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灵魂午夜
魔法少女不会被捕 作者:佚名
第171章 灵魂午夜
第171章 灵魂午夜
潜艇头的再生能力受到削弱,战斗却並没有轻鬆多少。
剩下的触手依然铺天盖地,哪怕小弦心石已將最大魔力注入重力场,面对这么多的触手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多次再生后的触手已强韧到重力场都不太拧得断,之前那种大范围覆盖的打法不再適用,必须集中意念对付特定目標才能造成有效杀伤。小弦心石索性將重力场收束到只有周身数米大小,鬆开大剑,让它和其他兵器一样悬浮到自己周围,进入自动防御模式。
高度浓缩的重力场构建了一个无从侵入的空间,並且在它的辅助下,魔力兵器也获得了加强,无论是潜艇头的触手还是射线都没法冒进半分。
藉此间隙,小弦心石开始仔细观察潜艇头。她必须保存实力,找到它真正的弱点。
这东西已经不能用常规的生物构造去推断了。如果头被砍了、全身都四分五裂了还能活,到底该怎样才能彻底杀死它?
小弦心石只来得及看了一小会几,潜艇头的所有触鬚就都毫无预兆地往下缩去,变成一颗丑陋的巨型海胆,让她不由得微微一愣。
隨后,那每一根触鬚末端都聚集起大小不一的血色光球,向著各个方向喷吐出致命的金红射线!
小弦心石架起拳套,硬抗下几道射线,然后瞬间从交错的射线中判断出空隙,飞至安全处。
她看了眼装甲上几乎洞穿的焦痕,心知这是潜艇头的全力一击,否则刚才只是被几道射线短暂擦到,自己的魔装应该还不至於损坏得如此严重。
可在她躲开之后,却没有任何一道射线追上她,像是潜艇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並未命中目標一般。
在结界边缘观战的雷火萤下意识避开几道射线,不解地问弦心石:“它怎么好像感知不到你的位置了?”
弦心石心情沉重地说:“因为它的目標不是当时的我,而是结界。”
上一次射线穿透结界之后,小弦心石已经给结界分出额外的魔力去加固,因此后续潜艇头的射线喷吐得更频繁,却始终没有再伤及结界之外。可如今这么多道射线同时打在结界上,几乎没给她反应的余地,整个结界就轰然破碎了。
透明的结界碎片在空中飞散,云层被无数射线灼穿,整片天空都在这一瞬间染红,映照在小弦心石苍白的脸上。
突破结界的潜艇头没有继续喷吐射线,立马一头扎进深海中藏匿了身形。
刚才那招也消耗了它大量魔力,机警的它没有半分恋战,而是立刻转移战场,试图换个地方补充再生所需的生物资源。因为对於它而言,虽然魔力无法在短时间內恢復,这具肉身却是可以通过吸食其他生物来快速再生。
它刚一察觉到自己落了下风,就果断选择了变更作战策略,这智力简直比它那些莽撞的同类高出几个层级。
小弦心石对著海面咒骂了几句,边骂边展开感知捕捉目標。
然而海里的情况相当复杂,用感知搜寻的效果不如人意,否则她之前也不会花了那么多天才找到潜艇头。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升入高空,拳套上一颗宝石开始散发光芒。
她平伸出手,宝石自行飞离拳套,悬浮在空中,像一轮明月般洒下明亮而柔和的白光。这来自回忆的皎洁光芒甚至盖过了雷火萤的闪电球,照亮了周围一大片海域。
在这光芒映照下,小弦心石很快发现一道向外延伸的暗红色痕跡。刚才交战地点的海水已经逐渐恢復原本的顏色,使得这道痕跡愈加醒目。潜艇头修补肉身的需求似乎相当急迫,连藏都不藏了。
更让人揪心的是,它移动的方向直指海岸线。
这附近並非渔区,能让它吸收到那么多海洋生物都算它走了狗屎运。想要更快完成再生,人口密度极大的沿海城市显然是最佳选择。
小弦心石沿著那道暗红色水痕追了上去,隨著海水越来越浅,她的感知也重新锁定了一度隱藏在深海中的潜艇头。
她咬了咬牙,用手划过脚环边上的武器架,所有闪光的符文都飘离原处,在高速环绕中合为一体,嵌入那格破损的符文中。
隨著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她的拳套上包裹了一道凝炼的光辉。和之前那些魔力兵器,以及那道巨大的拳影比起来,这微光显得毫不起眼,却仿佛蕴含著无可匹敌的威能。
小弦心石骤然加速飞至红痕前端,接著一个急转向下俯衝,朝汹涌的大海挥出右拳。
拳套触及海面的一剎那,大海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海中出现了一片放射状的巨形真空。
这一拳完全不合常理,猛烈的拳劲瞬间將巨量海水尽数排空,甚至给人一种整片大海都被击退的错觉。海水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峰,向著后方高高隆起,又轰然倾倒。而拳劲一路直达海底,竟是让潜艇头全身都暴露出来。
它趴在被排空的海床上,像被扔到岸上的章鱼一样不知所措地扭动著。
此刻这一拳甚至还未停止,继续砸到潜艇头身上,如同神明的裁决,不容质疑,不容抵抗。
海床在重拳的余威下崩裂,潜艇头庞大的头颅也凹陷下去,向后炸出一个巨大的血洞。而直到此时,被排开的海水仍未卷回来,在重力场的引导下全部向著远离海岸的方向涌去。
离开海水的潜艇头失去了浮力支撑,被自身重量所拖累,再也无法灵活移动,也没法再吸收海洋生物,只能趴在海床上笨拙地挥舞触手。
然而一拳把它打至如此境地的小弦心石並不轻鬆。她额上青筋凸现,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
维持这么高强度的重力场是极大的负担,但为了让潜艇头脱离海水,为了不让战斗波及身后的城市,她只能这么干。
她用力踏在潜艇头身上,抢起右拳,一言不发地连续捶打著,每一拳都爆出扭曲空气的衝击波,把一大片血肉藤条捶成四散的肉糜。
几根不识好歹的触手妄图从背后偷袭,却在接近她时立刻被数个方向的重力锁定。
她头也不回地一把抓过那几根触手,连带著它们根部的大块皮肉一同撕扯下来。
有触手想要发出射线,却被小弦心石一把勒住,强制扭转方向,当成白送的武器用来切割潜艇头自己。
她从容而迅速地执行著这一切,像台无情的杀戮机器。
潜艇头的魔法抗性太强,直接对其使用重力魔法並不能造成多大伤害,何况现在重力场大部分都用在了隔绝海水上。儘管效率有些低下,小弦心石还是选择亲自下场。
汗水如雨般划过她狰狞的脸,她疯狂蹂躪著脚下的怪物,几乎恨不得自身化为猛兽,用牙把它身上的每一片肉撕咬下来。
作为最大的炮台,也是最大发声器官的脑袋,在一开始就被小弦心石捶爆了,因此现在的潜艇头连惨叫都做不到,只能徒劳地用触手抠挖海床,表达自己的痛苦。
血和脓浆浸染了海底的沙石,爆炸般的拳套重击下,潜艇头被逐渐肢解。
那些脱离主体的肉块仍在活动,却失去了大部分魔力,勉力举起的肉须毫无攻击性可言。说是脱离主体其实也不准確,因为原本的潜艇头就没什么主体可言,那副模样更像是一堆血肉藤条的擬態,现在的它更是变成了十几滩烂肉,小弦心石拖起虚弱的左手,从拳套掌中聚出虚空吞噬的黑球,將潜艇头失去抗性的散落肉块依次消灭。
就在这时,那一堆堆肉块终於像是被逼急了一样,陆续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小弦心石並不慌张,对於敌人的临死反扑她总能做好准备。即使对手看上去已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她也不会掉以轻心。她飞到空中拉开距离,俯视著面目全非的潜艇头,警惕它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她没料到的是,这最后的反击不是衝著她来的,而是她的重力场。
周围那高度超过百米、如同悬崖绝壁般的海水不稳定地晃动起来,由向外倒流的姿態快速转变为向著中间崩塌。
小弦心石赶紧集中意念,竭力稳固受到干扰破坏的重力场。
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此前再强大的魔兽也只是能抵抗重力场,最多能挣脱它的束缚,强行扛著巨大的重力继续战斗。
但她从未遇到过能直接破坏重力场的魔兽。
她完全不清楚潜艇头是在用什么方法影响重力场,只能拼命稳住它,不让海水倒灌下来。
这大概是潜艇头绝望之中的最后一招,用数百万吨倒灌的海水把她压碎。它残破的身躯也一定会被海水衝散,但或许这会是它的一线生机。
然而此刻,小弦心石担心的不是有可能被淹没的自己,而是身后的城市。一旦这一圈海洋绝壁的支撑被破坏,又失去为海岸线抵挡巨浪的屏障,瞬间反涌的海水就会形成毁灭性的海啸,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
“好卑鄙的招数,没想到魔兽竟然也能使出这种手段。”在上空观战的雷火萤不由得感嘆道。
因为有弦心石的事先提醒,她们都没下到被排空的海床上,以免被倒灌的海水伤到。那毕竟是无法规避的场景变化,不是可以无视的魔兽攻击。虽然不確定这种情况下会不会真正受伤,但弦心石还是不希望有谁被山崩一般的海水砸中。
而这事前警告也向观战的另外两个魔法少女剧透了结局。
让她们小心崩塌的海水,也就意味著小弦心石现在的努力註定是徒劳。
“要不还是別看了吧。”弦心石有些担心地说,“黑珊瑚,让人偶关停法阵”
黑珊瑚不以为然地瞥向她:“怎么?还不好意思了?不就是暂时失败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还怕在我们面前丟脸啊?”
雷火萤也说:“就是啊,反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重力场失效了,前辈你最后还能贏回来,这中间的过程不是更让人好奇吗?”
“你想听,我可以出去再跟你说。但要是再看下去的话,我担心————”
话说一半,弦心石突然停住了。
一阵穿越了时空的心悸,让她不由自主地望向回忆中的自己,再度被拉回那永生难忘的一刻。
雷火萤还想追问,又被她不寻常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和她一同低头看去。
黑珊瑚则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刚才还带著几分戏謔的微笑消失了:“原来是在这时候吗————”
在潜艇头的干扰下,先前还能维持放射状空洞的海水逐渐合拢,巨墙般笔直的界限也不堪重负地向中间弯折,让本该向外排开的海水回卷著漫向空洞中央。
从高空向下望去,就像大海不断压迫著一道岌岌可危的透明穹顶,几乎能听见那想像中惊心动魄的碎裂声。
小弦心石屹立在海床中央,被血染红的海水已经没过她的膝盖。她高举著右手,像撑起天穹一般维持著重力场。
或许此刻更应该优先消灭潜艇头,而不是妄图力挽狂澜。
但她不敢放手。
之前用重拳瞬间击散的海水都是向后排开的,再辅以重力场製造的空地和屏障,对海岸的影响可以做到最小化。但若是海水倒灌回来,所引发的小范围海啸就不是那么容易处理了。
忙於稳固重力场的她没法分心去消灭潜艇头,导致它能肆无忌惮地全力干扰重力场。而保护总是比破坏要困难————
如果註定无法阻止,至少她也要让重力场崩溃得平缓一些,儘可能减少伤害。
就在她给周边的海墙逐步卸力的时候,本以为奄奄一息的潜艇头,竟悄悄用一只血肉模糊的大手从背后攥住了她。
若在平时,小弦心石完全不可能被这么慢的手抓住,但此时她太过专注,竟是连这种蠢到家的偷袭都没能躲开。
她不敢分心,只能下意识用空出来的左手掰开束缚。
但那只手本就被射线烧焦,就算戴著魔装也使不上劲。
而潜艇头没有留给她更多余地,在用手固定住她后,一根由触鬚控制的手指就迅速绕到她面前,包裹著和之前射线一致的金红色光芒。
断指像高高昂起的蛇头,地一下陡然弹出,从斜上方一击洞穿了她的身体。
小弦心石双眼猛地圆睁,无比漫长的一秒后,高举的右手无力垂下,四面的海墙也隨之崩溃,数百万吨的海水向著中央猛砸下来。
伴隨著海水倒灌的隆隆巨响,整个世界都闭上了眼,和小弦心石一道埋葬在黑暗中。
一切都陷入了虚无,只剩一片让人怀疑自身存在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来自弦心石的嘆息声才打破了寂静,让这虚无的黑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回忆主体的死可能会影响到观眾。”她心情复杂地说,“不过看样子大家都还好,不至於因此一同死掉。”
在最后一刻,她突然生出一股莫大的恐惧与责任感,不觉主动牵起两个伙伴的手,才没有在这黑暗中迷失。
“————这是哪?”雷火萤微微颤抖的声音问。
弦心石说:“不知道,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和之前在两段回忆之间穿过的那段黑暗一样。”
黑珊瑚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人偶的感知还是打了折扣。用活人身份重温这种感觉还真是难得的体验————哎,弦心石,你说真正的死亡是不是就这样?”
“谁知道,说不定只是幻境模擬出来的罢了。”
“等等,你们是说————”雷火萤难以置信地问,“弦心石刚才被那只魔兽杀死了?”
弦心石平静地答道:“是的,心臟都被凿穿了哪能不死。”
“可是!可是————”雷火萤低语道,“如果你在那场战斗中死掉了,后来的你又怎么会————”
她突然止住了。
然后,她在无比的震撼中意识到了那个答案。
“这就是我们一真不希望你对搁浅者了解太深的原因。以及为什么,我们总说搁浅是最为不幸的诅咒,为什么我们会说余生都是偷来的,为什么我们永远无惧死亡————”
在一片虚无中,弦心石的声音缓缓说道,揭晓了那个惊人的秘辛。
“因为每一名搁浅者,都早就死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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