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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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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64章 缺席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泥地上,很快熄灭了。
    马春兰起身去把最后一张饼剷出来,放在碗里。
    她走进里屋,用围裙擦了擦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李德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德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低下头,盯著手里的饼,只想让目光有个能落的地方。
    他不想看李雪梅的眼睛,也不想看马春兰。
    “我……”他乾涩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会的……吧。”
    那个“吧”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却格外清晰。
    说完,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说给马春兰和李雪梅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会……肯定会。你是我闺女,春兰是我媳妇,我……我肯定帮你们。”
    李雪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声“哦”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就像听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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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春兰把剩下烙好的饼用乾净的布包好,塞进李雪梅的书包里。
    “路上小心。”马春兰说,“到了学校,好好吃饭,別省著。”
    “嗯。”李雪梅站起来,背上书包。
    “雪梅!”李德强突然站起来,手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碗,差点把碗打翻,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
    李雪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也不著急,就等著他弄好。
    把碗摆正后,李德强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就那样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双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实际上,他有很多话想说,可看著女儿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最后,他也只是冲李雪梅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好好学习。”
    李雪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响起,一下,一下,很坚定。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得往前走,不能总回头看。
    书包里的饼还温著,贴著后背,传来一阵暖意。
    快到村口时,李雪梅遇见了挑水的孙老倔。
    “雪梅,回学校啊?”孙老倔放下水桶,擦了把汗。
    “嗯,孙爷爷早。”
    “早啥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孙老倔笑起来,“路上小心点。对了,跟你妈说,她那黄芪种得好,我前几天瞅了一眼,根粗著呢!等收了,我帮你们拉到县里去卖,我认识干药材收购的人。”
    “谢谢孙爷爷。”李雪梅真心实意地道谢。
    青海天空是那种乾净的湛蓝色,几缕云丝像被扯碎的棉絮,懒懒地掛在天边。
    李雪梅走得不快,走著走著,她开始背单词和课文,这是她走路时的习惯。既节省时间,又能让漫长的路途不那么无聊。
    从小学到初中,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李雪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擦了擦,没停步。
    路旁偶尔有自行车经过,叮铃铃的车铃声在空旷的乡间路上显得格外清脆。有认识她的乡亲会停下来问一句:“雪梅,去坐车啊?捎你一段?”
    她总是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婶子,我走路就行。”
    不是客气,是真的不需要。
    她享受这段独自行走的时间,可以思考,可以背诵,可以放空。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欠人情,哪怕是顺路捎一段这样的人情。
    母亲教过她,人情债,最难还。
    时间慢慢悠悠地陪李雪梅在这条路上走著,直到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
    李雪梅远眺,看见一辆破旧的黄色大巴车正晃晃悠悠地驶来,车顶上绑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车身下方糊了不少泥点。
    过了一会儿,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探出头喊道:“去市里的!还有座!”
    李雪梅上了车,车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有抱著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外出打工的男人,他们穿著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歪扭扭。
    过道上堆满了麻袋、篮子和各种行李。
    买票后,李雪梅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身边是那个抱著孩子的妇女。
    车子发动了,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李雪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问父亲那个问题,她问得突然,但並非一时衝动。这些年,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父亲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他明明不坏,却从来不能保护她们?为什么他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沉默?
    昨天他站出来了,她应该高兴,可心里更多的是复杂。
    就像母亲说的,人不是石头,会变。可变的背后是什么?是良心发现,还是利益权衡?
    李雪梅忽然想起高一上学期,张素芬让写的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她没写。
    不是不会写,是不想写。
    她交了一篇《我的母亲》,张素芬老师看完后,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温和地问:“为什么不写父亲呢?虽然你写的很好,但这是离题,按道理我只能给你零分。”
    她当时说:“父亲……没什么可写的。”
    张素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时候,缺席也是一种存在。”
    这句话她记了很久,但依然没有动笔。
    有些东西,不是文字能承载的。
    小时候,她需要父亲教她认字,父亲在爷爷的骂声中低著头。
    她生病时,需要父亲抱著她去卫生所,父亲蹲在院子里抽菸。
    她被同学嘲笑是“没爹疼的孩子”时,需要父亲站在她身边,父亲在田埂上假装没听见。
    一次次的缺席,一次次的沉默,在时间里垒成了一堵墙。如今父亲终於想翻过这堵墙,却发现墙已经太高,高到他伸手也够不到墙头了。
    而他翻墙的理由,不是因为她是他女儿,而是因为她有出息了、能给家里挣钱了、办成了事。
    李雪梅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逝的田野。
    庄稼收割后的土地裸露著,褐色的泥土一块一块,如同大地的伤疤。远处有农民在烧秸秆,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在云层下散开。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问母亲:“妈,爸为什么不爱说话?”
    马春兰当时正在缝衣服,针在头髮上蹭了蹭,头也没抬:“你爸不是不爱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他从小就被告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说错了,要挨打。说多了,也要挨打,时间长了,就忘了怎么说了。”
    那时候李雪梅还不懂,现在她好像明白了一些。
    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懦弱的人。懦弱到不敢违抗爷爷,不敢保护妻女,甚至不敢表达一点点真实的关心。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爷爷的喜怒,只有会不会挨骂和会不会挨打这些最本能的恐惧。
    而昨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对抗了那份恐惧。
    可李雪梅再次想起那个问题:如果我依旧没用,你还会帮我们吗?
    父亲说“会”,可他的沉默和尷尬,以及所有不自然的反应,都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他懦弱,但他分得清利弊。
    他不是坏人,可他同样也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
    车子顛簸了一下,把李雪梅从思绪中拉回。
    旁边座位上的婴儿哭得更响了,母亲手忙脚乱地哄著,可或许是因为陌生的环境,小孩哭得更厉害了,最后还吐了奶。
    李雪梅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那是马春兰给她准备的,虽然旧,但洗得很乾净。
    她递过去:“阿姨,用这个擦擦吧。”
    那女人愣了愣,接过手帕,连连道谢:“谢谢姑娘,谢谢!”
    “不客气。”
    简单的善意,让那女人放鬆了一些。
    她一边给孩子擦拭著,一边和李雪梅搭话:“姑娘是学生吧?在哪儿上学?”
    “市一中。”
    “哎哟,重点中学啊!真厉害!我娘家侄子也在那儿,高二了,叫刘建军,你认识不?”
    李雪梅摇摇头:“我们年级人多,不一定都认识。”
    “也是,也是。”女人笑著,哄著怀里的孩子,“好好念书,將来考大学,跳出这穷山沟。你看我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啥出息。”
    李雪梅笑了笑,没说话。
    女人又问:“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问题很普通,可李雪梅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种地的。”最后,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哦,农民好啊,实在。”女人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我男人也是种地的,去年跟人去山西挖煤,伤了腰,现在干不了重活。家里就指望著那几亩地,唉……”
    她嘆了口气,怀里的孩子终於不哭了,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李雪梅。
    李雪梅摸了摸孩子的小手,软软的,温热的。
    “会好起来的。”李雪梅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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