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贾硕VS冯裤子
冯裤子即使心里有一万个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是中影的年会。
他得罪不起!
而跪著走,这是冯裤子最习惯的姿势。
大不了一会开完会,出门找个服务员,骂一顿出出气就行。
这就是他冯裤子的生存之道。
媚上欺下。
看到几位领导转头看向他,冯裤子条件反射的换上一张媚諂脸。
一脸的乐呵呵。
“刘局,您还是这身衣服帅气……”
“杨董事长,您这文人的气质是……”
“王台长,你是越来年轻……”
“谢非老师……”
从主席台开始,冯裤子恭维的跟每一个地位比他高,资歷比他老的人打著招呼。
对於这些人,他甚至能不动声色的说出他的爱好。
至於其他人。
他在路过地位低的人时,不露声色地避开半步。
要不是,贾硕留了一丝关注在冯裤子身上,都发觉不了这个细节。
直到冯裤子把全场逛完。
这才落座。
冯裤子这番操作,看得贾硕嘆为观止。
也不得不佩服这廝的諂媚,真的做到了极致。
但是,那欺下行为,又让贾硕感到嫌弃、厌恶。
“咯吱”
门被又被推开了一些。
一脸傲气的陆釧走了进来。
贾硕看到这廝,无语至极ヽ(?_?;)ノ,今天这是咋了。
刚刚坐下一个“真小人”,现在又来一个“偽君子”。
去年中影年会。
贾硕倒是听导师谢非说过。
陆釧靠蹭管大佐的关係,获得了一个旁听的机会。
没成想,这廝今年又来了。
贾硕不知道,今年的中影年会。
陆釧今年能来。
是陆明天给运作了一个旁听机会,让他到年会上多结识一些人脉。
陆釧却是认为。
这是去年《黑洞》剧本的功劳。
这不,才到门口。
看到迎接的大门,开的角度不够,特意推开一些。
在陆釧眼里,要不是有他的1%灵感,光凭张成公那可有可无的99%努力。
怎么可能被管大佐看上《黑洞》这个剧本。
而这,就是中影年会邀请他的原因。
今天,他陆釧就要在这里证明,他陆釧不靠老爹,一样能出人头地。
证明他爹,总掛在嘴上的那句话,“不骂不成器,不打不成才”。
是错误的!
想到这里。
陆釧紧紧了怀揣著的《寻枪》剧本。
这可是他精心『装订』、准备在年会上展示、谋求执导筒的敲门砖。
他要藉此一举压过贾硕的风头。
可是刚跨进会议室。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將他那点自命不凡的火苗浇灭。
比起眾星捧月般,与大佬们谈笑风生的贾硕。
连个服务员都绕开了他。
一股屈辱、愤恨瞬间衝上陆釧的天灵盖。
为什么?!
陆釧有些不能理解別人的態度。
会场內,短暂的喧譁后会议议程开始。
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已无法沉入,那些官方匯报。
无形的交锋在觥筹交错的目光间,
在强顏欢笑的表情下,
在角落的暗影里激烈进行。
韩三坪的意气风发,贾硕的锐气逼人,冯导的强压妒火,陆釧的刻骨嫉恨……
这小小的会议室,颇有千禧年初华语影坛风云际会的一个缩影。
会议按流程进行,各部门领导轮流上台发言,匯报过去一年的成绩、问题,以及对新年的展望。
不可避免地,话题的中心,最终还是落到了电影创作、票房这两个核心议题上。
“……在座的都是我们中国电影的栋樑之才啊!”
轮到韩三爷做总结髮言。
他声音洪亮,字字鏗鏘,“成绩有目共睹……什么是好电影?既能反映……又能贏得观眾口碑、市场认可的电影!”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投向贾硕的方向,声调也激昂了几分,
“过去这一年,尤其值得欣慰的是,我们『青年导演扶持计划』结出了硕果!
3月份,贾硕导演的《万箭穿心》加冕了柏林电影的金熊奖。
9月份,贾硕凭藉《狩猎》,再次拿下威尼斯金狮奖!
这就是华夏导演的能力,水平。
而这两部电影均突破300万票房,打破了『文艺片小眾不卖座』的偏见!……这是一次极大的鼓舞!给內地电影人打了一针强心剂!”
隨著韩三爷的话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符合场合的掌声。
谢非感到与有荣焉,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於兰老师也笑著微微点头。
后排,冯裤子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用力鼓掌的双手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韩三爷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当然,我们也看到,有的项目……观眾和市场脱节了。”
听到这个『但是』两字。
冯裤子就知道,该他该批了,他又不敢针对主席台那几个,只能用眼神恶狠狠的盯了几眼贾硕。
大家都摆烂吃苦,你凭什么有肉吃!
台上的韩三爷却是不知道冯裤子的心里话,继续陈词激昂,
“这就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市场是检验电影最终价值的重要標尺!……更要贴近观眾,服务观眾!”
这话虽然没点名,但在座谁是聪明人?
冯裤子的《一声嘆息》提前上映,票房口碑皆不理想,还传出了“买票房”的传闻,早已成了圈子里的谈资。
冯裤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额角青筋在跳动。
他低著头,假装在认真研究手里的会议资料本封面,仿佛那上面有金矿。
半个小时过去,连喝了两次水的韩三爷终於是讲完了。
贾硕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不停歇地讲话半小时,『平时也不见韩三爷这么能讲啊?』
终於,议程到了自由发言环节。
杨董事长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导演群里,“各位大导演们,还有什么想法、困难,或者对行业的建议,都可以说说看,集思广益嘛。”
短暂的沉默后,后排的角落里,那个佝僂著背的身影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冯裤子清清嗓子,脸上挤出那种標誌性的、带点痞气又显得格外“实在”的笑容,开口了。
他一开口,那股子京片子味儿,带著他特有的那种仿佛掏心窝子,但总让你觉得有点膈应的调调就出来了,
“哎哟喂,各位领导,各位同仁,今儿这年会,我这坐后排的,听著这成绩,心里头哇,是又激动又惭愧!”
他拖长了调子,还拍了拍自己胸口。
“激动啥?”
“激动咱中国电影越来越有奔头了!瞧瞧,新兵蛋子,啊不,新锐导演,贾导!”他遥遥冲贾硕拱了拱手。
动作幅度挺大,但眼神却有点飘忽,仿佛聚焦在贾硕身后的墙上。
“人家一部《狩猎》,坎城?不,威尼斯!金狮!拿完了回头一票房,好傢伙,小四千!
羡慕吗?嫉妒吗?恨吶!当然恨!恨自个儿本事没学到家!没人家那两下子!”
“惭愧啥?”
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什么,隨后摇了摇头,“惭愧自个儿啊,今年不爭气,拍了部自以为还成的片子,结果呢?
水土不服!观眾不买帐!跟人家贾导那片子一比,简直是……唉!那啥,用老话讲,命贱不能怨社会,自个儿本事不行!”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自曝其短”式的狡猾:“我呢,嘴笨,不像贾导,人年轻……我们这老一辈啊,学不来,也玩儿不转!”
这话里带刺,明著捧贾硕『年轻敢说话』、『观点犀利能引流量』。
暗里却是讽刺贾硕之前的爭议言论以及暗示他“故意”製造话题。
会议室里顿时瀰漫开一丝尷尬的气息。
谢非导师皱起了眉头。
於兰老师的笑容也淡了。
韩三爷眯起了眼睛。
只有坐在冯裤子身后的陆釧,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冯裤子仿佛没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继续他的“自我批评加明褒暗贬”:
“韩总刚才说……总不能明年还让一个小年轻给……嗨!后生可畏啊!贾导厉害!”
最后这句“后生可畏”他说得意味深长,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隱忍的挑战意味。
说完。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重重放下杯子,算是完成了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