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为国执紼,功在社稷!
让你抬棺,没让你龙抬头啊! 作者:佚名
第53章 为国执紼,功在社稷!
那不是“落”。
那是以八具凡胎肉骨为支点,撬动了跨越千年的英魂执念,將那根无形的槓木,化作一柄开天闢地的巨斧,朝著死寂的盆地中央,悍然砸下!
轰——
整个世界失去了声音。
葬龙谷陷入了绝对的死寂,仿佛时空都在这一击下被彻底冻结。
义字堂八人的脑海深处,却炸开了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嗡鸣!
那是数万英魂积压千年的不甘、忠勇、悲愴与荣耀,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爆的共鸣!
“呃啊——!”
胖三第一个发出野兽般的嘶嚎,眼耳口鼻瞬间溢出滚烫的鲜血。
他感觉五臟六腑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被当场捏成一滩肉泥。
不只是他。
大牛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脚下坚硬的山石应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他山峦般的身躯剧烈颤抖,双臂肌肉虬结暴起,死死抓著槓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猴子、老七……每一个人,都在承受著生命无法承载的重量。
他们的阳气、精血、意志,在这一刻被“八仙抬棺阵”压榨到了毫釐不剩,尽数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注入那根无形的槓木。
而所有毁天灭地的压力,最终如江河归海,全部匯聚到了阵眼——陈义的身上。
噗!
陈义猛地喷出一口紫金色的血液。
那血雾在空中没有散开,反而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焰,凭空燃烧。
他眼前的世界已然化为一片刺目的血红,神魂在庞大的执念洪流中被反覆撕扯、碾碎。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他就是这艘渡魂之舟的船头,是这八人阵法的龙骨!
他若倒下,便是满盘皆输,八兄弟將与他一同被国殤执念瞬间吞噬,永世沉沦!
“义——字——当——头!”
陈义的喉咙里,挤出浸满鲜血的咆哮。
他体內的紫金龙气彻底狂暴,化作一条咆哮的怒龙,冲刷著他寸寸断裂的经脉,一边毁灭,一边强行修补!
他以自身为熔炉,以意志为铁锤,强行炼化著这股来自国运的反噬!
终於,那根无形的槓木,“砸”实了。
目標,正是盆地中央,那棵通体焦黑的巨大枯树!
咔嚓……
一声轻微的、枯枝断裂般的声响,在这绝对死寂的盆地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棵不知屹立了多少岁月的枯树,从根部开始,一道道温暖的金色裂纹,迅速向上蔓延。
没有崩塌,没有碎裂。
那些金色裂纹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宏大而古老的吸力。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整棵枯树被彻底包裹在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晕冲天而起,却並不刺眼,反而像一盏在永夜里点亮的归乡灯,照亮了每一个阴兵模糊而肃穆的面孔。
枯树在光芒中缓缓消融,原地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旋涡。
黄泉路,开了!
那不是通往阴森地府的恐怖路径,而是一条……回家的路。
盆地边缘,那魁梧如山的將魂,插在地上的青铜长戈发出一声清脆的“錚鸣”,隨之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他缓缓转身,面向身后那数万阴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他没有言语,只是对著他们,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庄重的姿態,深深地,弯下了腰。
哗啦——
数万阴兵,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號令。
他们沉默地,整齐划一地,对著陈义和他的七个兄弟,对著那八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的凡人,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然后,为首的將魂,第一个迈开脚步,踏入了那金色的旋涡。
他的身影在踏入的瞬间,变得透明,那身沉重的盔甲,那千年的煞气,都如残雪遇暖阳般消融,只剩下一道安详、纯粹的魂影,被温柔地接引,消失不见。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阴兵,组成一条沉默的长龙,没有丝毫拥挤和骚乱,井然有序地,一步步走向。
他们不再是战场上不甘的怨魂,而是一个个卸下战甲,准备归乡的游子。
山谷中縈绕千年的金戈铁马、悲愴嘶吼、不甘怒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寧静。
义字堂八人,就这么撑著槓木,死死地站著,如同八尊钉死在大地上的石像。
他们是守门人。
为这些老祖宗,守著这最后一程回家的路。
胖三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想哭,却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一条由魂魄组成的归乡长河,从他们撑起的“门”下,缓缓流过。
他仿佛看见,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对著他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阴兵的身影,也消失在金色旋涡之中。
整个盆地,空了。
葬龙谷內,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沉重煞气,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灰色浓雾,如潮水般退去。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这片刚刚送走了数万英魂的土地上。
也洒在了义字堂八人的身上。
肩上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无形重压,骤然消失。
“噗通!”
胖三第一个瘫倒在地,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烂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泪还在往下掉,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活儿……这活儿是人干的吗?老子的腰……我的腰子肯定离家出走了……”
紧接著,猴子、老七、大牛……一个接一个,全都支撑不住,鬆开了槓木,七扭八歪地倒了一地。
那根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乌黑槓木,在完成了这桩惊天动地的“国葬”后,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只有陈义,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倒下,身体却在剧烈地摇晃,脸色比纸还要白,体內的紫金龙气几乎消耗殆尽,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他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山谷,看著那洒满阳光的大地,感受著空气中前所未有的清新与寧静。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为这片土地,办了一场迟到了千年的葬礼。
“值了。”
陈义低声说了一句,隨即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哥!”
“老大!”
离他最近的大牛和猴子惊呼一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衝过去,总算是在他后脑勺著地前,將他扶住。
“死不了。”陈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歇会儿……歇会儿就好……”
胖三躺在地上,一边哼唧,一边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被压扁的锡制酒壶,拧开盖子,也顾不上喝,直接把剩下的半壶烈酒全浇在了自己脸上。
“啊……舒坦!”
他打了个激灵,总算缓过来一口气,看著躺倒一地的兄弟们,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他娘的,说出去谁信?咱们八个,给几万个老祖宗……抬了一次棺。”
“以后吹牛逼的本钱,算是有了。”猴子靠在大牛身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眾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牵动了满身的伤,顿时又是一片齜牙咧嘴的抽气声。
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完成使命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就在这时,谷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是秦老。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穿著军装的战士,抬著担架。
秦老快步走到近前,看著倒了一地的义字堂眾人,尤其是被扶著的、面如金纸的陈义,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动容的神色。
他没有问过程,只是看了一眼这片阳光普照、再无一丝阴霾的山谷,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对著这八个狼狈不堪的抬棺匠,对著陈义,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代表龙將军,代表所有还活著的人,谢谢你们。”
秦老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国之殤,送行。”
“功在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