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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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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回到……灰色的路径。”
    场景停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个更为危险的、並未像某个紫衣茄子那样强行闯入赛场的道路。
    並没有进入赛场的传送眩晕,也没有进入某个充满屏幕的监控室。
    待洛夫特意识的感知恢復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脚下是光滑如镜、却映不出倒影的黑色平面,无限延伸。头顶是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破碎星云和扭曲几何光带构成的穹顶。
    空气中瀰漫著合成薰香、雪茄、以及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洞感。
    正是虚擬沙龙,权贵们的私人观礼包厢。
    但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奢华而慵懒的电子交响乐在无声地流淌。
    “欢迎你的到来,医生。”
    一个温和醇厚,却让洛夫特每一个仿生神经节点都发出警报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核心中响起。
    他转过身。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座椅——上面端坐著的,正是他在资料中见过的那个轮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流淌著粘稠暗金色液体的非人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美食家。
    洛夫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微微頷首,动作精准得像机械校准。
    “很荣幸得到您的接见,根据我的分析,当前的系统正遭受多重异常数据流衝击,稳定性下降11.7%——我假设您对此有兴趣。”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如同在匯报一项常规工作。
    那双重瞳般的暗金眼眸注视著洛夫特,仿佛在欣赏一道前菜的开胃造型。
    “嗯……系统的稳定性?”美食家的声音带著一丝饶有兴味的轻笑,如同冰块撞击水晶杯壁,非常有趣的切入点,“在你看来,这宏大的一切,仅仅是一个需要维护和优化的『系统』?”
    “存在即系统。小至一个意识,大至整个霓虹城,皆由规则、能量、信息流构成。腐败与混乱,即是系统的错误与熵增,而我的职责是诊断並修復。”洛夫特回答,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那么,按照你的『系统论』,那些正在赛场中挣扎、痛苦、毁灭或重生的『囚徒』,又是什么?他们是系统中的bug,还是廉价的功能特徵?”
    美食家轻轻抬手,一旁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全息影像,正是綺莉撕裂血肉大门,罗罗托马西怪叫著引导她的画面。
    洛夫特快速扫描了一下影像,视界內数据流无声划过。
    “他们是系统运行的產物,也是构成系统的一部分。那些痛苦与挣扎,是特定规则集下的必然输出结果。从纯粹效率角度看,当前规则集並非最优,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能量耗散和优质样本的非预期性损毁。”
    “哦,不必要的耗散,非预期性损毁?”美食家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空洞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样的规则集才是『最优』?才能最大化『效率』?”
    “单论成本节约的角度来看,得去除冗余的情感干扰模块,强化目標导向性逻辑链。减少隨机性折磨,增加可量化、可预测的痛苦施加,以更快筛选出意识韧性閾值,並进行標准化处理或分解回收。”
    “您当前的模式,过於艺术化,因而低效。”洛夫特平静地陈述,仿佛在描述如何优化一条生產线。
    当然,这话也有另一个差不多意思。
    您老把人命折腾那么复杂,將那些痛苦冠以艺术的包装,实在是太傻逼了。
    沙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无声的交响乐在变幻著旋律。
    “艺术化……低效……”美食家缓缓重复著这两个词,那双暗金眼眸中的流光似乎减缓了速度。
    “你知道吗,医生。你是我数百次开赛以来,听到的对这个世界最有趣、也最令人脊背发凉的诊断。”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洛夫特话语中那冰冷的意味。
    “但你的理论,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系统变量。”
    “请指教。”
    “味道。”美食家的声音变得縹緲。
    “意识在绝望瞬间迸发的火花,灵魂被碾碎前最后的哀鸣,希望转化为绝望时那微妙的化学变化——这些无法被你的『量化標准』捕捉的东西,才是系统最精髓的『高汤』。它们才是驱动这个世界真正运行的、最美味的燃料。”
    “系统充满痛苦,是因为世界需要这样的痛苦。”
    “我將此归类为感官层面的低级输入,是系统冗余的一部分,是需被修剪的枝杈。”洛夫特毫不退让。
    “所以我们走到了一个哲学的岔路口,医生。”美食家的声音重新带上笑意。“你认为存在先於本质,一切皆可被计算和优化。而我则认为,本质,那终极的『风味』,先於一切,它定义了存在的意义,甚至定义了系统本身。”
    那双暗金眼眸骤然锁定了洛夫特。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医生,一场关於『存在』与『本质』的赌局。”
    “你曾经是浮空区的网络架构师,你的出发点比这些被迫参加比赛的垃圾要高得多,也更具资格。”
    洛夫特的处理器飞速运转,评估著所有可能性。
    “赌注是什么?”
    “就赌你感兴趣的那个同类——塞利安·沃克。”美食家轻轻一指,全息影像聚焦到那片血肉巢穴深处,那个被暗红色神经脉衝包裹的蓝色光点。
    他即將得到自由。
    “赌他的『存在』,能否抵御能彻底瓦解人类『本质』的终极痛苦。”
    “具体参数是?”
    “我会让我那不成器的孩子,动用一些违规的力量。那不再是简单的神经模擬或肉体折磨,而是直接叩击他意识最深层的恐惧锚点,挖掘那片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路径。”
    “如果他崩溃了,失去了所有你称之为『意识韧性』的东西,变成一滩只余生物本能的肉块——那我贏,说明他的『本质』无法超越极端『存在』的痛苦。”
    “如果他撑住了呢?”洛夫特问。
    “如果他能在那种咀嚼下,保持住那一点核心的『自我』——无论那自我是多么扭曲或破碎——就算你贏。我將承认你的理论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並为你提供一个更靠近『系统核心』的『手术台』。”
    “很抱歉,我並不接受这个赌局。”
    “无论是系统的运作还是其他层面的维持,我都无法操纵任何同类的命运。”
    洛夫特几乎没有犹豫——情感计算模块输出的结果是,此赌局风险远超预期。
    “是吗?”美食家对此似乎很满意。
    “那如果我允许你可以进行一次微小的『干预』——比如无限制次数的,但强度不得超过……嗯,让我想想……”
    “不得超过你得到的『最高指令』的瞬时流量——0.3秒?嗯……或许你的时间更为持久,应该暂时有接近1的边缘。”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吗,医生?那股撕裂了发条、並让那孩子得以毁掉钟錶舱的权限。”
    “事实上你毫无选择。”
    “因为在这数据至上的世界。”
    “你我都是囚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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