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物理竞赛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45章 物理竞赛
赵强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雪梅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我也要报名。”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张建国看著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好了?报名费得你自己出,不便宜。”
说完,张建国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全校就三个名额,但现在想参加的人,加上其他班的,已经远超出这个人数了。所以,后面会针对性地面向想参加的学生进行补习,最后再开始一轮校內筛选。”
“平常考试能考好,不代表適合竞赛。”
“如果最后没通过校內筛选,也是参加不了竞赛的。”
张建国的意思很明白。
准备竞赛是要费神费力的,而且即便花了功夫,最后也不一定有用,说不定连校內筛选都通不过,更別说参加全省的了。
即便通过校內筛选,也要缴纳12元的报名费,最后能不能考出好成绩,还是另说。
如果考不出好成绩,拿不到奖励名次,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好了。”李雪梅的声音很稳。
张建国在黑板上写下李雪梅的名字。
接著,又有一个女生报了名。
苏晓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开口。
她倒是不差钱,家里肯定也支持,她主要是不想把时间精力都放在这个上面。
她的物理成绩一般,没必要去赌。
有这时间,她完全可以多学一些其他课程。
自从確定名额后,张建国和其他两位物理老师就开始对这些学生进行针对性地辅导。
每天的课程结束后,所有想要参加竞赛的同学还要另外加竞赛小班的课。
上课的地方在物理实验室,位於教学楼的阴面。
二十几个学生围坐在大实验桌旁,张建国在前面讲课。
每个人面前有一本习题集,那是几个物理老师自己编写的。
“看这道题。”
张建国指著第十页的一道力学题。
“这是去年国家集训队的预选赛题,动量守恆,能量守恆,再加上电磁感应的综合运用。”
张建国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模型:一个在磁场中运动的滑块,连著弹簧,还要考虑摩擦生热。
“给你们一个小时,谁做出来,谁今晚就可以先走。”
赵强咬著笔桿,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草稿纸撕了一张又一张,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却始终没有头绪。
其他同学也是抓耳挠腮,有的在抖腿,有的在转笔。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笔接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嘆气声。
半个小时过去了。
“老师,这题超纲了吧?”赵强把笔往桌上一摔,一脸烦躁,“是不是得用微积分啊?我们还没学高数呢。”
赵强也不清楚微积分是啥,反正知道个名词就往上套。
一方面是这样可以给自己找理由,另一方面……这也显得他比较与眾不同。
“是啊老师,这根本没法做。”另一个男生附和道,“这种题考出来就是不想让人得分。”
张建国坐在讲台后面抽菸,烟雾繚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做不出来就说做不出来,別找藉口。”
他没看那些抱怨的同学,目光越过烟雾,落在仍在埋头苦算的同学身上。
李雪梅一直没说话。
那个模型在她脑海里转动。她没学过微积分,不知道什么叫积分,但她记得遇到一道很难的题,私下张建国在课上讲过“微元法”——把一个连续的过程,切成无数个微小的片段,在每一个片段里,变量可以看作常量。
就像妈妈切土豆丝一样,切得足够细,每一根丝都是直的。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图。
第一段,速度是v1,时间是t1……
第二段,速度是v2,时间是t2……
她用最笨的办法,把那个复杂的运动过程,拆解成了二十个小过程。每一个过程都要列一组方程,计算量大得惊人。
一个小时早就过去了,又过了半个小时,赵强他们已经有些著急了。
“老师,真做不出来。太晚了,宿舍要熄灯了。”赵强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实在算不出来的就走吧。”张建国挥挥手。
听到这话,学生们如临大赦,立马开始收拾书包往外走,除了李雪梅。
主要是,她这就差一点儿了,有些不甘心。
张建国也没吭声,李雪梅没走,他就在这里陪著。
但也不指点,也不过来看李雪梅的思路对不对。
又过了半个小时,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李雪梅终於放下了笔。
“老师,做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直接把最后的答案给张建国看。
张建国拿起那张草稿纸,看著上面繁琐却逻辑严密的推导过程。没有用到任何超纲的內容,纯粹是用高中的知识。
可惜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粗心,在最后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失误,导致结果错了。
张建国刚一皱眉,李雪梅就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卷子,可惜张建国並没有给她。
“老师,我最后算错了,我……”
张建国:“已经交卷,没有改的道理。”
李雪梅收回手,没有再吭声。
隨著周围同学离开,她刚才是有些著急,有些慌了。
“你前面的所有思考方向都是对的,虽然是笨办法……”张建国评价,“但管用。”
“李雪梅,你知道为什么赵强他们做不出来吗?”
“因为没学过。”
“错。”张建国把草稿纸还给她,“因为他们怕麻烦。他们想找巧劲,想套公式,但物理到了最后,拼的不是巧劲,而是死磕到底的狠劲。”
那天的话,李雪梅记了很久。
更让李雪梅惊讶的是,真正的淘汰並非发生在校內筛选考,而是在此之前。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能想到的角度。”
“实在是学不会,平时期中期末考从没像现在这样,有时一张卷子,最多蒙对两道选择题,其他全错,这也太打击人了。”
“高考也不会考这种,有这时间,我还是去多看看其他科目吧。”
“因为这个补习班,我最近都没睡好,感觉都影响到白天上课了。”
……
隨著一声声抱怨,补习班里的学生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7个学生还在听。
最后的校內筛选考试,也只有这7个学生参加。
李雪梅是其中之一。
意料之中,李雪梅通过了考试。
可她还来不及高兴自己拿到名额,在去参加正式竞赛的前一天,病倒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透支了身体,晚自习上到一半,她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书变成了两本,字都在跳舞。
回到宿舍,一量体温,38度6。
苏晓雯嚇坏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找退烧药。
“雪梅,你这不行啊!”苏晓雯摸著李雪梅滚烫的额头,“这么烧下去脑子都烧坏了,还考什么试?明天別去了,身体要紧。”
“不行……”
李雪梅躺在床上,裹著两床被子还在发抖,眼神却死死地盯著枕边的准考证。
“我得去……12块钱……不能白花……”
那是她特地问母亲要来的钱,是透支了后面的学费和生活费的钱,而且这也是全校仅有的三个名额之一。
如果她不去,不仅亏了钱,更欠了学校和老师的这份信任。
总之,她不能当逃兵。
“你是不是疯了!”苏晓雯气得直掉眼泪,“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大不了那12块钱我替你补上!”
“不是钱的事……”李雪梅虚弱地摇摇头,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別动!”苏晓雯摁住她,“你给我躺好!”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
张素芬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个大號的搪瓷缸子,上面还盖著盖子。
“烧成这样了?”张素芬皱著眉,伸手探了探李雪梅的额头,“都烫手。”
“老师,我能行……”李雪梅有些著急。
“能行什么?”张素芬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股浓烈且辛辣的味道顿时飘散出来。
那是老薑和红糖熬成的汤,黑红黑红的。
“起来,趁热喝了。”
张素芬扶起李雪梅,把碗递到她嘴边。
李雪梅没有退却,而是说了声“谢谢老师”后,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喝著。
“慢点。”张素芬给她拍著背,“丫头,別硬撑。要是过一会儿烧还是不退,就必须去医院。命只有一条,就算参加不了比赛也没人会怪你。”
“老师……我想考。”李雪梅放下空碗,哈著热气。
“知道你想考。”张素芬给她掖好被角,“想考就给我好好躺著睡觉,出了这一身汗,明天早上要是能爬起来,我就让你去。”
那一夜,李雪梅觉得自己像是在火炉里烤,又像是在冰窖里冻。
梦里,全是那些物理公式,忽大忽小,追著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