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满月之宴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满月之宴
苏晚意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她只觉得周身骨架如同散开一般,下腹仍有隱隱坠痛,口中更是乾渴难耐。
“晚意,你醒了?”一直守在外间榻上浅眠的江琰听到內室细微的动静,立刻惊醒,快步走了进来。
他眼底带著血丝,下頜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一夜未曾安枕,但神情却充满了无限的温柔与关切。
“夫君……”苏晚意声音沙哑微弱。
江琰立刻会意,转身从一旁的瓷壶中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到床边,一手轻柔地托起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將水杯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几口温水下肚,喉间灼热稍减。
苏晚意缓过气,打量了一眼四周,却没有看到她此时最牵掛的身影。
“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乳母方才餵过奶,又哄睡了,你放心,好得很。”
江琰笑容温煦,替她掖了掖被角,“你感觉如何?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苏晚意轻轻摇头,“好多了。”
“府医一个时辰前又来请过脉,说你耗力太过,需得好生將养。”
“我知道。把孩子抱来吧,我想看看他。”苏晚意眼中流露出渴望。
江琰頷首,示意丫鬟去请乳母。片刻,乳母抱著一个朱红色的襁褓走了进来。
孩子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小脸比昨日舒展了许多,透著健康的粉红色。
江琰从乳母手中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在苏晚意枕边。
苏晚意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著那小小的眉眼,脸上泛起一抹初为人母的柔光。
她伸出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孩子柔嫩的手背,眼中泪光闪烁:“他真小,真乖……”
看了一会儿孩子,江琰亲自端来一直温在炉子上的鸡丝粥,粥燉了几个时辰,早已经软烂软烂的了,香气扑鼻。
他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送到苏晚意唇边:“你许久未进食,快用些粥,才有力气恢復。”
依偎在丈夫的照料下,苏晚意小口小口的慢慢吃著,只觉得周身被暖意包裹。
正此时,门外有小廝恭敬稟报:“五公子,少夫人,侯爷命小的送来此物。”
江琰有些诧异,起身接过。
那是一张洒金宣纸,其上是他父亲江尚绪沉稳劲健的笔跡,赫然写著三个大字:江世泓。
江琰一时怔住。
他因即將外放之故,这段时间一直赋閒在家,早就与晚意细细斟酌过孩子的名字,却不想父亲动作如此迅速。
他拿著纸条回到床边,递给苏晚意,语气带著些许复杂:
“父亲为孩儿起好名字了。”
苏晚意接过,轻声念诵:
“世泓……江世泓。”
她凝神细品片刻,眼中渐次焕发出光彩与赞同。
“夫君,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也希望我们的泓哥儿能像他父亲一般,內有智慧,品行高洁,心怀天下。”
听妻子这般夸讚,江琰心中那点未能亲自命名的微小遗憾顿时释然。
他展顏笑道:
“既然你和父亲都认为好,那我们的儿子,今后便就是江世泓了。”
三日后,忠勇侯府嫡孙的洗三礼郑重而喜庆。
铜盆、艾草、香烛等所需物品一应俱全。
苏家郑氏、江家一眾女眷以及交好的诸位女宾环绕在侧,笑语盈盈。
大家依次向盆中添入清水,並投放金银錁子、吉祥纹样的金银钱、以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乾果,口中念诵著“长命富贵”、“聪慧伶俐”等吉祥话。
乳母抱著小世泓,由稳婆轻柔地为他在温水中沐浴。
水波荡漾,小傢伙似乎不太適应,发出几声嘹亮的啼哭,引得眾女眷纷纷笑道:
“听听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將来定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此后一月,苏晚意安心静养,身体日渐恢復。
江琰除必要的人情交际,其余大多时间都陪伴在妻儿身旁。
每日看著儿子一点点变化,皮肤愈发白皙,眼眸乌亮灵动,江琰心中充满了新奇与感动。
他常常抱著孩子在室內踱步,对著那个尚不懂事的小人儿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时常逗得苏晚意和伺候在侧的僕妇们浅笑出声。
满月酒当日,忠勇侯府可谓宾客盈门,盛况空前,车马轿輦堵塞了整条巷口。
江琰如今可是炙手可热,声名远扬,这又是他的嫡长子,所以不仅与忠勇侯府交好的一些京中勛贵、文武同僚皆来道贺,翰林院上下官员更是几乎全到齐了。
宫中也是循例赐下厚赏,而且除了大皇子赵允承、大公主寧安、五皇子赵允衍亲自到场外,三皇子赵允泽、四皇子赵允淳也跟著来了,江家自然是好生招待。
宴席设在前院厅堂及两侧暖阁,男宾女眷分席而坐。
江琰身著簇新的锦袍,於府门前与父亲、二哥一同迎客,脸上洋溢著初为人父的喜悦与骄傲。厅內则有二叔和四哥招待著。
苏晚意也是一身新衣,头戴珠翠,抱著身穿簇新绸袄、颈戴皇后所赐长命锁的儿子在內院接受女眷们的祝贺。
小世泓今日格外给面子,被眾人轮番抱来抱去也不哭闹。
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鲜艷的色彩和嘈杂的人声。
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咧开小嘴,好似露出笑容一般,引得眾人阵阵笑声不断。
临近午时,眼看没有宾客再来,江琰父兄几人步入厅內,交代下人准备开宴。
却在这时,又听门房忽高声稟报:“太僕寺卿欧阳大人到——”
眾人皆是一静,不明白这个太僕寺卿欧阳逸怎么这时候才来,实在太不懂礼数了。
却瞧见欧阳逸稳步入內的身影时,竟还扶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寻常青布直缀的老者。
江尚绪兄弟俩一惊,赶紧迎上前去,“欧阳公!您老何时回京的?怎劳动您大驾光临!”
来人正是五年前辞官归隱的老太傅——內阁大学士、次辅欧阳彦明。
其学问德行,朝野共仰。此时他若在朝,首辅之位非他莫属。
只是辞官后,他多隨担任应天书院山长的三子居住,这几年极少返京。
欧阳彦明呵呵一笑,声若洪钟:
“尚绪,尚儒,老夫来迟了!实在是回京半道上听闻府上今日弄璋之喜,老夫一时嘴馋,也想討杯酒水喝喝,这才紧赶慢赶,於今日上午刚回到府中。又沐浴更衣一番,让逸儿等了我好些时辰,这才晚了!本就不请自来,还来的这么迟,你们可千万莫怪。”
“欧阳公言重了!您老能来,寒舍蓬蓽生辉,快请上座!” 江尚绪亲自引路。
江琰也赶忙过来恭敬行礼:
“晚辈江琰,拜见欧阳公,欧阳大人。”
欧阳彦明目光落在江琰身上,细细打量,頷首道:
“前段时日你在朝堂为眉州百姓请命,道出『四为』圣言的事情,早就传到应天了。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这孩子竟成长至此,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感悟,当真是后生可畏,好啊,好啊!”
江琰心中一震,忙谦道:
“欧阳公谬讚,晚辈当时激於义愤,口出狂言,实不敢当如此盛誉。”
“非是狂言,乃是当世箴言。”欧阳彦明正色道,隨即又露出慈和笑容。
“今日是你长子满月,可否抱来让老夫瞧瞧呀。年纪大了,就喜欢孩子。”
江琰立刻亲去將孩子抱来,小心地托到欧阳彦明面前。
欧阳彦明凝神看著襁褓中肤光如玉、眼眸清亮的婴儿,眼中泛起柔和光彩,连连点头:
“骨骼清奇,眉目疏朗,是个好孩子。”
他说著,竟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串色泽温润的玉珠,轻轻放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老夫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贺礼。这串珠子隨我多年,今日便赠予小公子,愿他平顺安康,慧根深种。”
此礼一出,周围知情者无不动容。
这手串乃欧阳彦明心爱之物,玉质乃是上乘的和田玉所制不说,更是隨身佩戴数十载,其意义远非寻常。
江尚绪与江琰皆深深揖礼:“多谢欧阳公厚赐!”
又问对方问道:“听闻,你年后要去即墨赴任了?”
江琰恭敬回是。
“好孩子,那地方虽偏,亦是王土。还望你勿忘初心,为民请命,不负圣恩,亦不负此生所学。”
“晚辈谨记欧阳公教诲!” 江琰肃然应道。
满月宴因欧阳彦明的不期而至,更添一段佳话,直至日落,方宾主尽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