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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兵戈在丝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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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64章 兵戈在丝竹之上
    建安三年的秋日,天高云淡,风中已带了几分萧瑟的凉意。许都司空府內,战爭的机器已然全速运转。粮秣輜重如流水般匯入官仓,各营兵马的调动、军械的配发、將领的任命,一切都在荀彧的主持下,如同精密的器械般高效而有序地进行著。
    曹操踞坐案前,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面前肃立的几位心腹。夏侯惇、曹仁、于禁等將领已各自领命,前去整军备战。此刻留在厅內的,除了谋士,便是那位身份特殊、姿態始终谦恭的“刘皇叔”。
    “玄德公。”曹操放下玉珏,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
    刘备立刻躬身:“备在。”
    “大军开拔在即,討逆吕布,乃国之大事。”曹操缓缓道,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看似诚挚的关切,“老夫听闻,吕布此人,反覆无常,先是袭取玄德公之徐州,后又夺小沛,致使玄德公顛沛流离,几无立锥之地。此等深仇大恨,玄德公可曾忘却?”
    刘备心中一凛,面上却適时地流露出悲愤与沉痛,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司空明鑑!吕布背信弃义,夺我基业,此仇此恨,备……无一日敢忘!只恨备兵微將寡,无力雪耻,每每思之,痛彻心扉!”他抬起头,眼中竟真的隱隱有泪光闪烁,將一个饱受欺凌、心怀大恨的落魄英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曹操满意地看著他的反应,頷首道:“玄德公之心,老夫感同身受。此番东征,正是为玄德公,亦是为朝廷,討还公道!老夫欲请玄德公隨军同行,亲眼见证吕布覆亡,一雪前耻!云长、翼德,皆万人敌,亦可同往,阵前斩將夺旗,亲手报仇,岂不快哉?此乃老夫一番心意,玄德公万勿推辞。”
    这番话冠冕堂皇,將监视与控制,包装成了成全復仇美意的“一番心意”。刘备心中雪亮,这是阳谋,他无从拒绝,也不能拒绝。不仅他要隨行,关羽、张飞这两个他最得力的臂助,也必须一同前往,彻底离开许都。而简雍、糜竺等人,以及他的家眷,必然会被留在许都,名为安置,实为人质。
    瞬息之间,刘备脸上已堆满了感激涕零,他声音哽咽,几乎要跪拜下去:“司空……司空厚恩!备……备不知何以为报!能隨司空亲征,手刃仇讎,乃备平生所愿!备与云长、翼德,愿为前驱,万死不辞!”他表现得如同一个终於等到復仇机会的苦主,將对曹操的“感激”与对吕布的“仇恨”融为一体。
    曹操上前一步,亲手扶住刘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玄德公言重了!你我同为汉臣,理当同心戮力,共诛国贼!”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说道:“至於玄德公家眷及简雍、糜竺诸位先生,便安心留在许都。文若会悉心照料,定不使其受半分委屈。玄德公可无后顾之忧,在前线专心破敌,建功立业。”
    “司空思虑周详,安排妥帖,备感激不尽!”刘备躬身,將所有的真实情绪深深掩藏在谦卑与感激之下。
    曹操满意地看著刘备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將刘备带在身边,既可利用其“皇叔”之名安抚徐州部分人心,又能牢牢掌控,確是稳妥之策。“如此,便有劳玄德公了。出征之日,老夫再与玄德公细论破吕之策。”
    “备,谨遵司空之命。”刘备再次躬身,姿態谦卑到了极致。
    徐州,下邳城。
    温侯府邸內,气氛却与许都的紧张有序截然不同。虽已闻曹操起兵来伐的消息,但吕布似乎並未太过忧虑。他高踞上座,面前案几上摆放著酒食,但並未像往常那般畅饮,而是听著下首陈宫的分析。
    “奉先,”陈宫面色凝重,指著铺在案上的简陋舆图,“曹操此番来势汹汹,志在必得。我军虽据有下邳坚城,然不可不防其分兵掠地,断我外援,尤其是东北方向的彭城郡。彭城太守陈登,其父子虽表面上归附,然其心难测。是否应增派兵马,另遣大將,助陈登加固城防,以防不测?若彭城有失,我下邳侧翼危矣!”
    吕布抚摸著下頜的短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公台未免过虑了。陈元龙父子,深明大义,前次若非他二人相助,我亦难迅速掌控徐州大局。元龙更是多次向我献策,言辞恳切,忠心可鑑。彭城有他父子在,必能稳如磐石。况且,”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下邳城防坚固,有泗水、沂水之险,易守难攻!兼有高顺『陷阵营』,张辽、臧霸等驍將,若分兵彭城,反而削弱了主城防守。我吕奉先纵横天下,有方天画戟,赤兔马,岂惧曹操乎!”
    陈宫急道:“奉先!陈珪、陈登父子,乃徐州豪族,其心岂甘久居人下?不可不防啊!当年刘备……”
    吕布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宫的话,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已带了几分不容置疑:“公台,我知你一心为我。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元龙之才,我深知之,彼必不负我!当前要务,是加固下邳城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以待曹军。彭城之事,不必再议。”
    陈宫闻言,心中大急。他知道此时已是生死存亡之秋,绝非顾及吕布顏面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奉先!此言差矣!岂不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宫恳请奉先细思巨野一战之败!”
    提到“巨野”二字,吕布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场惨败是他心中一道不愿触碰的伤疤,更是他威望受损的开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看著陈宫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终究强压下了立刻发作的衝动,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眼神阴沉地示意陈宫继续说下去,但那不悦之色已溢於言表。
    陈宫见吕布没有立刻斥退,心中稍定,语速加快,言辞愈发恳切犀利:“当年巨野,我军並非力战不敌!初时与曹操相持,胜负未分。然则,侧翼张邈部被曹军奇兵迅速突破,导致我军阵脚动摇,腹背受敌!此其一败因!更致命者,战事胶著之际,军中流言四起,或言兗州后方生变,或言將领离心,军心顷刻涣散,士气一落千丈,纵有奉先之勇,高顺『陷阵营』之锐,亦难挽狂澜於既倒!最终兵败如山倒,不得不弃守兗州根基之地!”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著吕布,仿佛要將他从那盲目自信中唤醒:“奉先!今日之下邳,岂非昔日之巨野?彭城,便是我之下邳侧翼!陈登父子,其势其能,远非张邈可比,若其心怀异志,与曹操暗通款曲,则彭城一失,曹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下邳东南,截断我军与江南可能的联络,甚至威胁粮道!届时,下邳再坚,亦成孤城!而军中流言……奉先当知,曹操麾下郭嘉、荀攸之辈,最擅长的便是此等攻心之计!若內外交困,流言再起,军心浮动,巨野之覆辙,岂非要在这下邳城下重演?!”
    陈宫越说越激动,甚至不顾礼仪,以手指地,声音带著悲愤与绝望:“宫非是危言耸听!此刻唯有巩固彭城,与下邳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使曹操不敢全力围攻一城,我军方有转圜之空间,寻觅战机!若放弃彭城,无异於自断一臂,將生死存亡尽数繫於一座孤城之上,此乃取死之道啊,奉先!”
    吕布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巨野之败的细节被陈宫如此赤裸裸地剖析出来,尤其是提到侧翼崩溃和军心流言,仿佛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头。他素来自负勇力冠绝天下,將那次失败多归咎於张邈无能、部下不够死力,或是曹操运气好,內心深处极不愿承认自己在战略布局和稳定军心上的失误。陈宫此刻旧事重提,而且直指要害,让他觉得顏面扫地,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
    他几乎要拍案而起,厉声呵斥陈宫动摇军心。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陈宫確实是一心为他谋划,而且在下邳军中颇有声望,若此时过分折辱,恐寒了其他將士之心。他强忍著怒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堂的方向。那里,他似乎能听到隱约的环佩叮咚之声,想起爱妾貂蝉昨日新学的一支楚舞,身段婀娜,眼波流转,远比眼前这枯燥烦人的军务商討要诱人得多。他只想儘快结束这场令他心烦意乱的爭论。
    “公台!”吕布终於开口,声音压抑著明显的不耐,他打断了陈宫还要继续的劝諫,“你之言,我已知之!反覆提及旧事,徒乱人意!”他站起身,在案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著陈宫,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烦躁和某种打发意味的神色,“既然公台如此不放心彭城,心心念念皆是掎角之势……也罢!”
    他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就劳烦公台你,亲自前往彭城一趟!代我巡视城防,督导陈元龙加强守备!如此,公台可安心否?”这看似採纳了陈宫的部分建议,实则是將陈宫这个总是在耳边絮叨、惹他心烦的谋士支开。眼不见,心不烦。
    陈宫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吕布会做出如此决定!他若离开下邳,前往彭城,这主城大本营,面对曹操麾下那群诡计多端的谋士,吕布身边还有谁能与之抗衡?高顺忠勇善战,然不长於谋略;张辽有勇有谋,但更侧重於军事指挥;魏续、侯成等將,更非运筹帷幄之才。下邳若无深諳曹操及其谋士风格的自己在旁时刻提醒、出谋划策,恐怕……
    “奉先!不可!”陈宫急道,“宫岂能在此紧要关头离开下邳?曹操郭嘉之流,诡计多端,正需……”
    “誒!”吕布再次打断,语气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已定!公台莫非不信我能守住这下邳城?还是有张辽、高顺他们在,公台仍不放心?”他將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张辽。
    张辽见吕布看向自己,立刻抱拳躬身,沉声道:“温侯!公台先生!辽与高顺將军,及诸位同袍,必誓死守卫下邳,拱卫温侯安全!请公台先生放心!”他话语鏗鏘,充满军人气概,但其中並未涉及对整体战略的考量。
    陈宫看著张辽,又看看心意已决、脸上已露出送客之意的吕布,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再劝无益,甚至可能激怒吕布,造成更坏的后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他辅佐吕布,是看重其天下无双的武勇,希望能藉此成就一番事业,……然而,吕布的刚愎自用,关键时刻的短视,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仰天长嘆一声,声音充满了疲惫与绝望:“既然奉先主意已定……宫,遵命便是。”他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有些踉蹌地向外走去。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落寞。
    吕布看著陈宫离开,似乎鬆了口气,仿佛搬走了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他转身对张辽隨意吩咐道:“文远,去点一千兵马,隨公台先生前往彭城。嗯,再从府库拨些钱粮,算是犒军。”语气轻鬆,仿佛只是安排一次寻常的出行。
    张辽领命:“诺!”他看了一眼陈宫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执行命令去了。
    吕布则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转向后堂方向,將那关乎生死存亡的军国大事,暂时拋在了脑后。对他来说,眼前的歌舞昇平,远比远方的战鼓声更为真切。
    而陈宫,回到住处,草草收拾行装,心中那份为国为民、辅佐明主的热情,在此刻已被现实的冰冷几乎浇灭。他深知此去彭城,或能守住,而下邳主城,缺少了他的谋略,在面对曹操这一眾顶尖谋士的环伺下,恐怕凶多吉少。但君命难违,他只能怀著满腔的忧虑与无奈,点齐吕布拨付的兵马,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踏上了前往彭城的道路。
    与此同时,彭城郡治所。
    太守府密室之中,烛火摇曳,映照著陈登与其父陈珪凝重而决绝的面容。
    “父亲,曹操密使又至,催促我等早做筹划,约定大军东来之时,献城以迎。”陈登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压抑的兴奋,更有一丝如履薄冰的谨慎。
    陈珪年事已高,鬚髮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他缓缓捋著鬍鬚,声音低沉而沙哑:“吕布,匹夫耳!空有勇力,却无谋略,更兼刚愎自用,听信谗言,疏远忠良。我徐州本富庶安土,自其入主,连年征战,税赋沉重,民不聊生!更视我等士族如无物,岂是能成大事之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曹公虽手段狠辣,然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平定四方,或可结束这徐州乱局,还百姓一个太平,更能助我陈家声势在徐州更上一层。元龙,此事关係我陈家满门性命,亦关乎彭城乃至徐州未来,务必谨慎,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陈登重重点头,眼中闪烁著智计的光芒:“孩儿明白!其麾下將领,如侯成、宋宪、魏续等,皆因其赏罚不公,颇有怨言,军心並不稳固。孩儿已暗中布置,彭城郡內关键隘口、粮仓、武库,皆在我掌控之中。只待曹公大军压境,我便可顺势献出彭城,断吕布一臂!届时,下邳孤城,看他还能支撑几时!”
    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彭城城头闪烁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吕布……这彭城,便是我陈家送予曹公的第一份大礼!也是我徐州,重归安寧的开始!”
    而远在下邳,对此一无所知的吕布,依旧沉浸在自身武勇和陈登父子“忠诚”的幻梦之中,等待著与曹操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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