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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今日不抬棺,抬走一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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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悔啊——!”
    一个赌鬼的魂魄面目扭曲,第一个扑到胖三面前。
    他身上的怨气浓稠如墨,十指如鉤,却在距离胖三面门一寸处骤然停滯。
    活人的气息,是一道无形的墙。
    “我当初就不该信他的鬼话!就差最后一把!最后一把我就能翻本了!”
    “我把老婆孩子的救命钱都输了进去!”
    “我为什么要去赌啊!”
    赌鬼声嘶力竭地咆哮,悔恨的念头像钢针,狠狠刺入胖三的脑海。
    胖三浑身一颤,强行稳住心神,忆起陈义的交代。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专业架势,翻开了手中的空白帐本。
    “这位……亡友,你好。”
    “义字堂,首席孽债清算官,胖三。”
    他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你的悔恨,我听到了。”
    “现在,我们要为这份悔恨,立一笔帐。”
    那赌鬼愣住了,几百年的哭嚎第一次被打断。
    立帐?
    “你的本金,三百两白银,以及你输掉的妻儿未来,此为『本债』。”
    胖三的笔悬在帐本上,並未落下,眼神却变得锐利。
    “你对家人的愧疚,对自己的憎恨,此为『心债』。”
    “本债有价,心债无量。”
    “我义字堂今日开堂,替你清算这笔烂了五百年的帐。我们买断你的全部悔恨,从此,你的债,归我们管。”
    “而你,可得解脱。”
    “你,换不换?”
    赌鬼茫然地看著他:“我……我能得到什么?”
    胖三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灵魂负重清零,无债一身轻,去走你的轮迴道!”
    这番话,让周围无数哭嚎的魂魄都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匯聚於此。
    赌鬼眼中的疯狂褪去,第一次浮现出动摇。
    “好……我换!”他用尽全力吼出这两个字。
    “成交!”
    胖三手腕一抖,笔尖在帐本上龙飞凤舞,写下“赌鬼孽债一笔”,最后重重签下自己的花名。
    他“刺啦”一声撕下那页纸,递给赌鬼。
    “执此凭证,前尘勾销!”
    就在胖三落笔的瞬间,城门口盘坐的陈义,膝前的乌木槓木猛然一震。
    猴子与老七布下的七星引路阵幽光一闪。
    一股无形的、沉重到极致的“念头”,被阵法从城中强行牵引而出,精准地落在了乌木槓木之上。
    吱呀——
    槓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山岳,压了上去。
    陈义的身躯,隨之微微一沉。
    他接下了第一笔“债”。
    城內,那赌鬼魂魄接过那张纸,身上的怨气与悔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消散。
    他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对著胖三深深一躬,转身化作流光,消失在城门方向。
    真的解脱了!
    “下一个!”胖三信心暴涨,感觉自己找到了天命。
    那个哭喊著“你答应过会回来”的旗袍女子飘然而至。
    “女士,请简述你的悔恨。”
    “他是个军人,他说打完仗就回来娶我……我等了他一辈子,从青丝等到白髮……我好悔,当初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情感违约』,『等待』之债。”胖三奋笔疾书。
    “我司,全额收购你的『等待』。”
    “你的深情,当入『天字號』珍藏。此债,我义字堂替你討。”
    “祝你来生,春暖花开,良人归来。”
    第二张帐单开出。
    城门口,乌木槓木又是一沉。
    陈义的脸色,白了一分。
    胖三在卞城之中,开启了他疯狂的“签单”模式。
    他不再是那个插科打諢的胖子,而是化身为铁面无情的“清算官”。
    他为战死沙场的將军的“报国无门”之悔,立帐“家国天下,重於泰山”。
    他为错失姻缘的书生的“擦肩而过”之悔,立帐“情深缘浅,来生再续”。
    他承认所有悔恨,量化一切痛苦,然后用一纸契约,將其尽数剥离!
    一张张帐单被开出。
    一道道沉重如山岳的“悔恨之债”,通过七星引路阵,源源不断地压在陈义膝前那根乌木槓木上。
    槓木的呻吟声,从轻微到刺耳,最后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槓木表面,渗出漆黑如焦油的液体。
    那是被规则实体化的,亿万生灵的悔恨。
    陈义的身体,从微微下沉,到脊背弯曲。
    额上青筋暴起,汗珠滚落如雨,脸色苍白如纸。
    他一个人,扛下了一座城,数百年,数万万灵魂的悔恨!
    这重量,比崑崙龙脉更沉,比秦岭断脊更痛。
    因为这重量,直接压在道心之上!
    “哥!”
    大牛在城门口看得目眥欲裂,他能感觉到陈义身上那股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压力。
    “胖三!停下!”猴子也急红了眼,再这样下去,陈义会被活活压垮!
    就在此时,整座卞城,骤然死寂。
    所有哭嚎的魂魄,尽数停歇。
    无尽的灰色雾气向城中心疯狂匯聚,最终,凝聚成一张巨大到遮蔽天穹的模糊人脸。
    那张脸,由亿万张悔恨的面孔构成。
    它的双眼,流淌著悲伤的江河。
    卞城王,醒了。
    “活人……”
    他开口,是亿万个声音的重叠,带著无尽的疲惫与悲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痛苦?”
    陈义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金石摩擦。
    “因为它们,不属於你。”
    “它们是死者的遗物。”
    “而我,是来收殮遗物的。”
    “你霸占太久,让亡者不得安息。”
    话音未落,陈义用尽全身力气,在一阵骨骼的爆鸣声中,缓缓站了起来!
    他脚下的幽冥土地,寸寸龟裂!
    那根乌木槓木,被他单手扛上肩头。
    这是一个標准的,抬棺匠起槓的姿势。
    只是这一次,他槓木上扛著的,不是任何一口实体棺材。
    而是一座城的悲伤。
    是亿万灵魂积压了五千年的悔恨!
    “义字堂!”陈义发出一声撼动全城的低吼。
    “在!”
    大牛等人齐声应答,声音决绝。
    “今日,不抬棺,不送葬。”
    陈义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灰雾,直视那张巨脸,一字一顿。
    “我们,抬走这满城的悲伤!”
    “起——灵——!”
    一声令下,他扛著那无形的万钧重担,毅然决然地,迈出了第一步!
    轰!
    他脚下的土地,连同整个卞城的规则,都为之剧烈一颤!
    卞城王那张巨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惊”的神情。
    这个活人,竟然真的……扛著他,往前走了!
    他扛著整座城的悔,要把它……抬出地府!
    在陈义迈步的瞬间,卞城王感到自己与那些悔恨的连结,正被一股霸道无匹的“规矩”之力,强行切断!
    “不!!”
    卞城王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陈义没有停。
    一步。
    又一步。
    大牛、猴子、老七……义字堂的兄弟们怒吼著冲了上来,站在陈义身后,伸出双手,虚扶著那根看不见的槓木。
    他们无法分担那份重量,却用自己的阳气与意志,为陈义筑起了一道金色的防线!
    “义字当头,百无禁忌!”
    八个人,扛著一座城。
    就这么一步步地,朝著城外走去。
    那座由悔恨构筑的城市,在他们身后,开始土崩瓦解。
    最终,当陈义扛著那份重量,踏出城门的一剎那。
    他肩上的乌木槓木,连同那份承载了万古的悔恨,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夏夜的萤火,飘飘扬扬,最终消散於虚无。
    债,还清了。
    丧,办完了。
    整座卞城,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原地,脸上带著解脱后的茫然。
    正是卞城王。
    他看著陈义,许久,对著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枚散发著温润光芒,能抚平一切伤痛的印璽,从他手中飞出,缓缓落入陈义手中。
    第六枚阎罗印,到手。
    陈义接过大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而出。
    血落在地上,那片死寂的幽冥土地,竟长出了一点娇嫩的新芽。
    他擦去嘴角的血,看著兄弟们担忧的眼神,咧嘴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疲惫与豪迈。
    “收工。”
    “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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