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日晚。
    背景的一处影院內，冯裤子打扮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出贺岁片之王样子。
    他收银台买了一张《万箭穿心》的电影票。
    隨著充满疑问的人群，走入《万箭穿心》影厅。
    他之前以为，《万箭穿心》不过是谢非的电影，不过掛的学生名字，虽然拿了柏林电影节最佳影片，根本不足为惧。
    想他堂堂贺岁片之王，踩下王烁成为京圈老大的人物。
    会怕一个毛头小子。
    可昨日的票房一出，还是令他心神不寧，周四就有这种成绩，一旦口碑不错，就怕影响到他周日上映的《一声嘆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冯裤子决定亲自来探探虚实。
    他是一点一点跪著、趴著爬上来的人物。
    对於跌回去的事，他是一辈子都没想过，也不敢想。
    为了保证自己现在的地位，他可以不择一切的手段。
    他之前敢在王烁被，华谊的王家兄弟逼到阿美莉卡时，轻蔑的问叶晶，“我与王烁，那个更受老百姓欢迎？”
    就已经做好了，篡位夺权，拿下京圈老一的打算。
    叶晶骂他长得丑，欺软怕硬，爱占便宜又怎么样？
    王烁说他说是『媚上者必欺下』那又如何？
    现在谁还记得王烁，有且只有的是『冯氏喜剧』，王烁算哪根葱？
    他冯裤子只信一点，只要出人头地了，成功自然能掩盖人品，有钱自然是品德高尚。
    骂他『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又怎么样！
    狂妄自大咋啦！前倨后恭咋啦！
    只要我冯裤子还是贺岁片之王，那就『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越是如此想著，冯裤子的腰板越直，脸上的笑意，已经从口罩里溢了出来。
    影厅里。
    冯裤子为了避免他这个大腕，被认出来，特意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不一会，电影就开始播放起来。
    看到电影开头的字幕上的『导演：贾硕』。
    冯裤子想到他跪舔之路，嘲讽的声音，从口罩里漏了出来，“吖还真的走了狗屎运，这小比崽子，以后的道算是顺了！”
    徐凡听了冯裤子的话，推了一下他，示意他注意点场合。
    冯裤子却不以为然，对於这种『掛名取巧』的同类人，冯裤子是最tm看不上眼的。
    而且，这小子还不用舔跪，想想都浑身不得劲。
    这tm——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人怎么可以不跪著挣钱？为什么？？？
    隨著剧情的推动，冯裤子眼睛就一直死死的盯著屏幕，心里有一种声音在不停的呼唤，“这就是他想要拍的电影，这tm才是电影！”
    同时他也迷惑起来，这电影吧，说是谢非拍的也像，说不是也对。
    谢非的味很重，但是那镜头感……
    想到这里，冯裤子摇了摇头。
    谢非那老头子是真的太实诚了，拍不出来这种感觉。
    那应该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拿下柏林电影节一金一银的贾硕了。
    冯裤子顿时升起警惕感，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一旁的徐凡瞥见，凑近冯裤子耳边，轻声问到，“咋啦？刚子！”
    冯裤子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看你的。”
    徐凡见冯裤子没说，就没有继续追问，回头去看电影了，她是实在捨不得屏幕上经典的镜头。
    只是他没注意到，身边的冯裤子已经警惕的弓起背。
    对於其他拿奖的六代导演，冯裤子是真的看不上。
    一个个的，眼睛翘到天上去了，脚下路是一点不看，全部都自誉文学家、思想家、政治家。
    偏就不当自己是导演。
    没点批判就拍不了电影一样。
    经常性为了那碟醋，专门包一盘饺子。
    动不动就是直白的长镜头，还喜欢刻意追求真实感的晃，晃的tm的头晕。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高考阅读理解』做多了的傻b玩意儿，看到一部电影就非要当『阅读理解』来做。
    要是不在里面倒腾点圣人名言、警句，就不是部电影。
    跟清末的腐儒有的一拼。
    但是这个贾硕，他是真的没看懂，光是这镜头感的运用，已经足够他警惕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电影结束。
    人们还沉浸在电影里面时。
    冯裤子便起身离开，身边的徐凡都没有心情搭理。
    徐凡见到冯裤子起身就走了，愣了一下，这才急忙跟上，直到出了影厅。
    她才气喘吁吁的喊道，“刚子，你干啥？这么急。”
    冯裤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妻子。
    脑海间，想起之前去华谊，送《大腕》剧本那晚。
    王家兄弟给他引荐了港岛刘黑熊。
    刘黑熊提出只要满足他的要求，就让十三姨来给他电影当女主角。
    在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徐凡。
    冯裤子心里一狠……
    隨即，冯裤子收敛起眼里的嫉妒，温柔的走到徐凡面前，牵著徐凡的手走去了影院。
    夜里。
    华谊，王忠君的办公室。
    王忠磊与冯裤子，做在王忠君对面，三人一脸的凝重。
    靠著献媚出身的冯裤子，心性差了很多，要不然也不会，一有了名气就狂妄起来，“两位王总，那个《万箭穿心》看了吧？”
    大小王对视一眼，然后转向冯裤子，点了点头。
    见到二人还是不说话，冯裤子心里火起，他心性不行，不是脑子不行。
    都已经让了一步，居然还不愿意开口。
    “二位王总，既然不愿意聊，那我回去睡会？”说著，冯裤子便扶住椅子扶手，欲起身离开。
    王忠磊看到大哥眼神，瞥了一眼冯裤子。
    便作势拉住冯裤子，“冯导，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这不是我们哥俩，也为这事著急不是？”
    王忠磊將本就假装的冯裤子，重新安抚坐下。
    对面的王忠君也开了口，“刚子，这確实和老二说的一样，我们兄弟俩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口。”
    冯裤子听著兄弟俩的马虎眼，『哼——』了一声，『md，想拿我冯裤子当地主斗。』
    “冯导，你是专业的，你看了电影，觉得怎么样？”王忠磊究竟是老二，这是只能他先开口。
    过犹不及。
    加上冯裤子最担心还是电影的事，只能回应，“文艺片，票房不会太高，但是对《一声嘆息》影响估计会很大！”
    说到这里，冯裤子夜也嘆了口气，“撞档这事，不可怕，就怕內容上撞片。”
    闻言，王家兄弟也是一脸的鬱闷，真怀疑这个叫贾硕的，是不是专门搞他们的。
    档期相近是一回事，內容还tm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看完《万箭穿心》这部电影，想想自己公司马上上映的《一声嘆息》，总有一种小丑的感觉。
    一部是小资情调的调侃电影。
    一部是底层生活的解析电影。
    要是没有《万箭穿心》在前面做对比，凭藉二人对影片的操作手段。
    一个好看的票房是没有问题的。
    加上院线的老关係，帐面上至少漂漂亮亮的。
    但是珠玉在前，现在上去，里子面子都要丟。
    退潮之后，谁在裸泳观眾会看的清清楚楚。
    “大哥，冯导，实在不行推迟档期，这种影响，一个月估计就会消除？”王忠磊试探性的问到。
    听到推迟档期，冯裤子马上激动起来，“不行！档期不可能推迟一点！说好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这要是档期推迟，他冯裤子还要不要面子。
    好不容易，靠著王烁出走，才爬上的京圈一哥地位，还要不要。
    推迟档期这事没有一点可能。
    王忠磊看到冯裤子不同意，也有些急，“冯导，不推迟档期，到时候票房不理想，算谁的?”
    现在新规出来，冯裤子的地位如何，他王家兄弟可没有以前那么执著。
    钱才是最重要的。
    “以前给你们赚的钱还少吗？小，王总，做人別那么忘恩负义！”看到二人有些不愿意保自己地位，冯裤子把忘恩负义说得正气盎然。
    王忠君见状，连忙安抚冯裤子，假装训斥了一下王忠磊，“老二！刚子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转过头，看著冯裤子，將声音放缓，“刚子，虽然说，之前『大家』確实都赚了不少！”说到『大家』二字，王忠君刻意加重语气。
    “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你也不能让我们兄弟亏本太多，毕竟之前的票房上，我们兄弟也是投入了不少。”
    冯裤子知道，没有利益，这兄弟二人是决定不会鬆口，“三成，我的分成，拿出三成。”
    王忠君拿起雪茄，愜意的吐了一口，微微的摇摇头，“不够。”
    听到『不够』，冯裤子用力的捏著拳头，咬著牙，吐出两个字，“五成！”
    王忠磊正准备起身，骂冯裤子打发要饭的。
    却被王忠君，伸手阻止。
    “好，刚子豪爽，五成，那就按刚子说的五成办。”王忠君爽快的笑起来。
    “院线这边，我们要求儘量多的排片量，刚子招牌在，院线肯定会同意。
    至於刚子的五成，我们兄弟也不要，另外在添一部分进去，午夜十二点以后，无人观看场次，到时候就用刚子这五成利润去包场。
    其他的，就按照老规矩走。”
    ……
    北京时间，8月21日凌晨。
    贾硕正坐在电脑上焦急地等待著。
    今天可是和《一声嘆息》硬碰硬的第一天。
    贾硕心里也异常的紧张，期待著票房的信息对比出现。
    等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信息发送过来。
    贾硕閒得无聊，乾脆冲会浪。
    到网上逛逛。
    打开天涯的时候，贾硕惊讶的发现，论坛里，居然有了一些关於《万箭穿心》討论。
    “看了一次，万箭穿心啊[流泪]顏丙雁[赞][赞][赞]”
    “只有人到中年，过的不幸福，才能看懂这种万箭穿心的痛！”
    “刚一辈子，累死累活，我婆婆教我示弱，苦活累活叫男人干[捂脸]”
    “我看完了[流泪]顏丙雁演技让我哭死[流泪]”
    “看这电影的时候我哭了，想起自己的原生家庭说真的我哭了！”
    “国內现实主义题材的巔峰之作，顏丙雁光芒四射。可惜啊，这么强的演员，才认识。”
    “全剧里就闺蜜一个明白人！”
    “婚姻中没有谁对谁错，遇见对的人，什么都是对的，就会弥补对方的缺点和短板！”
    “这就是一部中式的恐怖片，三观最正，是李宝莉的闺蜜！”
    “看完《万箭穿心》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顏丙雁真的演技炸裂！”
    “你们谁知道导演的地址，我要给他寄刀片！”
    “已阅，建议民政局循环播放！”
    “我家就是这样，强势隨时发脾气的妈，沉默仿佛不存在的爸！”
    “这部电影，我只有一句话：如果马学武没有升职，那么会和李宝莉过一辈子！”
    “太窒息了，强忍著看完的，我和她儿子感同身受！”
    继续隨著往下看，贾硕发现楼有些歪了！
    “看完了，把我感动，我决定，以后的过期牛奶只卖大学生！”
    “鑑定完毕，楼上sb！”
    “楼下sb！”
    “楼上，楼下都是sb！”
    ……
    “咳咳——”
    “嘀嘀嘀——”
    贾硕电脑右下角，一个黑色企鹅的图標闪烁起来。
    原来是贾硕新註册的qq，有人发送信息。
    点开对话框，原来是备註『大袁子』的好友给他发了信息。
    2000-08-19 00:30:25
    大袁子：硕哥？
    2000-08-15 00:30:35
    谁的青春不是梦：在的，票房怎么样？
    2000-08-19 00:30:45
    大袁子：硕哥，票房跌了很多，差不多下降四分之一。
    看到袁加发来的信息，贾硕心里有一种拔凉拔凉的感觉。
    隨后对著键盘一阵『嗒噠、嗒嗒、嗒，哐——』敲击。
    2000-08-19 00:30:55
    谁的青春不是梦：有没有详细的数据？
    2000-08-19 00:31:03
    大袁子：硕哥，我马上把票房信息为发送过来了——
    2000-08-19 00:32:03
    系统提示：
    “大袁子“向您发送文件[《18日票房统计表》.exe](3mb)
    [接收][拒绝]
    看到是袁加发的文件，贾硕急忙点击接收。
    2000-08-19 00:35:15
    系统提示：
    正在建立连接...（对方ip：61.129.33.***）
    正在传输...预计剩余时间：5分钟
    ███???????? 30%(速度：30.5kb/s)
    看著现在的网速，贾硕真的无语，怎一个慢的字了得。
    贾硕焦急抬起右脚后跟，不停的抖起来腿。
    “咳咳——”
    隨著一阵咳嗽声从电脑传来。
    贾硕急忙看向对话框。
    2000-08-19 00:47:20
    系统提示：
    文件接收完成！已保存到 c:\downloads
    贾硕没来及，去吐槽，標註五分钟传输时间，居然花了10分钟。
    就先打开文件，看详细的数据。
    票房攀升数据纪实（2000年8月）
    8月18日（周五）首映日
    全国排片量：12%（南方地区排片量会高一些）
    单日票房：90.7万元（含6.3万元团体票）
    上座率：58%（同期《太空牛仔》上座率31%）
    8月18-20日（首周末）
    南方地区联合院线紧急追加排片至25%
    ? 17日（周四）：80万（0%）
    ? 18日（周五）：90.7万（+13.3%）
    ? 19日（周六）：150.8万（+66.2%）
    ? 20日（周日）：110.4万（-26.7%）
    看到详细的数据，贾硕心里也嘆了口气。
    天时地利人和都儘量做到最好了，没想到《万箭穿心》还是到冯裤子电影影响这么大。
    第一天《一声嘆息》首映，票房就下降了足足26%。
    按照贾硕原本的想法，具体影响应该是在10%左右一些。
    心里颇为不甘心。
    虽然现在影院是『分帐制』，难保二王不会鋌而走险。
    贾硕打开qq对话页面。
    2000-08-19 00:55:34
    谁的青春不是梦：大袁子，有没有详细的数据统计？
    2000-08-19 00:55:44
    大袁子：有的，硕哥。我马上发给你。
    接收完袁加的传来的数据。
    贾硕开始仔仔细细的查看起来，一点一点的对比。
    皇天不负有心人。
    贾硕终於察觉到一丝的不对。
    急忙拿出手机，拨打了袁加电话。
    “喂，硕哥！”袁加接起贾硕打来的电话，打了一个哈欠。
    听到袁加的哈欠，贾硕也暂停下急忙的问询，先鼓励鼓励袁加，“大袁子，辛苦了啊！等电影上映结束，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硕哥！”听到有大红包，袁加精神也被鼓励起来一节。
    贾硕盯著报表上那条昂扬向上的曲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的目光停在，《一声嘆息》午夜时间段上：“大袁子，你把表哥打开。
    对对——
    你注意看北平地区午夜场上座率，《一声嘆息》的上座率，和我们《万箭穿心》的上座率对比。
    对的，《万箭穿心》午夜场上座率也就20%，
    《一声嘆息》午夜场上座率居然有85%。
    比白天65%上座率还高，再看看《生死抉择》的5%上座率。
    电话对面的袁加，也传来一声恍然大悟的嘆息，“我以为，新规定出台，华谊两兄弟和冯裤子，应该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们说真的一点都不带怕。”
    贾硕也没想到华谊和冯裤子在新规刚出，就敢顶风作案。
    再想到后世，冯裤子被曝出的种种偷票房举动。
    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有些人，走捷径习惯了，每次都会习惯性的思考怎么走捷径。（这个手法是《我不是潘金莲》曝光的偷票房手法之一）
    可惜，他贾硕不是小品王那样，任华谊和冯裤子欺负、拿捏的人。
    贾硕眯著眼睛，盯著表格上那段异常的数据，“大袁子，你先休息，明天一早，你去找我二叔。
    我二叔在北平人脉广，让他带著你，先调查一番。
    然后去找一个叫韩冰江的娱乐报记者，也有可能叫卓伟。
    把信息透露一些给他，到时候他知道会怎么做。
    剩下的，我二叔他知道怎么做。”
    说完，贾硕声音一转，变得低沉了一些，“这几天我不在內地，就辛苦你们哥几个了。”
    “硕哥，看你说的，都是兄弟！”电话对面，袁加豪爽的回答道。
    和袁加掛断电话，贾硕又继续对比了一下数据。
    可惜样本太少，很多东西一下子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