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峰阁与富丽华酒店，直线距离1100米。
    富丽华至维多利亚港湾，直线距离415米。
    这415米，是驻港部队总部和中环军营。
    在晓峰阁，陈惠琳有对程跃扫盲。她说：“酒店业务不提，餐饮方面，富丽华素来是整个演艺圈的『江湖饭厅』。”
    “就拿包厢来讲，若严格遵照传统，以神兽祥瑞命名的龙凤厅、麒麟阁、青鸞轩是老板、天王和江湖大佬专用。白虎堂用於谈判，轻易不启；”
    “以名贵花木命名的牡丹厅、兰花居、梅花阁是明星、导演和幕后骨干的房间；”
    “以宫殿楼阁命名的，比如说紫宸厅、太和居、望江阁，唯有政商高层可用；”
    “紧急饭局或者特殊仪式，富丽华也会临时定製一些比如叫同心堂、鸿运房之类的房间。”
    “现在倒是不太讲究传统了，有所变通，但还是阶层分明。”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程跃眨了眨眼，好奇问道，“富丽华的老板是谁？”
    没有一定的地位，根本不可能提供这种场所。
    劳力士成也差得远了！
    陈惠琳说：“最开始是怡和洋行的，89年被郑家的新世界发展买下，97年金融危机，林家的丽新集团接手。”
    顿了顿，她说：“对，就是林建鉞那个林家。”
    程跃若有所思。
    许多信息被他联在一起，结论是林建鉞因买下富丽华而水深火热。
    要不要拉他一把？
    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
    在“江湖饭厅”富丽华，一场酒宴，是半部江湖。
    老一辈电影人常讲：“能坐进龙凤厅，才算真正『上台』。”
    这天，台上落座七人：林建鉞、韩三坪、向华戕、杨收成、程跃、刘得华、梁超伟。
    服务员撤下了三张座椅。
    青鸞轩坐著陈葻、徐可、梁嘉辉、任迏华、陈惠琳、郑修文、张曼瑜、霍文熙、谢挺锋和张白纸。
    麒麟阁则是高成笙、赵重邦、王晶晶、利碧珺、黎耀暉、杜克风、黄知明、林笛安、连进与林嘉栋。
    余下的剧组成员在牡丹厅、兰花居、梅花阁和金菊轩。
    菜是传统的燕鲍翅，神兽祥瑞厅三万港元一桌，名贵花木厅则是一万。
    无需动用储备金，程跃结余的製作和拍摄费用，足够今晚消费。
    还能给每位参与者提供一份精美的伴手礼。
    ——一支金笔和一瓶香水。
    龙凤厅里，主位上的林建鉞开了七瓶xo，首先举杯，郑重说道：“《无间道》成了，大家翻身！”
    程跃在想：我倒是不求翻身，至於说你，饭后咱俩可以谈谈……
    不说让你翻身，至少能喘口气。
    林建鉞的父亲还在，有四房太太。
    1986年起，二房长子林建鉞出掌家族產业，包括atv亚视、丽新国际、鱷鱼恤、丽新发展等等。
    主业，或者说很重要的產业，是房地產。
    自然而然，这些年的金融风暴令他损失惨重，包括买下富丽华。
    现如今，他背负外债约100亿港元。
    去年，他又入股环亚，成为最大股东。
    总的来说，林建鉞的父亲是退休富豪，手持约30亿现金以及家族產业控制权。
    林建鉞则是负债纍纍的掌门人，虽掌管百亿集团，名义上个人身家数十亿，实则现金流枯竭，处於“有价无市”的艰难境地。
    “程导，在想什么？”
    放下酒杯，林建鉞见程跃出神，遂开口问询。
    “听说汪晶酒风不正，在这里喝多了辱骂同行，导致大家很长时间没有理他？”程跃隨口搪塞，“我正在想要不要以他为鑑，少喝点，不犯错！”
    “好。”林建鉞很是宽容，“几个月来你最辛苦，缓一缓情有可原。”
    向华戕不太乐意：“辛苦才得多喝，喝多了回家睡觉，醒来又是好汉一条！”
    劳力士成呵呵一笑。
    韩三坪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
    梁超伟悄声说道：“下杯酒少饮点就好。”
    唯有刘得华，可能是酒喝得太急，他面色涨红，连忙扭头避开饭桌，捂嘴轻咳。
    林建鉞顿时皱眉，目光直指程跃。
    永远不要小瞧別人，尤其是大家族中，同辈几十个人竞爭，脱颖而出的掌门人。
    哪怕他一时遇挫，浅水中跋涉。
    何况身边还有个过於实诚的队友。
    成事……
    好吧，有时候也能“成事”。
    那就败事有余！
    在香江，程跃从不参加私人饭局，除了和刘得华一起。
    旁人不知，在座者多有闻晓。
    幽怨地看了刘得华一眼，程跃端酒自罚了一杯，这才说道：“我承认，我其实挺能喝的，酒品也没问题。但今天有点私事，与影片无关。林总，你也少喝一点，宴后我们谈谈。”
    林建鉞皱眉不止：“做事要一件件来，喝酒就別想其它。你若真放不下，我和你先出去说事，让大家稍等片刻。十分钟够不够？”
    “够，几句话而已。”
    很快，鸿运房打开。
    进去之后，程跃直接问道：“四大行在香江的负责人，你有谁的电话？”
    “都有。”
    “隨便联繫一位，告诉他或她，我在一旁。”
    林建鉞的脸色变得难看，无声审视几秒之后，他拨通了电话，讲了几句，递给程跃。
    程跃打开了免提。
    不巧，並非跃动网络合作的银行，但也无关紧要。
    “我需要用十亿港幣，什么时间能拿到手？”
    “程总，走快速通道的话，总行给你的授信额度是7亿港元。”
    “不够。”
    “呵，7到12亿都行。”
    “我还要从保利再拿十亿，明年年底，它的钱以美元偿还。”
    电话里安静了会儿：“二十亿，我行隨时都有！”
    “谢谢，需要的话我再和你联繫。”
    “程总，您在哪办公？明天我上门拜访？”
    “还没找到办公地点，定下来后，我让人通知你。”
    “一定！”
    “谢谢。”
    电话还给林建鉞后，程跃撇了撇嘴：“这是哪家银行？我不喜欢，用钱也不会找他。”
    隨即，程跃直接说道：“你听到了，我在找办公地点。恰好相中了富丽华这块地。现在有两个前提，第一，富丽华外边的零散股权都要收回，然后你占51，我49，整个股权结构要乾净，不带別人，我只信你；第二，拆掉富丽华，建成一座超甲级写字楼，前期的各种手续，当然由你负责。”
    这会儿，林建鉞的脑子里正经受各种衝击：眼前的程跃是谁？歌手？导演？不可能，让刘得华去银行借一亿试试！
    他有什么背景？改名换姓的高干子弟？不可能，游戏不是这么玩的，『授信额度』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所以，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到底是不是程跃！
    旋即不再去想，回头找熟人打听一下！
    既然四大行都熟悉他，想必光明正大。
    林建鉞很快抓住了重点，那是他的家族主业：“开发超甲级写字楼？你看好香江？”
    “我相信祖国！”程跃如此回应。
    不提林建鉞的日常表现，至少在程跃的印象中，他是一名爱国商人。
    对这种人，程跃不惮於將主导权拱手让人，程跃没打算在地產这个行当折腾，而且香江不是他意向中的总部。
    有个据点就好。
    倘若合作达成，必要的监管与制衡肯定会有，財务管理另说，开发、基建和物业他也有人。
    长安的一群兄弟招来就是。
    话说，程薇该毕业了，该去京城读专升本了，学著玩唄，跃动网络她爱干啥干啥。
    香江这边忙完，去长安呆一段时间，接老婆去！
    烦人，为什么不能像林建鉞……他爹，光明正大有几房太太？
    坐回龙凤厅，程跃看向旁人的目光因妒生恨！
    不恨老韩，他是个古董。
    不恨华哥，他有点傻。
    不恨伟仔，他不太正常！
    越看越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起，程跃主动提议：“我去別的房间敬个酒？”
    劳力士成当场嗤笑。
    林建鉞主动说道：“你不该去的。別人来敬你，天经地义；你去敬別人，等於自降身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道：“若你有心，送道菜、传瓶酒给其它房间即可。”
    “这样啊……”程跃不再强求，“每桌送瓶红酒，我个人买单。”
    “不需要。”
    说话间，林建鉞使人唤来守在门外的保鏢：“每桌送一瓶拉菲，说是程生请的。”
    程生？
    来自內地的土老帽韩三坪和程跃尚不在意，余下几人，看向程跃的目光陡然变得复杂。
    过了会儿，劳力士成主动端酒：“小跃，喝一个？”
    “听您的，杨叔！”
    程跃笑得乖顺：“每人都喝满杯，不许耍赖！”
    这天，龙凤厅里用的是勃艮第杯，容量350毫升，旁侧的服务员每次倒酒不会超过100毫升。
    而且，除了第一杯酒，劳力士成每次碰杯，都没喝完，总计饮酒不超过200毫升。
    现在，程跃提议一次性喝下350毫升？
    眼角微微抽搐，劳力士成和声说道：“按年龄算，我大你三倍多，你喝整杯，我陪你三分之一！”
    程跃特好说话，並不计较：“好。”
    这杯酒喝完，果然，陆陆续续有別人过来敬酒，陈惠琳几人没来，倒是陈葻带著张白纸来了。
    张白纸是个狠人，不偏不倚地与每个人都碰了一杯，哪怕她喝的是带来的红酒，也有700毫升。
    別人都是浅尝輒止，到得程跃这里，眼见被她盯著不放，程跃眼睛一闭，倒酒入喉，赶紧坐下找菜染嘴。
    情知他在装模作样，旁侧的刘得华主动配合，帮他夹菜盛汤！
    不到十点的样子，別的房间还在谈笑，龙凤厅首先散席。
    离开餐厅的时候，程跃略感遗憾，没能和剧组的人碰一下杯子，毕竟这段时间处得还行，许多人分別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很快他就要远渡重洋。
    若想和林建鉞合作，他得去赚美元才行……
    这天晚上，韩三坪住在富丽华，程跃稍作装扮，陪著他一起去海边散步。
    “后期製作需要多久？”
    “不急，我和kelly的粤语专辑，还没开始製作。不过也误不了事，你做好准备，最晚在7月底上映。”
    “饭前你和徐可、周星弛都商量好了？”
    “嗯。他们愿意把整个八月都让给我。”
    “为什么？”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居多，大多都和你不太一样！”
    “说人话。”
    “额……乱七八糟的约定回头再给你细说，关键是我猜《蜀山传》在香江本土的票房收入不会超过1500万。”
    “你说什么？三亿多投资，票房不超过1500万？你看过成片？”
    “听徐可讲了，足够了。”
    韩三坪一阵沉默。
    现在的他，在正事上，对程跃深信不疑。
    可是，华语电影绝无仅有的大製作一败涂地，將来该怎么办？
    怎么抵挡来势汹汹的好莱坞大片？
    “別想了。”程跃淡淡说道，“经济在发展，日后国內投资上亿的影片会很多很多，成功的也不会少。”
    韩三坪嘆道：“现在的国际环境不好，国內的经济前景也不太明朗。《蜀山传》失败之后，更是没人敢投资大製作。”
    “会变好的。”
    “你怎么知道？”
    “几千年来，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老大，区区百年屈辱，你就没信心了？”
    不愿深谈，程跃转变了话题：“你住在富丽华，看见这个酒店的入住率咋样？”
    “没几个人住，估计是天天赔钱运营。问这些干嘛？”
    “我是想告诉你，若是林建鉞同意，我打算和他联手开发富丽华这块地，至少给自己挣来几层办公场所。”
    “隨你。”
    “我不打算动用国內的资金，想去好莱坞再拍一部影片，挣点刀乐儿。”
    “你……隨你，这是好事。”
    “期间，我还会在国內拍一部影片，留著不发，专门等冯裤子的新片上映，弄他！”
    “发什么神经？”
    “他敢狙击我的影片，就不许我报復回去？”
    “你没吃亏！”
    “呵呵……你敢拦我，我就找上影、西影厂、峨眉厂合作，寧可给他们分钱，你区区一个北影厂厂长，我不信能一手遮天！”
    “你发什么神经！”
    “就这样定了！反正我提前说了，认真想想吧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