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外围，方兰心听完消防队长的匯报，脸色越发凝重。
    "现在泄漏点还没找到，里面的气体浓度已经超標三倍。一旦遇到明火，整个厂区都会……"消防队长没有说完，但那个后果不言而喻。
    方兰心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脑子飞速运转。
    "有没有办法跟里面取得联繫？"
    "通讯设备都失灵了，现在只能靠消防员进去传话，但每次进出都要做全套防护，时间上……"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方兰心打断他，"找人进去，告诉霍启邦，让他把所有人撤到西侧仓库，那里是上风口，相对安全。另外，让技术人员重点检查三號和七號管道接口，那两个位置最容易老化。"
    消防队长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工厂的建设图纸。"方兰心的语气很淡，"三號管道是五年前改造的，七號管道用的是进口材料，但供应商换过一次，质量参差不齐。"
    消防队长立刻让人记下，转身去安排。
    关大站在一旁，看著方兰心冷静得过分的侧脸，忽然开口："你就不怕吗？"
    "怕有用吗？"方兰心头也不抬，"我怕，里面的人就能出来了？"
    "你……"关大被噎了一下，隨后嘆了口气，"我弟弟看上你，还真是有眼光。"
    方兰心没接话，只是盯著工厂大门的方向，手指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阿爽从人群里挤过来，气喘吁吁："老大，李老和何老带著几个董事过来了，还有……霍老太太也来了。"
    方兰心眉头一跳。
    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她转身往外走，果然看见霍老太太被人搀扶著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阿妈。"方兰心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您怎么来了？"
    霍老太太的手在发抖，但眼神还算清明："启邦呢？启邦在里面？"
    "在，但是安全的。"方兰心握紧她的手，"您別担心，消防队正在处理，很快就能解决。"
    "你骗我。"霍老太太盯著她的眼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你眼睛里都是血丝，还说没事？"
    方兰心被说得一愣。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確实干涩得厉害，大概是一路上都没眨过几次。
    "阿妈，您先去车里休息，这里有我。"
    "我不走。"霍老太太倔强得很，"我儿子在里面，我走了算什么？"
    方兰心没再劝，只是让阿爽搬了把椅子过来，扶著老太太坐下。
    李老和何老也走了过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总，现在情况怎么样？"李老压低声音问。
    "还在排查。"方兰心言简意賅，"李老，麻烦您去安抚一下其他董事，別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添乱。何老，您帮我盯著媒体那边，別让他们乱报导。"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方兰心的冷静和果断，反而让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
    就在这时，工厂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方兰心立刻衝到消防队长身边。
    "不清楚，可能是管道爆裂的声音。"消防队长的额头冒出冷汗，"我马上派人进去看。"
    "我跟你们一起去。"方兰心说得斩钉截铁。
    "不行！"消防队长直接拒绝，"里面太危险，您不能进去。"
    "我必须进去。"方兰心的眼神冷得像刀子，"霍启邦是我儿子，我有权利知道他的情况。"
    "可是……"
    "没有可是。"方兰心打断他，"给我一套防护服，我自己负责。"
    消防队长还想说什么，关大却突然开口："让她去吧。"
    "关先生？"
    "拦不住的。"关大看了方兰心一眼，"这个女人要是铁了心要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兰心没理会他的调侃，接过防护服就开始穿。
    阿爽急得直跺脚："老大，您真要进去？要不我替您……"
    "你留下。"方兰心穿好防护服，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有些闷，"程燕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你盯著点。还有，如果我出了事，记得把我的遗嘱交给律师。"
    "老大！"阿爽的眼眶都红了。
    方兰心没再多说，跟著消防员往工厂里走。
    穿过层层防护门，里面的空气明显稀薄了很多，即便戴著面罩，还是能闻到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地面上到处是水渍和泡沫，几根管道歪歪扭扭地掛在半空中，不断往外冒著白色的气体。
    "霍总在西侧仓库。"领路的消防员指了个方向，"您跟紧我，千万別乱走。"
    方兰心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西侧仓库里，霍启邦正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一张图纸前討论。
    他的脸上沾满了污渍，西装外套早就脱了，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邦少，七號管道找到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跑过来，"但是泄漏点在管道中段，我们够不著。"
    霍启邦皱眉："用梯子。"
    "试过了，梯子架不上去，那个位置太高了。"
    "那就……"
    "那就让我来。"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霍启邦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穿著防护服的身影走进来，那熟悉的身形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阿妈？"
    方兰心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苍白但镇定的脸。
    "你怎么进来了？"霍启邦快步走过来，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慌乱，"这里很危险，你快出去！"
    "我出去了，你就能出去了？"方兰心反问。
    霍启邦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兰心扫了一眼周围，直接走到图纸前："让我看看。"
    "阿妈……"
    "別废话。"方兰心打断他，"我看过这个厂子的所有设计图，比你熟。"
    霍启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让开了位置。
    方兰心仔细看了几分钟，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可能的泄漏点。但根据刚才那声闷响，问题应该出在这个接口。"
    她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標记。
    "这个接口是去年维修时新换的，用的是国產材料，耐压性比进口的差。现在里面压力过大，很可能已经开裂了。"
    技术员们面面相覷。
    "可是，这个位置……"一个年长的技术员犹豫著开口，"需要有人爬上去，手动关闭阀门。"
    "那就爬上去。"方兰心说得轻描淡写。
    "不行！"霍启邦立刻反对，"那个位置至少有五米高，而且周围都是泄漏的气体，稍有不慎就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方兰心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