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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古老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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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中没有痛苦,只有凝固的激情和渴望】
    16:33:57。
    天空依旧暗淡无光,像是块永远擦不乾净的毛玻璃,透下昏沉压抑的唾沫。
    塞利安小队沿著一条被重型车辆履带压出深深辙印、如今已积满锈色污水的小道,来到了一处小镇。
    这地方与其说是社区,不如说是一个依附於巨大废弃冷却塔的、自发形成的寄生虫聚落。
    冷却塔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人,锈跡斑斑的躯干上遍布破洞,仿佛被某种巨兽啃噬过。
    塔基之下——各种由废弃铁皮、塑料布、破损飞船隔热瓦拼凑而成的窝棚杂乱无章地堆积著,形成一片逼仄、骯脏的迷宫。
    空气中混合著刺鼻的金属焊接烟雾、劣质酒精、腐烂食物以及一种此地特有的、类似於电离空气和霉菌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注意,但並非好奇,而是深切的警惕。
    几个正在用简陋工具拆卸废旧电池、试图提取里面残存电解液的男人停下了动作,浑浊的眼睛透过护目镜冷冷地打量著他们。
    一个抱著看不出原貌的破烂玩具、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迅速跑开,躲进一个窝棚,只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这里的人脸上大多带著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一种被环境磨礪出的麻木冷漠。
    按照惯例,塞利安用两块高纯度能量块和一个还能用的旧式水净化滤芯,从一个眼皮耷拉、嘴角总是叼著根熄灭菸斗的老酒保手里,租下了镇子最边缘的一个铁皮棚屋。
    这屋子紧靠著冷却塔巨大的基座,一面墙甚至就是塔身锈蚀的钢板,不时传来內部结构因温差变化而发出的呻吟般的金属扭动声。
    屋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张散发著霉味的破旧床垫和一堆不知用途的机械残骸。
    “真是个充满工业復古哀愁风味的五星级酒店哈!”罗罗托马西深吸一口气,然后被空气中的异味呛得咳嗽起来,“就是这香氛有点过於硬核了。”
    洛夫特无视了他的废话,已经开始用便携扫描器检查屋內的辐射和有害物质浓度。
    “辐射水平超標,但尚在隔离服有效防护范围內,建议儘量减少直接皮肤暴露。”
    綺莉对环境似乎適应得最快——其实她不穿防护服在这活个几百年也没事,因此面对此番环境也只是皱了皱鼻子,然后就选定了一个能同时看到门口和唯一一个小破窗户的位置,抱著膝盖坐了下来,像一只在陌生巢穴里休息的野兽。
    安顿下来后,塞利安拿出那本从“锈蚀图书馆”带回的日誌,就著窗外昏沉的光线仔细翻阅。
    那些潦草的、仿佛因恐惧而颤抖的字跡,记录著超越时代理解的发现与隨之而来的噩梦。
    洛夫特就在一旁,將数据线直接接驳自己的处理核心,屏幕上的光映在他冰冷的合金面甲上,无声地流淌著无数代码和数据模型,试图將日誌碎片、蜂巢数据、以及他自己的观测整合起来。
    罗罗托马西自告奋勇出去“搞点补给顺便打探消息”。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还带了几块黑乎乎、硬得像砖头的“苔蘚饼”,一壶据说用变异土豆和某种发光菌类发酵而成的、味道刺鼻的“私酿”,以及一些零碎的信息。
    “这儿的人嘴巴比上了三重加密的保险库还严实。”他咬了一口苔蘚饼,齜牙咧嘴地勉强咽下,“不过嘛,金钱和爱的力量——意思是我这张帅脸——总是无往不利。我听到点有趣的东西,是几个老酒鬼喝高了之后反覆哼唱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古怪的、带著某种原始韵律感的调子,低声哼唱起来:
    “铁心生花,噬骨而歌。井深不见底,亡魂筑归途。灰塔倾塌日,旧影舞幽火。欲饮源泉者,须先化为尘。”
    哼完,罗罗托马西耸耸肩。
    “就这几句,翻来覆去地唱。问他们是啥意思,就说旧时代老祖宗传下来的疯话,警告后人別靠近西边的『诅咒之地』,大概就是指图书馆和蜂巢那边。”
    塞利安默默將这首歌谣记下。
    在腐土区,这种口耳相传的古老歌谣往往是被歪曲和遗忘的歷史最后的存在形式,其中可能藏著真相的碎片。
    洛夫特抬起头,电子眼闪烁:“日誌中多次提及的『金属碎片』,其能量签名模式与『零点』异常高度同源。交叉比对发条密钥中关於『彼岸花』项目的零散数据,发现一个被加密提及的代號:『普罗米修斯之火』。推测可能与『最高指令』的某种原始应用、能量来源,甚至是其本质有关。”
    “普罗米修斯之火……”塞利安低声重复。
    这个名字让他意识深处那扇门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並非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共鸣感,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唤。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著妇女惊恐的哭喊和男人粗鲁的呵斥声。
    他们透过铁皮的缝隙看去,只见几个镇民正手忙脚乱地按著一个突然发病的少年。
    那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不属於人类的、嗬嗬的怪响,手指像鉤子一样死死抠著地面,甚至抓裂了坚硬的土石。
    “又犯了!是『銹病』又犯了!”有人惊恐地叫道。
    “快!快拿『安抚剂』来!”
    昨天那个老酒保——看来他也是镇上的某种医生——匆忙拿来一个脏兮兮的小瓶子,里面装著浑浊的液体。
    几个人合力试图掰开他的嘴將液体灌下去,但病患挣扎得太厉害,大部分药液都洒了出来,效果甚微。
    塞利安的目光猛地凝固在他疯狂抠抓地面的手指上——那指甲缝里,赫然嵌著一些细微的、发出幽暗红光的晶体碎屑。
    那顏色、那质感,与他在地下井口看到的彼岸花瓣极其相似。
    綺莉的鼻翼用力翕动了几下,轻轻扯了扯塞利安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说:“是一样的东西。”
    塞利安瞬间明白了。
    小镇的人並非完全不知道“彼岸花”,他们可能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这种被称为“銹病”的、可能因长期暴露於特定辐射或能量环境而引起的恶疾——会偷偷使用极其微量的花瓣碎屑来试图缓解痛苦或延缓死亡。
    但这无疑是在饮鴆止渴,甚至会招致更可怕的东西——那井中的低语,或许正是通过这些碎屑,更容易地侵蚀使用者。
    “彼岸花”並非遥不可及的传说或仅限於权贵的秘密,它早已像一种致命的毒药,渗透进腐土区最底层绝望的生存挣扎之中,以一种隱秘而绝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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