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那群画风清奇到足以逼疯王姐的野生投资人，沈浩感觉自己又行了。下一个要攻克的，就是王安导演这座传说中的万年冰山。
    “王导这个人，成分很复杂。”
    保姆车里，沈浩决定重振雄风。
    刚才被冯好舒那套行云流水的“钞能力”组合拳打得有点懵，他迫切需要在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找回身为“教父”的尊严。
    他必须让她明白，钱，不是万能的。而他，是。
    沈浩重新翘起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下巴微抬，眼神里带著三分洞悉、三分悲悯和四分漫不经心，活脱脱一个即將向凡人传授屠龙之术的隱世高人。
    “他是个纯粹的艺术家，但对预算的控制，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抠，极致的抠，抠到骨髓里冒寒气的那种。”
    “待会儿他要是跟你提，用矿泉水瓶雕刻吊灯，用纸板箱糊一个紫禁城，你千万別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更不能反驳，那会显得你很俗。”
    沈浩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眼神愈发深邃。
    “你要做的，是顺著他，比他还能吹！跟他探討怎么用三合板刷出金丝楠木的纹理，怎么用方便麵捏出古罗马的雕塑，怎么用两个手电筒加一块塑料布打出星空顶的效果。”
    “让他觉得，你不是一个只懂花钱的俗人，你是一个比他还懂『省钱的艺术』的灵魂伴侣，是他在这个物慾横流的世界里，唯一的、能与他同频共振的知音！懂吗？”
    冯好舒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再次点亮了她那个无所不能的 ipad，小鸡啄米般重重点头。
    “明白了。”
    她飞快地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屏幕的光映著她认真的侧脸。
    “核心战略：通过价值认同，建立情绪共鸣，从而掌控话语权。”
    沈浩满意地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孺子可教”的微笑。
    很好，不愧是我的头號铁粉，悟性就是高。
    ……
    剧组筹备会议室。
    王安导演果然如沈浩所料，整个人就是一坨行走的低气压，所到之处，空气都结著冰碴。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冯好舒，看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蛋时，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狠狠一跳。
    “冯製片。”
    他开门见山，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地上摩擦，不带任何感情。
    “我的电影，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奢侈品。每一分钱，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將一份自己手写的、密密麻麻、字跡潦草到像是某种神秘符文的预算草案，推到冯好舒面前。那力道，与其说是在递交文件，不如说是在下战书。
    “场景，我主张极简。这个所谓的海外赌场，几块高密度泡沫板，我亲自带美院的学生画，效果绝对以假乱真，还能给学生一个实践机会。”
    “道具，更是没必要用真的。教父喝的威士忌，我看冰红茶兑凉白开就很好，顏色正，还解渴。酒杯用最普通的玻璃杯，后期调色，一样能出水晶的质感。”
    “还有演员，科班生太娇贵，排练成本高，事儿还多。我看直接去横店影视城门口，拉几个有经验、饿著肚子的老群演，我现场给他们讲戏，足够了，还便宜！”
    王安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调仿佛就自动调低了五度。
    角落里的沈浩，看著这熟悉的流程，拼命给冯好舒使眼色，嘴型无声地、极度夸张地变换著。
    “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快！顺著他！夸他！让他高潮！就是现在！”
    然而，冯好舒压根没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將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用铜版纸列印、装订精美的预算表，云淡风轻地推到王安面前。
    “王导，您说的完全正確。”
    “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的声音清脆沉稳，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所以，我把您刚才提到的所有『虚假场景』的搭建费、材料费、人工费，全部砍掉了。”
    王安那张冰封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猛地一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冯好舒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预算表上那一行被鲜红色標记的数字上。
    “我们没必要用泡沫板去模擬赌场，因为我已经联繫了摩纳哥王室的一位远亲，恰好是王导您早年一部文艺片的忠实影迷。他非常乐意將蒙特卡洛大赌场最豪华的、从不对外开放的『帝王厅』，免费借给我们拍摄三天。”
    “威士忌也不需要用冰红茶代替。苏格兰一家因经营不善快要倒闭的老牌酒厂，在得知是您的项目后，非常愿意赞助我们一整箱他们创始人亲笔签名的 1926年份麦卡伦，作为教父的专属道具。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给酒瓶一个不低於三秒的特写，並且，他们还愿意倒贴一百万美金的宣发费。”
    “至於演员……”
    冯好舒抬起头，露出一抹让沈浩心惊肉跳的、天使般的微笑。
    “排练费的確可以省。因为我打算直接把这批科班生，打包送到您之前任教的电影学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王安导演大师班』封闭式特训。所有费用，包括场地、食宿和高额补贴，由我们冯氏集团旗下的教育基金会，以『青年电影人才扶持计划』的名义，全额赞助。”
    她凝视著王安那双因极度震惊而骤然收缩成针尖的瞳孔，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王导，您追求的『抠』，是不做无意义的浪费。而我帮您『省』下的，是所有不必要的、拉低电影质感的开支。”
    “您想要的东方神韵，藏在每一寸细节里。比如教父这件披风，如果用普通丝线，在海外 4k高清镜头下会显得廉价，像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地摊货。所以我擅自做主，把它换成了用真银箔手工搓捻而成的银丝线，由苏州三位国宝级绣娘耗时三个月手绣而成。这笔钱，我觉得才是真正的刀刃，一分都不能省。”
    “您看，把钱花在这些真正的刀刃上，每一分，每一厘，才不算浪费，对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坟墓般的死寂。
    王安导演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被优化到极致的预算表上，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份预算。不！这哪里是预算！这是诗！这是一篇用数字写就的、充满了韵律与美感的十四行诗！他是在凝视一件完美的、巧夺天工的、足以被金融博物馆收藏的艺术品！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冯好舒的手，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绽放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凡人见到了神跡的狂喜！
    “我的天……这……这不是省钱！这是炼金术！这是用资本谱写的交响乐！这是金融的艺术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抓著冯好舒的手就像抓著失散多年的亲娘。
    “好！太好了！以后！剧组所有的钱，一分一毫，都归你管！我再也不问了！有你在，我死也瞑目了！”
    王安导演猛地转头，对著自己那位已经彻底石化的助理，像一个炫耀自家闺女考了宇宙第一、光宗耀祖的老父亲，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嘶吼道：
    “看见没！学著点！这他妈才叫製片人！冯小姐比我懂一万倍！她才是我们剧组真正的艺术家！是『抠门』这门行为艺术的……一代宗师！”
    沈浩坐在角落里，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个被王安导演奉若神明、恨不得当场焚香跪拜的冯好舒。
    他感觉自己像个呕心沥血、设计了一套自以为天衣无缝游戏规则的 gm。
    结果，他最虔诚的那个信徒玩家，根本没按他的攻略走。
    她扭头就黑进了后台，把游戏伺服器的原始码给改了。
    这他妈……
    这游戏，还怎么玩？
    我的乐子呢？我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这个充满荒诞和意外的草台班子，我最大的乐子，就这么……没了？！她不是来玩的，她是来掀桌子的！她不是玩家，她是 gm！不，她是来收购游戏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