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一下子愣住了。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贾硕確实没有考虑到。
    现在影视圈，敢脱的演员究竟是少数。
    拍摄的时候，虽然能用傍晚的光线问题。
    只看到一个轮廓，糊弄过去。
    但还是要让人家女演员全脱的。
    贾硕一直在考虑剧本，拍摄问题。
    他居然没考虑演员问题。
    有了这个设定能选择的演员就少了很多。
    没办法，只能先看那些演员愿意脱以后，再从里面选一个最好的吧！
    刚刚坐下的贾硕，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小黑板前，將女主角的那部分擦掉，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擦完的贾硕，转身看向袁加，“大袁子，你先找找那几个演技好的女演员电话，联繫一下。
    记住，一定要说明，有上半身裸戏镜头，看看哪些演员愿意，到时候在里面挑最好的吧！”
    大家都知道。
    这已是最好方案。至於刪减镜头？大家真没考虑劝贾硕——谁能劝得住他？
    那么，角色就剩下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角色——ben（本）。
    贾硕在ben的名字下重重划了一笔，抬头看向眾人，眼神变得深邃而意味深长：“最后，ben。这才是这次投资的关键点之一。”
    闻言，眾人纷纷看向他，都知道贾硕不喜欢废话，特意点出来，肯定有什么关键地方。
    “他需要的是——『抽离的优雅』、『天生的俯视感』、『因物质过度满足而產生的空洞与虚无』。”
    贾硕的语调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冰冷的剖析感，
    “他不是演出来的傲慢，是他生活的环境、呼吸的空气，让他天然地觉得与钟秀这样的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种『不同』，甚至不需要刻意表现，它就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注视著剧组成员，
    “要直观的把“高贵”呈现给观眾，让观眾有一种看到这个人，就会觉得这人，会比另外两个演员『高贵』。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要演员去演出那种高贵感，要让观眾用自身的习惯、偏见去看出那种『高贵』。
    如果是你通过表演『告诉』观眾这是个高贵的人，那卫生间里出现那么多『纪念品』时，观眾会跟著剧情走，认为ben是坏人。
    但是，让观眾自己觉得ben『高贵』，那么后面出现那些『纪念品』时，观眾只会本能觉得ben只是花心而已。
    也可能觉得女主角没死，因初始印象形成的『认知偏见』很重要。
    但是当谜题解开那一剎那，观眾再去回想，就会有一种欺骗感觉，甚至於去再看一次。”
    贾硕语气一转，问向剧组眾人，“你们知道『救猫咪法则』？”
    眾人被贾硕这个转折弄的一愣，袁加不愧是大家看好的未来製片人。
    在眾人中立刻反应过来，““救猫咪法则”，就是开局救一只猫咪，那么看到这一事件，就自带『偏见』觉得，这是一个好人。”
    “对——”
    贾硕给予袁加的回答以肯定。
    “就是要让观眾自己看到、感觉，想像到那种感觉，他们才能自我脑补出ben是“好人”这个想法，最后偽装的撕破才能更有震感感觉！”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明显的吸气声。
    贾硕这傢伙……
    贾硕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继续说到，“这种人，在內地演员中选，目前太难寻。不管演技再怎么好，观眾都会觉得，这个『高贵』是演的。”
    在说著的同时，贾硕不禁想到：
    当年他看李沧东的《燃烧》，对ben那个角色没有別人说的那么震撼。
    大概因为国人很难真正明白，美国人在韩国人心里到底意味著什么。
    但这个时代，內地观眾看港圈的时候，却会不自觉地自我代入、自我补全。
    就像《新白娘子传奇》。
    赵雅芝，说实话，演技也就是个花瓶水准。
    可观眾偏偏认为她分饰两角演得极好——胡媚娘和白素贞，像是两个人。
    其实不过是导演肯给戏。
    先拋出一个毁容般的造型，再突然变身。
    强烈的反差一来，观眾自己就信了：这一定是两个不同的人。
    后面贾硕他，拉片仔细看，除了妆造，两个角色动作、神情、一顰一笑，根本一模一样。
    甚至於，就是同一套表演方式。
    然而观眾早已在心里画好了线：穿白衣的是白素贞，穿彩衣的是胡媚娘。
    衣服换了，人就不同了。
    看似的差异，不过是观眾自己，愿意相信的差异而已。
    在想的时候，贾硕的话却也没有停“所以，对於这个角色，我倾向於找一个...港岛演员。这个想法，我先前也跟韩三爷商量过。”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港岛演员。
    从82年《少林寺》开始，陆陆续续北上合作拍摄的港圈人士，大家都有一定接触……
    再联想到ben这个角色，真tm的太贴合。
    都不用怎么『演』，港圈的那帮子人自带的所谓『港命贵』，看都能看得出来。
    眾人里面，只有袁加眉头紧锁，坐在贾硕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来，“硕哥，港岛演员？他们的片酬会是內地同级別的十倍甚至更多！我们这部电影投资有多少啊？
    如果按上一部《狩猎》的600万做的预算，光这个角色的片酬就可能吃掉三分之二资金，甚至更多……”
    听到袁加的话，眾人才若有所悟。
    这年代港岛演员的片酬……
    “硕，大袁子说的对”
    杜洁这种纯技术宅，说话比较直接，“还有一点很重要，港岛演员愿意接內地这边，深刻、压抑的文艺片吗？他们习惯的都是接这边的快餐式的商业製作。”
    罗潘想了一下，也跟著补充道，“沟通和档期也是大问题。”
    面对眾人的质疑和现实的难题，贾硕脸上却没有任何动摇。
    他慢慢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姿態从容。
    “观眾心里第一印象才是关键，不是吗？內地不是找不出来那种演技的演员，但是，观眾却没有那种最直观的感觉。”
    放下杯子，他扫过一张张会议室的眾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篤定和自信，
    “至於港岛演员的片酬和意愿？贵，是事实。
    我要的是一个能把ben这个人物的灵魂、那种令人不寒而慄的优越感和內在空洞精准传递出来的人！
    甚至於，一个只靠外表的花瓶都行！
    只要他將这种『高贵』感觉呈现给观眾即可。
    导演应该做的，是经过『救猫咪法则』的转折，甚至於能让演员给观眾一个演技很好的错觉。
    而不是让演员『演』给观眾看。
    导演应该是把东西呈现给观眾，让观眾自己感受到、联想到！
    另外，港岛演员的粉丝基础也確实比內地演员更多，到时候让他们粉丝错觉这个演员演技突破了——那么，这个价，他们的粉丝就觉得值得！甚至还会多刷几次！”
    最后。
    贾硕站了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电影最终的价值在银幕上发光的那一刻！
    只要他值那个价，能带来我们想要的化学反应和市场效应，就算去谈、去磨、去想办法调整预算结构，也必须拿下！”
    贾硕將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望向剧组眾人，语气里带著不可置疑。
    “畏难？算计成本？那是製片人该头疼的。
    我，作为导演，只看角色，只看最终呈现的效果！
    这个人选，务必要接触、去谈，寻找最符合我们要求的、最有实力的港岛演员。
    告诉他们，这不是一部普通的文艺片，是金熊加金狮导演的最新作品！
    是能真正检验演员功力的舞台！
    我要的，是能演活ben这个人物的演员，让他身上的『恶』，散发出冰冷迷人的光！”
    会议室內一片寂静。
    袁加在脑海里，开始飞快地计算著可能性和谈判筹码。
    其他人则是被贾硕这股近乎偏执的创作热情，以及对品质的绝对坚持所震慑。
    贾硕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並且为了目標，敢於挑战常规和巨大的成本压力。
    不惜一切去撬动他认为能带来最大价值的资源。
    这份魄力和对艺术追求的绝对自信，让人无法反驳，甚至隱隱被其强大的气场所感染。
    这就是贾硕。
    一个才华横溢、眼光毒辣、追求极致完美、在艺术表达上近乎独裁。
    却总能让人（当然有时也是不情愿地）相信他能创造奇蹟的年轻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