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舞
有了贾硕的讲解,段易宏和张靖初对於角色的理解更进一步。
次日,拍摄这场吃『番茄』的戏拍摄很顺利。
钟秀在塑料的棚一样的房间里。
他陪著惠美吃了一顿饭,也云里雾里的看完哑剧——吃『番茄』。
钟秀,按照惠美的划分。
是典型的『生理飢饿者』,一个无產的『穷人』。
在遇见惠美前,他虽然贫困,但却安於现状的过著自己的小日子。
惠美虽然与钟秀一样是个『生理飢饿者』,仅仅是一个商场导购,债务缠身。
居住的狭小房间,在一天里,只能看见一次阳光。
但与钟秀不同的是,她有一颗成为『精神飢饿者』的心。
惠美不知如何成为『精神飢饿者』,於是决定去大理旅游追寻梦想。
国情的不同,李沧东选择让惠美『非洲』,是没办法,棒子就那么大一点。
但是,贾硕的选择很多,xz也好,『大理』也罢。
能表示所谓『精神洗涤』的地方太多。
考虑再三,贾硕选择了大理。
贾硕记起来有一首歌,比较般配这段旅程——《去大理》。
这段戏的最后。
即使经济上窘迫的钟秀,也至多是再三確认一下价格而已。
在收银员诧异的眼神里,选择了的付款。
而惠美则是邀请钟秀过两天去帮忙照顾猫。
她则是透支信用卡,准备去『大理』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寻找人生的意义。
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对曾经初恋的怀念。
惠美给了钟秀一个难忘记忆。
经歷过惠美的启导,钟秀也开始从『生理飢饿者』转向成为『精神飢饿者』。
对钟秀而言,惠美是无可取代的。
她不仅是恋人和性幻想对象,还与钟秀的过去相连,是他过往记忆的载体和见证者。
“惠美出租屋中的情事”“钟秀宅前惠美的舞”“钟秀全裸走向卡车的背影”三个场景,在春上村树的原著中是没有的。
贾硕选择的是,参考李沧东那个版本,通过外在躯体的影像勾勒出的两个受困的灵魂。
从现实的孤独乾燥贫瘠,经由性爱到达慰安、经由大麻与舞到达自由、经由暴力到达释放。
原著中村上春树曾写到,三人在“我”(钟秀)家喝酒时,“她”(海美)播放的是miles davis的《airegin》。
在电影中被替换为抒情悠长的《generique》,来自miles davis为路易·马勒《通往绞刑架的电梯》(1958)创作的配乐。
惠美在夕阳下的舞仿佛意味著某种追寻,脱去上衣的她,背影投映在天空,此时的夕阳投下將逝的微微暖光。
这个长镜头充分呈现了村上作品中难以言喻的“魔法时刻”。
表演也许是合適的词,通过异域见闻和表演来取悦他人,以普通人较为陌生的稀有谈资来展现自我价值。
兴高采烈的表演更接近一种绝望的挣扎,挣扎著去融入其它阶层,挣扎著向金字塔上方攀登。
贾硕在后面的採访中,回忆过这段戏的拍摄,“其实这场戏本来就拍不了几遍,因为时间不等人嘛。
晚霞漫天的一瞬间,长镜头的话,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留给摄影机的时间也就五分钟。
五分钟一过,天就完全黑了。
前一天拍了两遍,效果不理想。
第二天又拍了两遍,状態不错,就没喊停。
本来没打算用长镜头,总觉得不太现实,因为摄影机要跟隨演员来回移动,而两者间的节奏不太可能完全合拍。
你看,三人抽著大麻,先是ben起身,紧接著是海美,她走出去,开始跳舞,再回来。
贾硕一直以为,摄影机不可能把这一连串的动作都跟拍下来。
但是,第二天竟然成功了。”(这段参考李沧东採访原话写的)
贾硕將『夕阳裸舞』这场关键的戏份安排在了薄暮时分的京郊怀柔。
他选了一片开阔、荒芜的山坡,远方是逐渐融入暮色的城市剪影。风很大,捲起地上的沙尘,带著秋末刺骨的寒意。
现场一片肃穆。
昨天拍摄的两次,最后的效果都不是太好。
今天只能继续,但是仅仅只有五分钟的拍摄时间,剧组的人员都比较紧张。
巨大的反光板和柔光纱已经就位。
杜洁和罗潘带著摄影组反覆调试著机器,寻找那个能完美捕捉到光影变幻瞬间的角度。
白洋指挥著工作人员清场,確保无关人员不会闯入镜头,更不会干扰演员的情绪。
张婧初裹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
剧本摊在膝上,但她的眼神並未聚焦在文字上。她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件用於拍摄的薄纱长裙道具,指尖冰凉。
这场戏的份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不是对裸露身体的羞怯,而是对惠美这个角色,在此刻复杂心境的理解与呈现。
惠美为何而舞?
是在初到城市的ben面前,用身体的自由来掩饰內心的卑微与寻求认同?
还是沉浸在药物带来的飘然中,企图挣脱长久以来的『生理飢饿者』,哪怕只是片刻的灵魂飞升?或者,是两者混沌交织?
“婧初,状態怎么样?”贾硕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他掀开帘子进来,裹著一身冷风,但眼神异常锐利专注。
“贾导,那个『飞』的感觉……”张婧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神带著一丝求助般的茫然,“还是抓不住……”
“拿不准那个『飞』起来的感觉。虽然您说过不是真的演飞,是那种…脱离重力束缚的灵魂飘荡感?”张婧初声音有些发涩,她想抓住贾硕描绘的玄妙——忘我,挣脱重力,飘向无法抵达的自由。
她想抓住贾硕曾用语言形容的那种玄妙状態。
“放鬆。”
贾硕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能穿透演员的不安,“忘了摄影机,忘了我们所有人。
夕阳是你的舞台,然后才是惠美的舞台。
风是配乐,你只需要隨著身体的本能,去释放那种存在感。
ben的目光也好,我们剧组人员的目光也好。
不是审视,是你渴望燃烧自己的助燃剂。
想想惠美她的『精神飢饿者』——那种对『存在意义』的强烈饥渴,现在似乎得到了片刻的填补。
就是此刻,她要燃烧,像夕阳一样,烧尽这卑微又无趣的日常。”
贾硕的声音放的很低,很温柔。
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催眠的引导力。
张婧初闭上眼睛。
回想起,自己毕业以后,那间狭窄的地下室,想起那个经常叨叨念念的室友。
又想到那天开机发布会上,晃的人睁不开眼的闪光灯。
她似乎感受到了惠美的感受。
感受到惠美压抑、空虚、又带著一丝对浪漫主义病態追求的一生。
那颗橘子的隱喻再次浮现——『重要的是忘记这里没有橘子』。
同样,现在张靖初也感受到『忘记你在表演』。
她感觉自己胸腔里那股属於惠美的火焰,正隨著贾硕的话语微微摇曳。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帐篷门口。
是华仔。
他似乎刚刚做好造型,一身休閒装,头髮梳的一丝不苟,ben那个標誌性,带著疏离感的优雅已经掛在脸上。
“贾导,方便不?”
华仔的语气温柔而有礼,“快开始拍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学习的地方。正好,也想感受一下片场的氛围,找找ben的状態。”
因为华仔档期问题,剧组只能先拍没有华仔那部分剧情。
今天是华仔第一次来剧组。
“华仔,来的正好!”
贾硕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这场戏,有ben那冷酷的审视。正好让静初代入善美的感受!”
贾硕从旁边拉了根小马扎,“来,进来坐。”
华仔为微笑著走进帐篷,对著张婧初点点头,“打扰了,静初小姐!”
看到华仔的主动打招呼,张靖初连忙回礼,“华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