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深不可测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作者:佚名
第155章 深不可测
次日一早,即墨县衙开堂。
江琰请刘豫坐主位,刘豫自然是一番推辞,坚持旁听。
此外,杜之海、王继宗、吴文远等坐於旁听。
先审码头斗殴案。
双方各执一词,灶户说周家无理封场、强索罚款。
周家却说灶户私卖官盐、暴力抗法。
审到一半,江琰忽然问:
“周员外说灶户私卖官盐,可有证据?”
周昌道:“自然有!盐场每日出盐都有定额,但他们交不足数,定是私下卖了!”
“哦?”江琰看向韩承平,“韩先生,將盐场近三个月的出入帐册拿来。”
帐册呈上,江琰翻阅片刻,忽然道:
“怪了。按这帐册,上月盐场应出盐八千石,实交七千五百石,差额五百石。但同一月的入库记录,却只有七千石——还有五百石,去哪了?”
他看向王继宗:“王主簿,本县盐课入库、与盐运司分帐等事宜,皆是你经手吧?”
王继宗冷汗涔涔:“这……许是记录有误……”
“记录有误?”
江琰又取出一本册子,“那这本从灶户陈三处得的私帐,记载上月有五百石盐,被『王管家』收走,运往胶西,售价每石二两,共一千两。这笔帐,也是错的?”
“陈三已死,他这本私帐如何辨別真偽?”王继宗脱口而出。
堂內一静。
江琰缓缓道:“本官何时说过,陈三死了?”
王继宗脸色煞白。
江琰站起身,走到堂中,“陈三確实失踪了,但本官的人,已找到他藏身之处。”
他看向刘豫,“刘大人,此事牵涉谋杀、私盐、贪墨,已非一县能断。下官建议,立即上报京城,请陛下派钦差彻查!”
刘豫脸色变幻。若真上报御前,事情就闹大了。
杜之海忽然开口:“江大人,盐政事务,盐运司有权处置。不如大人还是专心其他县务,此事便交由盐运司核查为妥。”
“杜经歷要查,自然可以。”
江琰话锋一转,“不过,本官还查到一事——即墨盐场所產盐,有三成经海阎罗之手,卖往高丽、日本。而海阎罗的船,多次在莱州、登州各卫所码头停靠补给。”
他盯著杜之海:“此事,盐运司可知情?”
这话如惊雷。
私盐贩往国外已是大罪,若还牵扯卫所,那就是通敌了。
杜之海霍然起身:
“江县令,此话可不能乱说!”
“下官是否有乱说,”江琰从袖中取出那块鬼面铁牌,“这是从被俘海寇身上搜出的信物。据俘虏供述,持此牌者,可在京东沿海各码头通行无阻。”
他將铁牌放在案上,“而这牌子的样式,与盐运司颁发的『验盐牌』,有七分相似。”
堂內死寂。所有人都盯著那块狰狞的鬼面铁牌。
刘豫终於坐不住了:“此事……此事关係重大,本官需立即回府衙,稟告知府大人!”
“刘大人,咱的知府大人不是还在返程路上吗?”
“快来了,快来了。本官职位有限,此事还是请知府大人亲审才好。”
“陈大人请便。”江琰拱手,“不过,在朝廷钦差或盐运司专员到来前,即墨县衙將彻查此案。冯校尉——”
“末將在!”
“即日起,码头、盐场、四门,全部由京军接管。凡涉事人员,一律不得离城。”
冯琦抱拳:“得令!”
王继宗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杜之海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当夜,周府密室。
周昌、王继宗,还有一位不速之客——竟是白日愤而离去的杜之海。
“杜兄,你可要救救我们!”王继宗几乎要跪下了。
杜之海冷笑:“救?你们做事不乾净,留下那么多把柄,怎么救?”
周昌咬牙:“江县令这是要赶尽杀绝!杜经歷,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盐运司那些事要是捅出去,你也跑不了!”
“你威胁我?”杜之海眯起眼。
“不敢。”周昌放缓语气。
“只是眼下,咱们得同舟共济。江县令虽有京军,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只要刘同知那边……”
“刘同知?”杜之海嗤笑,“他今日嚇得都要尿裤子了,还能指望他与王家那点姻亲关係,为你们出头?”
三人沉默。烛火摇曳,映著三张惨白的脸。
许久,杜之海缓缓道:“为今之计,只有一策。”
“请讲!”
“让江县令……查不下去。”
周昌瞳孔一缩:“你是说……”
“海寇新败,恨他入骨。”
杜之海声音压得极低,“若此时,县令大人不幸被海寇残部刺杀……”
王继宗倒吸一口凉气。
周昌却眼中凶光闪动:“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说那两千军队,倒是他身边那个小护卫,听说便难对付的紧。”
窗外,海风呼啸,夜色如墨。
县衙后宅,书房灯火通明。
江琰正在写信,一封给父亲江尚绪,详述即墨局势。
一封给陛下,將大败海寇战事呈上,以及秉明即墨与京东盐运司之事,请求朝廷派人来查。
刚落笔,冯琦推门进来:
“五哥,码头、盐场都已接管。咱们的人从盐仓东侧暗窖里,找到了陈三——他还活著,但被打得遍体鳞伤,说是王继宗的人干的。”
“好好医治。”江琰头也不抬,“刘二呢?”
“也找到了,藏在周家別院的地窖,饿了两天,但无大碍。”
江琰点头,封好最后一封信:
“明日一早,派人百里加急,送这两封信出去。”
“五哥这是要……”
“既然要掀桌子,就把桌子掀彻底。”
江琰眼中寒光一闪,“盐运司、府衙、本地豪族,这条利益链太长了,该砍断了。”
韩承平在一旁道:“大人,杜经歷今日匆匆离去,定会有所动作。”
“我知道。”江琰看向窗外,“所以,咱们也得有准备。”
他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冯琦:
“这是离京前,陛下密赐令牌。必要之时,可调各地驻军兵马。”
冯琦接过,神色肃然:“五哥,真要动用这个?”
“但愿不用。”江琰轻声道,“但有些人,不给看底牌,就不会死心。”
正说著,江石忽然闪身进来,手里拎著个黑衣人:
“公子,抓到一个探子,在墙外窥探半个时辰了。”
黑衣人被丟在地上,面如土色。
江琰看了他一眼,“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咬唇不答。
江琰也不逼问,只对江石道:
“带下去,好生看管。他活著,比死了有用。”
黑衣人被带走后,韩承平嘆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那就让风来得更猛烈些。”江琰吹熄了灯,“看是树倒,还是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