁川医寓迁来鄄城,操可划拨宽敞宅院,助先生开设医馆,一应所需,州府酌情支持。如此,先生既可救治更多军民,精研医术,亦能使门下学徒有更广阔天地。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林薇沉默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曹操在书房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睛;他看似真诚的招揽与背后毫不留情的调查监视;徐州屠城的残暴如同冰冷的阴云始终笼罩;但同样也有他面对戏志才去世时,那毫不掩饰的、属於人的悲痛与脆弱……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矛盾的人。他可以是礼贤下士的明主,也可以是手段酷烈的梟雄;他重情重义,却也多疑善忌。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乱世之中,何处是净土?潁川医寓看似安稳,实则如同无根浮萍,一次地方豪强的刁难,一场突如其来的兵灾,就可能毁於一旦。在鄄城,有曹操的明確態度,有与荀彧、郭嘉建立的联繫,行事无疑会便利许多,或许也能探听到更多关於北方的情报,和……他的情报。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无数的病人,有实践和推广她医学理念的绝佳舞台。为了医道能传承,为了能救治更多的人,有些风险,或许值得一冒。
    她抬眼迎上曹操的目光,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期待,有梟雄的算计,但也有对人才价值的纯粹尊重。
    “曹公厚意,清墨感佩。”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若能得公支持,在鄄城开设医馆,救治更多伤患,传播医道,正是清墨夙愿。迁居之事,琐碎繁杂,需些时日安排。”
    见林薇应允,曹操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笑意中带著一丝如愿的满意:“甚好。具体事宜,先生可与文若商议,他会妥善安排人手,协助先生搬迁安置,必不使先生有后顾之忧。”
    此事议定,曹操並未久留,勉励了林薇与学徒几句,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带著掌控一切的威势,但这次,少了几分迫人的压力,多了一份成竹在胸的从容。
    曹操走后,陈到走近,浓眉微锁,低声道:“姑娘,我们当真要举迁来此?曹操此人……”他话未说尽,但担忧之意明显。他始终记得曹操之前的试探与监视,也听闻过徐州之事,对这位梟雄始终抱有戒心。
    林薇望著曹操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低声道:“陈大哥,我知你担忧。曹操此人,確如深渊,难以测度。他有礼贤下士的一面,亦有……雷霆酷烈之时。与他相处,如临深履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看透的无奈与决断,“然而,这乱世本就是洪炉,何处不险?潁川看似安寧,实则脆弱。在鄄城,虽有风险,却也有一线生机,能让医道传播更广,救更多人。我们小心行事,恪守本分,不行差踏错,或许……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方天地。至於將来,”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莫测的未来,“先立足,再图其他。”
    陈到见她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便不再多言,只是沉声道:“姑娘既已决定,到我必护姑娘周全,无论身处何地。”
    有了曹操的首肯和荀彧的亲自协调,搬迁事宜进展神速。州牧府的文书与护卫持符节前往潁川襄城,协助韩固处理交接、整理物资、护送小蝶、王婶以及愿意跟隨的学徒。不过二十余日,一行人便平安抵达鄄城。
    曹操果然兑现承诺,在城內环境清幽、交通便利之处,划拨了一处三进带东西跨院的宽敞宅邸,门楣上高悬“清墨医馆”的鎏金匾额,气派远非襄城村舍可比。小蝶和王婶见到林薇,自是欢喜无限,看著这高门大院,恍如隔世,心中对未来的不安也消散大半。
    安顿方毕,医馆尚未正式开张,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便携礼登门——正是夏侯惇。他龙行虎步,气势雄浑,见到林薇,洪亮的声音刻意放缓了几分,抱拳道:“林先生,乔迁之喜,某特来道贺!”他让隨从抬上几匹上好绢帛和一些金银,隨即面色一正,“此前,某性情急躁,对先生多有衝撞,今日特来致歉,望先生勿怪。”他指的是当初因救治俘虏之事。“先生救治我军中儿郎,活人无数,更在志才兄事上尽心竭力,某……感激不尽!”说著,竟是郑重一礼。
    林薇连忙侧身避礼,还礼道:“夏侯將军言重了。医者本分,不敢当谢。將军快人快语,林薇敬佩。”
    夏侯惇见她如此,豪爽一笑:“好!先生大气!日后在这鄄城,但有难处,或有不长眼的敢来聒噪,儘管来寻我夏侯元让!”这近乎庇护的承诺,无疑为林薇在鄄城立足增添了沉甸甸的砝码。
    连夏侯惇的態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曹营其他文武对林薇的观感自然更为改观。她的医馆虽未正式开张,但已隱隱成为鄄城一个特殊而超然的存在。
    这一日,郭嘉拎著一壶酒,溜溜达达地逛到了正在整理新药房的林薇这里。
    “恭喜先生,新馆落成,气象万千。”郭嘉將酒罈隨意放在窗台,倚著门框,嘴角噙著一抹懒散的笑意,目光却在她整理药材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
    林薇对他这神出鬼没早已习惯,头也未抬,继续著手上的工作,淡然道:“郭祭酒大驾光临,若是身体不適,林薇可为您诊脉。若是又来旁敲侧击,打听些不相干的事,只怕要枉费心机了。”
    郭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先生在嘉心中,便只是『医术』与『消息』二物么?”他踱步进来,自顾自寻了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林薇沉静的侧脸上,带著几分探究,几分难以言明的兴致,“嘉今日前来,確是想与先生说说话。譬如……徐州的新局面。”
    林薇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终於抬眼看他:“徐州?”
    “不错。”郭嘉把玩著手中的空酒杯,眼神变得清亮了些,“陶谦病故,临终上表,请刘玄德领徐州牧。如今,刘玄德已入主下邳了。”他说完,仔细观察著林薇的反应。
    刘备?林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北海时,那个面容敦厚、眼神仁毅的刘备,以及他身边的关羽、张飞。她对他们印象不坏,甚至有些欣赏其在乱世中仍努力秉持的仁政理念。得知刘备竟得了徐州,她心中微微一动,有些意外,又觉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能在公孙瓚、曹操、袁术等强邻环伺下接手徐州,绝非易事。
    “刘玄德仁德之名广布,若能安定徐州,亦是百姓之福。”林薇语气平和地评价道,听不出太多情绪。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继续道:“更有趣的是,吕布兵败后,无处容身,竟也率其残部,投到了刘备麾下,如今被安置在小沛。”
    吕布投刘备?!这个消息让林薇真正感到错愕。那个骄傲跋扈、勇冠三军的吕布,竟然会屈居於看似温和的刘备之下?这组合实在太过突兀,让她一时难以想像。
    郭嘉將她的讶异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更深:“看来先生也觉此事颇为……耐人寻味?刘玄德容人之量,或非常人可及。然吕布,绝非池中之物。徐州看似得主,实则暗流涌动,未来如何,犹未可知。”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不过,此於我方而言,眼下確是利好消息。东方暂安,主公便可更专注於整合兗州,应对北地了。”
    他將外部局势的变化娓娓道来,看似分析形势,实则也是一种无形的信息共享与地位认可。林薇能感觉到,郭嘉与她说话的態度,与之前纯粹的利用和试探已有不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近乎……交流乃至示好的意味。他那双总是带著疏离与洞察的眸子,此刻落在她身上,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专注。
    林薇沉默著,消化这些信息。天下的局势果然瞬息万变。刘备的崛起,吕布的依附,都让未来的走向充满了变数。
    就在林薇心潮微涌之际,一名州牧府的侍从疾步而来,在医馆门外恭敬稟报:“林先生,主公有请,言有要务相商,请先生速往州牧府。”
    要务相商?林薇与郭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曹操刚刚完成內部人事调整的部署,此时突然相请一位医者,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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