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全国大专院校的毕业生，7月1日即可离校。
    已经猜到会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程跃刚说了一句：“这些锅碗瓢勺咱不要了成不？”抬头就是程薇水汪汪的眼睛，他便自嘲改口：“当我没说。”拎起袋子往楼下走去。
    “车很大，你想把沙发偷走，也装得下！”
    程薇提著小兜跟在身后，弱弱说道：“偷东西不好。”
    “……”
    上楼下楼，跑了四五趟，也不知道程薇是从哪积攒的东西。
    最重的是一个编织袋，装满著旧书废纸。
    明知程薇不爱看书，这玩意儿带回去也是卖给收废品的……
    程跃没有言声，艰难扛下楼扔进车厢之后，喘息说道：“没了？我们走吧？”
    程薇笑了笑，默默递来一块手帕。
    这会儿已经有閒人开始往车边聚集，程跃仓皇抹了把脸，拉著程薇上车：“哥，走！”
    保姆车瞬间启动，將人群拋在身后。
    “是不是程跃？”
    “肯定是！”
    “你看清了？瓜皮！老子刚买了他的粤语专辑，你早点说还能混个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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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他扛著麻袋，刚开始我真不敢相信！”
    ……
    说来可笑，这年头丰田埃尔法尚未出现，这辆所谓的保姆车，其实是二手日產elgrand经平行进口渠道引入国內，整修改装后拿来出售，港台艺人用的都是同款。
    售价高达32万。
    不过想想此时的別克gl8能卖到28万，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多了几个航空座椅……
    逃离学校之后，许锦波问：“小跃，去哪？”
    程跃看向程薇：“不急著回家吧？我带你去寧省旅游两天？回来后让咱哥送你回家，我坐飞机到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京城理工的期末考试在19日和20日，时间还早，程跃有时间带程薇出趟远门，顺便完成部分工作。
    不同於之前拍过的影片，《天下无贼》需要转场多地，寧省的拉卜楞寺是重要的拍摄场地之一，程跃得提前勘景，再画分镜。
    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是拉卜楞寺
    3000多米的海拔，可能是因为没有急著赶路，车辆在路上缓慢行驶，三人都没有高原反应。
    天蓝得令人心醉。
    云高得令人神怡。
    拉卜楞寺前，程薇虔诚跪拜，程跃却在看了一眼之后，转身绕著寺庙行走，勘察周边环境。
    他不信佛，也不觉得需要寻求安慰或是寄託。
    活著，能够无愧於己足矣。
    ……
    这年头，国內的影视剧拍摄几乎不存在公开选角一说，也正因此，隨著程门跃动放出消息之后，纸媒、网络、影视圈……乃至於普通观影人群，瞬间炸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样的消息传开，抵得上別的影片上亿宣传费用！
    很多演员都在精心准备，除了研究程门跃动放出的信息，还有一个现象就是：前年刊载《天下无贼》的《作家》月刊，千金难得！
    周汛有个“文人”朋友，叫高小怂，珍藏著从未翻过的杂誌，所以她很幸运地拿到了手里。
    五千多字的小说，很快就看完了，周汛想了想，认为程跃的电影与小说大有不同。
    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的获得者水平肯定远高於这篇小说……
    不管了，我要参演！
    说不定还有什么內幕消息。
    周汛是有门路的，她直接拦住了曾念评：“曾总，我要参演《天下无贼》！”
    这句话讲得理直气壮，她出去演戏，还不是为了给曾念评夫妇挣钱？
    “这种事我不管，你得去问邵红……”曾念评头疼说道，“不对，你得问李晓宛李总，她负责公司涉外事务，邵红和我只管拍片！”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他和程跃关係很好，一天不到，曾念评已经接到了无数个电话，他现在连手机都扔到了一边。
    周汛只是不言，双目直勾勾地盯著曾念评不放。
    ——笑话，李晓宛根本不认识程跃，李绍红也不好使，我找她们干嘛？
    当初不是你一个电话，就让沈羽倩出演了《疯狂的石头》？
    除了沈羽倩，程跃的影片还有哪个人是別人推荐的？
    韩三坪也做不到！
    两人正在僵持，李晓宛风风火火走来。
    “念评，程导在哪！”
    “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问！”李晓宛重声说道，“荣信达你有一半股权！平常你们两公母闷头拍戏，我从来不让公司的杂活影响你们！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主动帮点忙？！”
    “我……我没带手机。”
    “我有！”
    “我也有，別告诉我你不记得程导的电话！”
    惨遭两道目光重压，曾念评百般无奈，接来一部手机，拨通了號码。
    “小跃，是我。”
    “咦？你拿谁的电话？”
    “稍等。”
    曾念评苦笑著推开趴在自己脸上的两人，这才对著话筒说：“小跃，你等一下，我到办公室再给你打，到时候会开免提，会有荣信达的其他人旁听。”
    电话里在笑：“別麻烦了，你现在就打开免提。”
    过了会儿，程跃直接说道：“《天下无贼》没有荣信达合適的角色，別浪费纸张送艺人简介了。周汛在不在？告诉她后年有一部影片，她是绝对的女主，让她提前准备，得空就开始学山城方言。”
    “我在！”周汛喜出望外，连忙喊道，“您放心程导！”
    周汛在想：又是山城方言，《疯狂的石头》续集？
    不可能吧？
    《疯狂的石头》是群像戏，根本没有女主，续集也不可能吧？
    毫不夸张地说，在国內眾多知名女艺人之中，周汛自认为她和程跃最为熟络！
    同桌吃过一顿饭，国內国外至少见过三四面！
    还有谁能比得上？
    《天下无贼》这个项目，程门跃动明確指出，招募的演员只是七八个配角，也正因此，周汛才觉得她能有点机会。
    机会还挺大的！
    如今在国內，周汛的主要竞爭对象是张子怡、小燕子和徐晶垒，这三人各有后台，大概率不会出演配角。
    我周汛牙口好，不挑食。
    说不定演著演著，就有其它机会了？
    何况，程跃的电影里，一个小贼就能火遍全国，万一我也能碰到这种机会，岂不是比別人当个所谓的主演，更划算？
    出乎意料的是，配角没有爭到，反倒有个“绝对的女主”？
    周汛是极聪明的，她立马认清了她的“后台”——曾念评！
    该送点什么礼物討他欢心？
    门口买点苹果、橘子……会不会有点敷衍？
    这边周汛喜出望外，有人却不知足，笑著说道：“程导，我是念评他姐，李晓宛！其他人陈昆啦、沈羽倩啦……您肯定有谱，我就不再说了。但是荣信达刚刚签下一名演员，叫杨蓂，15岁的小姑娘非常漂亮、非常机灵，您看能否在影片里露个脸？”
    “让曾哥问问高总。”
    “谢谢你，程导！”
    电话掛断后，不理周汛在旁边傻笑，李晓宛恨声说道：“这不是机会就来了？”
    “念评，別整天搂著你的摄像机过日子！你是公司的股东，要有大局观！这两天程导的专辑，你为什么不帮人家拍mv？你看，没了你，他连vcd都没有出，全国人民都在骂你，说你耽误了大家不能看到程导！”
    懒得理她，曾念评直接回到了摄像机跟前。
    《橘子红了》拍摄任务紧张，马上整个剧组就得重下江南，有一堆事等著忙呢！
    话说，我也带出了几个摄像，离开一段时间，也不妨事。
    《爱得太迟》为什么没拍mv？
    ……
    这天，韩三坪在北影厂呆了一天。
    他在思考程跃为什么搞“公开选角”。
    已知：程跃拍过三部影片，演员均由他亲自指定，从不接受別人推荐。
    结论：程跃在拍戏之前，对整部戏已胸有成竹，需要什么镜头、谁能演好……事实足以证明。
    他对每个演员都很清楚，哪怕是个素人。
    他总是无所不能。
    ……
    已知：程跃的影视公司签下了四个素人，都在放养，基本上不理会他们的发展。
    结论：程跃不可能是通过公开选角，为他的影视公司挑选新人。
    他没有时间培养新人，他不在乎从演员身上挣到一点小钱。
    韩三坪已经见过《大腕》剧本，《天下无贼》除了小说，他也听程跃讲过一些。
    那么——
    已知：《天下无贼》是为了打压冯裤子的《大腕》。
    结论：公开选角，是程跃在使坏，在和冯裤子抢演员。
    已知：花艺想让程跃审阅《大腕》剧本，程跃没有理会。
    结论：……没有结论，程跃不需要看別人的剧本。
    已知：在《天下无贼》的公开选角信息中，男配角“刘总”这个角色最为详实。
    ——性別：男；
    年龄：38岁左右；
    身高：178 cm左右；
    体型：胖，有“成功人士”体態；
    性格：惧內、好色；虚荣、胆小；
    外形要求：面部有生活感，可带油光；可佩戴金丝边或黑框眼镜；能驾驭西装、金炼、大手錶等“暴发户”造型，也能驾驭高端商务造型；
    表演要求：具备极强的生活化喜剧节奏感；能自然演绎“色迷心窍→惊慌失措→懊悔无奈”等情绪转换；
    资质要求：有扎实的影视剧表演经验，擅长喜剧角色塑造者优先；具备良好的镜头感与喜剧节奏把控能力；
    提交材料：近期照片（正面、侧面、半身、生活照各1张）；个人简歷（含代表作品、联繫方式）；
    备註：本角色戏份约5–8场，但台词极具记忆点，有望成为影片標誌性喜剧段落；片酬按市场行情面议；最终人选由导演程跃亲自面试確认。
    结论……还“结论”甚么？！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韩三坪翻开了北影厂演员剧团的花名册，目光盯在一个名字之上。
    ——傅飆。
    此时，除了偶尔演出的老一辈艺术家，北影厂在编且活跃的演员两只手就能数来，主要是李雪建、张峰毅、许氰……傅飆！
    理论上傅飆和冯裤子关係很铁，可那晚吃饭，冯裤子挨打的时候，葛幽出头了，傅飆却像只鵪鶉，缩在一旁。
    傅飆正好38岁，傅飆正好178 cm！
    程跃盯上了傅飆！
    《甲方乙方》、《没完没了》、《一声嘆息》的黄金配角傅飆！
    已知：公开招募角色，女配角“刘总太太”。
    ——性別：女；
    年龄：35岁左右；
    身高：170 cm左右；
    体型：匀称或微丰，具成熟女性气质，忌过於瘦削或模特感；
    外形要求：漂亮优雅，有女强人的凌厉或精明神態；气场需压得住丈夫（即“妻管严”家庭中的主导者）。
    角色背景与性格……
    徐凣正好35岁，徐凣正好170 cm！
    这小子何其歹毒，他也盯上了徐凣？
    杀人诛心，他想让冯裤子眾叛亲离？
    这是多大的仇怨？
    为什么？
    韩三坪想破了脑袋，想不出原因。
    只见过一面，冯裤子挨打。
    拍出的影片碰了一次，冯裤子惨败。
    饶是如此，冯裤子甚至没敢对公眾说过程跃的半点不是……
    何必呢？
    国內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导演？
    一年到头，排在国內票房前列的都是好莱坞进口大片，冯裤子已经是拔尖人才了……
    为什么偏偏和他过不去呢？
    烟雾繚绕中，韩三坪拨通了电话：“成笙……”
    “领导！”
    从未有过的情况，高成笙快速打断了他，声音急促：“程总要求我后半年不得与你私下联繫，对不起啊！”
    紧接著，电话里传来忙音……韩三坪沉默半晌，直到被菸头烫到手指。
    瓜娃子！
    韩三坪在想：中影要参与投资的项目，难道我身为副总经理，提前问问剧本详情都没有资格？
    你这是吃定冯裤子了？
    冷哼过后，韩三坪拨通了傅飆的电话：“彪子，在哪？”
    “在厂里办公室，列印一些资料。”
    电话里安静了会儿，傅飆说：“程跃导演的新片，我觉得有个角色挺合適的。”
    “好。你忙。没事。”
    “嗯。”
    又枯坐了会儿，韩三坪终於没有给徐凣打电话。
    他清楚很多人的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