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驛馆夜话
国舅难当,这一世我只想躺平 作者:佚名
第163章 驛馆夜话
这日,戌时三刻。
江尚儒所住的臥房內,烛火通明。
江琰与冯琦到时,见桌上已备好清茶。
江尚儒褪去了白日查案的官袍威严,只著一身藏蓝色常服。
“坐。”他示意二人,“这几日查案,事务繁忙,也一直没有空閒跟你们说说话,明日一早钦差队伍便要返京,有些话,也得再叮嘱你们一番。”
江琰自然不会客套,直接在桌前圆凳坐下。
冯琦也坐,却有些拘谨,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他的岳父。
去年腊月才成的婚,正月又隨江琰离京赴任,算起来与妻子江璇分別已有三四个月了。
江尚儒看出他的不自在,没说什么。
“先说说正事。”江尚儒端起茶盏,“此次即墨盐弊案,你们做的有些冒进了,御史参奏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今后再遇到此类事件,定要再三思量,谨慎行事。”
两人点头应是,没有反驳。
江尚儒话锋一转,“不过因为你们的检举探查,处置了那些蛀虫,即墨盐政得到了整顿,就连林崇也被罚,此案最终还算圆满。”
他对江琰道:“林崇经此一事,三五年內必会收敛。这便给了你全面整顿即墨的时间。这些事做好了,才是真正的功绩。”
接著又看向冯琦:“此次你带兵有方,无论是剿寇、护证、擒贼,都件件妥当。待回京后上奏,想必陛下也会有所嘉奖。”
冯琦起身抱拳:“小婿谢岳父大人!”
“坐下说话。”江尚儒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琰儿,不若你来说说,陛下为何没有以此为由,下令彻查盐政?”
江琰道,“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无论哪个州府都有问题。但此番处罚了这些算不得位高权重之人,既整顿了即墨盐场,又不至於让京东盐转司系统瘫痪,朝堂动盪。虽然林崇只降一级,但也对整个京东路起了震慑的作用。陛下要的就是敲山震虎,而非虎死山崩。”
“再者,或许也是存了两分护我之心。若因即墨之案导致盐政彻查,侄儿怕是会成为眾矢之的,那些人定会疯狂上奏弹劾。”
“嗯,不错。”江尚儒頷首,“还有一点,你可知沈首辅与林崇的关係?”
“听父亲信中提到过,林崇是沈首辅的门生。”
“没错。”江尚儒缓缓道。
“虽有御史弹劾你越权行事,但也有三位御史联名弹劾林崇,要求彻查京东盐运司歷年帐目。但沈首辅压下了。他也看得明白陛下要整顿盐政,但不要朝局震动。还因为林崇背后牵扯的,不止盐运司,还有户部、工部,甚至宫里,都有人收过盐商的孝敬。真要彻查,牵涉太广。所以陛下定下『即墨案到此为止』的调子,也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冯琦忍不住问:“那岂不是纵容贪腐?”
“不是纵容,是权衡。”
江尚儒正色道,“为政者,须知轻重缓急。眼下北疆不稳,海寇未清,盐政若乱,则国库动摇。陛下这是以退为进——先敲打,待时机成熟,再行整顿。”
他看向江琰:“你在即墨所为,已为陛下日后整顿盐政埋下伏笔。那些证据、证词,都归档保存好了。將来若有必要,便是利器。”
江琰郑重点头:“侄儿已命韩承平整理三份,分存县衙、军营、莱州府库。纵有一处失火,也不至全毁。”
“想得周全。”江尚儒欣慰道,“大哥若知你如今行事这般稳妥,必感欣慰。”
提到父亲,江琰问:“二叔,家中近日可好?”
江尚儒神色柔和下来:“都好。大哥大嫂身体康健,就是时常掛念你,担心你这寧折不弯的性子,在外面会吃亏。”
他笑了笑:“不过你媳妇是个好的,將泓哥儿养的很好,又日日在大嫂跟前替你尽孝。如今你既已安定,该多写家书才是。”
江琰心头一暖。
此次外放,苏晚意独自在京中抚养幼子,还要应付侯府人情往来,实属不易。
“侄儿记下了。”
“璇儿也很好,来之前还让我跟你带句话。”江尚儒继续道,“等这事一了,她便准备出发前来即墨了,此时说不好已经启程了。”
冯琦闻言猛地站起来,意识到不妥又坐了回去,拼命克制住內心激动,对著江尚儒拱手道:“多谢岳父大人告知。”
冯家到底是武將,肯定安排了许多好手隨行护卫,他倒是不太担心路途安全。
夜深了,海风渐强,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江尚儒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头漆黑的海面。
“即墨这个地方,在前朝乃至以往,也算是重镇之地,只不过如今因为各种原因,显得偏远、贫瘠了些。但到底盐场、海港、海防,三者俱备。你若能在此经营几年,做出政绩,將来回京,便是另一番气象。”
他转身,目光深邃:“陛下为何派你来此?为何又许你加衔留任?是要你扎下根来,真正做出一番事业。盐弊案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治理。”
江琰肃然:“侄儿定不负陛下所託。”
“还有你,冯琦。”
江尚儒看向女婿,“武將之途,重在战功。即墨临海,海寇未绝,这正是你建功立业之地。但记住——用兵之道,在保境安民,不在好战邀功。”
“谨记岳父教诲!”
江尚儒坐回椅中,神色疲惫中带著欣慰: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回去吧,明日不必远送——钦差仪仗离城,自有府县官员相送。你们做好本职,便是最好的送別。”
两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江尚儒忽然唤道:“琰儿。”
江琰回头。
江尚儒轻声道,“大哥前几日还说过一句话:江家以你为荣。”
江琰鼻尖一酸,郑重一揖。
走出驛馆时,已是子时。
街上寂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五哥,”冯琦忽然道,“你刚刚听到了吗?璇儿要来了!。”
江琰白他一眼,不想理他。
自家儿子才几个月大,估计他们母子一时半会是来不了了。
“五哥你別走那么快啊。我跟你说,璇儿做绿豆糕很有一手,等她来了,做好了我带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